丹田像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把。陈末张嘴,没喊出声——喉咙里堵着口血,甜腥味直冲脑门。他手撑着地面,手指抠进砖缝,指节发白。
灵气在经脉里乱窜,撑得血管一根根凸起来,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他低头看了一眼,紫红色的,像蚯蚓爬满皮肉。
又失败了。
第三次。
“陈末。”门外的声音懒洋洋的,“时间到了啊,磨蹭啥呢。”
他没应声。撑着地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回去。丹田里那股拧着的劲儿还没散,一抽一抽地疼,疼得他后脖颈冒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里衣洇湿了一块。
“听见没?”门被拍了一下,“执事说了,今天再突破不了,就别占着修炼室了。后面排队的人多着呢。”
陈末抬手抹了把嘴。手背上全是血,黏的。
他盯着那血看了两秒,在裤子上蹭了蹭,又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腿抖,膝盖发软,他扶着墙站了三息,才迈开步子去开门。
门一开,外头的光刺得他眯眼。
周烈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往他脸上扫了一眼,嘴角往上扯了扯:“哟,又没成?”
陈末没说话,侧身往外走。
周烈往旁边让了半步,等陈末走到跟前,突然伸脚。
陈末被绊了一下,往前踉跄两步,扶住墙才没摔倒。他回头,周烈已经进了修炼室,背对着他,声音从里头飘出来:“废物还占着地方,浪费灵石。”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陈末站在走廊里,手还扶着墙。墙上石灰剥落了一块,露出发黑的砖。他盯着那块砖看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有血,干了,发黑。
走廊尽头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见:
“……又没成?”
“第三次了吧。”
“杂灵根就这样,一辈子练气二层到头了。”
“听说这个月再突破不了就逐出宗门?”
“嘘,小声点。”
陈末转身,顺着走廊往外走。脚底下一绊,低头看——地砖翘起来一块,缺了个角。他绕过去,继续走。
太阳晒得头皮发烫。
他抬手挡了挡,眯着眼往前走了几步,找了个阴凉地儿蹲下。墙根底下有只野猫,正舔爪子,见他蹲下,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舔。
陈末盯着那猫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块干粮,掰了一半扔过去。猫凑过去闻了闻,没吃,走了。
干粮躺在地上,沾了灰。
他又把手缩回来,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位置有块老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虽然他那把剑是铁的,最便宜那种,剑刃上还有两个豁口。
眼前一黑。
他愣了愣,抬头——太阳被云遮住了。风起了,吹得墙根底下的干粮滚了两圈,卡在砖缝里。
陈末站起来,腿还是软的,往住处走。
路过演武场,有人在练剑,剑光晃得人眼疼。有人在对练,拳拳到肉,砰砰砰的闷响。有人坐在边上喝水,看见他走过来,声音停了。
“就是他?”
“嗯,三年了还练气二层。”
“杂灵根呗,有啥办法。”
“那还赖着不走?”
“等这个月呗,突破不了就滚蛋。”
陈末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眼睛看着前面,没转头。走到拐角处,脚底下又绊了一下——这回是一块石头,不知道谁扔那儿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绕过去,继续走。
住处是间矮房,四个人住。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屋里没人。靠窗那张床是他的,被褥卷成一团,枕头边放着块破布——他娘缝的汗巾,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
他走过去,坐下,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外头有人敲门:“陈末?执事让你过去一趟。”
他坐着没动。
敲门声响了两下,停了。脚步声走远。
陈末低头看手。虎口那块老茧旁边,皮被抠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抠的,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他用指甲把那层痂抠下来,血珠渗出来,他用嘴嘬了一下,咸腥味。
躺下。
床板又嘎吱响了一声。他盯着房梁,房梁上有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黑黢黢的。裂缝旁边有张蜘蛛网,网上粘着只飞虫,还在蹬腿,蹬一下,停一下,蹬一下,停一下。
他闭上眼。
丹田还在疼,一抽一抽的,像有根针在里面扎。他把手按在小腹上,按了一会儿,疼轻了点,但还是疼。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耳边有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水底传来的,听不清说的什么。他想睁眼,眼皮沉得抬不起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贴着他耳朵——
【三天后,你会死。】
陈末猛地睁眼。
屋里黑透了,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他坐起来,后背全是汗,里衣黏在身上。喘了几口气,心跳慢慢平下来。
刚才那声音……
他摸了摸耳朵,耳朵是干的。又看了看屋里,没人。另外三张床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那三人早就搬走了,嫌他晦气。
他躺回去,盯着房梁。
房梁上的裂缝还在,蜘蛛网还在,那只飞虫不动了,只剩个空壳。
他闭上眼。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像雾,灰色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雾里有东西,很多,圆圆的,发着微弱的光。
眼睛。
全是眼睛。
他想跑,脚迈不动。他想喊,嘴张不开。那些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有一只凑到他面前,瞳孔里映出他的脸——
“嘭!”
门被踹开。
陈末从床上弹起来,手撑着床板,大口喘气。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他眯眼。
周烈站在门口,抱着胳膊,歪着头看他。
“还睡?”周烈往屋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执事让你滚过去,收拾收拾滚蛋吧。”
陈末坐着没动。
周烈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他:“聋了?”
陈末抬头看他。阳光从周烈身后照进来,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轮廓,和两只发亮的眼睛。
周烈的眼睛。
陈末愣了愣——那双眼睛,他刚才在梦里见过。
“看啥?”周烈又往前走了一步,“起来,别磨蹭。”
陈末没动,盯着他的眼睛。
周烈被他盯得不自在,皱了皱眉,伸手就要揪他领子。手伸到一半,突然顿住——陈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有字。
黑色的,歪歪扭扭的,不是他写的——
【三天后,你会死。周烈杀的。】
陈末抬起头,看着周烈。
周烈的手还悬在半空,看着他:“你他妈看啥?”
窗外有鸟叫。叫了两声,停了。远处有人练剑,剑风呼呼的。
陈末把手攥成拳头,手心蹭在被子上,把那些字蹭掉了。他站起来,从周烈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走啊。”周烈在后面说。
陈末没回头,迈出门槛。
太阳晒得人发晕。他抬手挡了挡,往执事堂走。走了几步,脚底下一绊——又是那块石头。他低头看了一眼,绕过去,继续走。
手心发烫。
他又把手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