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边军中军大帐,厚重的兽皮帘子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肃杀。帐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铁血气息。主位上,一位面容刚毅、须发微白的老将军正襟危坐,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正是镇守北境三十余年的“铁壁”将军——秦岳。
石猛引着林风入内,抱拳行礼:“将军,人带来了。”
秦岳的目光落在林风身上,上下打量。眼前少年身形单薄,面容清秀,与这满是粗犷武夫的军营格格不入。但当他看到林风那双眼睛时,却微微一怔——那眼神平静如深潭,却又隐隐透出一股历经生死的沧桑与坚韧,与他的年纪极不相称。
“你就是那个能安抚兵戈之气的药师?”秦岳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回将军,晚辈林风,略通药理。”林风拱手,不卑不亢。
“略通?”秦岳冷笑一声,指了指帐外,“刚才若非你出手,我麾下又折一员悍将。石猛说你在药王城力挽狂澜,救全城于瘟疫。如今又在我苍狼原,以兵戈之气御敌。林药师,你的‘略通’,未免太过谦虚了。”
林风沉默片刻,道:“晚辈所为,皆因形势所迫。兵戈之气,本无善恶,只在人心。晚辈不过是……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秦岳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精光闪烁。他站起身,走到林风面前,忽然伸手,一把扣住林风的手腕!
一股雄浑霸道、如同山岳般的灵力瞬间涌入林风体内!这并非探查,而是赤裸裸的压制与试探!
林风闷哼一声,体内刚刚筑基的暗金色灵力本能地反抗。然而,秦岳的灵力太过强大,如同江河决堤,瞬间冲垮了他的防线,直逼丹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风丹田内,那株虚幻的甘草光影猛地旋转起来!同时,他主动引导外界弥漫的兵戈之气,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屏障,护住丹田核心。
更奇妙的是,他并未完全抵抗,而是以甘草之性为引,尝试去“调和”秦岳那霸道的灵力。
秦岳的灵力主刚猛、厚重,带着百战余生的煞气,与兵戈之气同源!
两股力量接触的刹那,并未发生剧烈冲突,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秦岳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感到自己的灵力,竟被一股温和却无比坚韧的力量引导、梳理,变得……圆融了许多!
他猛地收回手,看向林风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震惊与探究。
“你……竟能调和我的‘兵家真元’?!”秦岳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林风喘息着,拱手道:“将军的灵力,与兵戈之气同根同源,皆主守护。晚辈只是……借力打力罢了。”
秦岳沉默良久,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借力打力!林风,你可知我为何要试探你?”
不等林风回答,他转身走向帐后,掀开一幅巨大的舆图。图上,北境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标注得清清楚楚,但在最北端,一片区域却被朱砂重重圈出,旁边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葬兵谷”。
“此地,乃我大胤与蛮族百年征战的最终战场,也是无数英魂埋骨之所。”秦岳指着葬兵谷,声音低沉,“百年前,我大胤一支精锐‘玄甲军’,在此地遭遇蛮族与邪修围攻,全军覆没。临死前,他们以生命为引,引爆了随身携带的‘兵家秘宝’,将整片山谷化为绝地。从此,葬兵谷内兵戈之气浓郁到极致,寻常修士踏入,瞬间便会被撕成碎片。”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风:“但最近,血煞门与蛮族,频频试图进入葬兵谷!他们想得到的,正是那件‘兵家秘宝’!据传,此宝能沟通天地兵戈之气,号令万兵,威力无穷!若落入厉无咎之手,北境……乃至整个神州,都将陷入浩劫!”
林风心头一凛。厉无咎的目标,果然在此!
“将军的意思是……”林风试探道。
“我需要一个人,能进入葬兵谷,毁掉那件秘宝,或者……将其带回!”秦岳斩钉截铁,“此人,必须能抵御甚至驾驭谷中的兵戈之气!石猛虽勇,但他体内的兵家血脉尚在沉睡,无法承受谷中威压。而你……”他深深看了林风一眼,“你不仅能抵御,更能‘调和’!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林风沉默了。葬兵谷,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但他别无选择。厉无咎的阴影笼罩北境,若让对方得到兵家秘宝,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他心中也有一丝隐秘的渴望——或许,那兵家秘宝,能解开他自身兵戈之气运用的谜团,甚至……压制心魔!
“晚辈愿往。”林风抬起头,目光坚定。
“好!”秦岳大喜,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秦”字。“此乃‘虎符’,可调动我边军一部为你护法。另外……”他看向石猛,“石猛,你随他一同前往。你的血脉,或许在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石猛重重点头:“末将领命!”
离开中军大帐,石猛带着林风前往军需处领取装备。路上,石猛终于忍不住问道:“林兄,你刚才说……调和将军的兵家真元?那是什么感觉?”
林风想了想,道:“将军的灵力,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厚重、刚猛,充满了守护的意志。我的甘草之性,则像山间的溪流,虽柔弱,却能穿石绕岳,将其棱角磨平,使其更加稳固。”
石猛似懂非懂,挠了挠头:“俺不懂这些。但俺知道,俺体内的血,每次听到战鼓声,就会沸腾!可俺控制不住它,有时候……会伤到自己人。”他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几道狰狞的疤痕,“这是上次练功,血脉失控留下的。”
林风看着那些疤痕,心中一动。他抓住石猛的手腕,闭目感应。
果然!石猛的血脉深处,蛰伏着一股极其狂暴、原始的兵戈之力!这力量与外界的兵戈之气同源,却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石兄,你的血脉……不简单。”林风睁开眼,神色凝重,“它并非普通的兵家传承,更像是……上古兵主的遗泽!”
“兵主?”石猛一脸茫然。
“传说中,上古有大能,执掌兵戈,号令万兵,其血脉可沟通天地杀伐之气。”林风解释道,“你的血脉,应该就是源于此。只是……它被封印了,或者说,沉睡了。你需要找到唤醒它的‘钥匙’。”
“钥匙?啥钥匙?”石猛急切地问。
林风望向北方,葬兵谷的方向,轻声道:“或许……就在葬兵谷中。”
三日后,一支由三百精锐组成的边军小队,在石猛和林风的带领下,悄然离开了苍狼原大营,朝着葬兵谷进发。
队伍行进在荒凉的雪原上,气氛凝重。越靠近葬兵谷,空气中的兵戈之气就越发浓烈。普通士兵已需运转灵力苦苦支撑,脸色苍白。而林风却如鱼得水,他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暗金色光晕,将狂暴的兵戈之气梳理、引导,形成一道无形的护罩,庇护着身后的士兵。
石猛则显得异常焦躁。他体内的血脉之力,受到葬兵谷方向传来的恐怖威压刺激,开始隐隐躁动。他双目赤红,肌肉虬结,每一步踏下,都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石兄,稳住心神!”林风低喝,“莫要被血脉之力反噬!记住,兵戈之力,为守护而生!”
石猛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艰难地点了点头。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峡谷。谷口阴风怒号,黑雾弥漫,隐约可见无数残破的兵器插在谷壁之上,散发着森然寒意。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扑面而来,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谷中厮杀、咆哮!
葬兵谷,到了!
队伍在谷口停下。三百精锐将士,望着那如同巨兽之口的谷口,无不面露恐惧。
林风深吸一口气,对石猛道:“石兄,接下来的路,只能我们两人走了。你的血脉,是进入此地的关键。”
石猛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脱下甲胄,只着一身单衣,露出古铜色的虬结肌肉。他一步步走向谷口,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当他踏入谷口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谷中无数残兵断戟,竟齐齐发出嗡鸣!
石猛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体内的血脉之力,被彻底激活!
一道血色光柱从他天灵盖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上浮现出古老的、如同甲胄般的血色纹路!双眼彻底化为赤红,散发着狂暴的战意!
“吼——!”
他化身为人形凶兽,朝着谷内深处,狂奔而去!
林风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冲入了那片充满死亡与杀伐的绝地。
葬兵谷的试炼,正式开始。
而在他们身后,谷口的黑雾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浮现。厉无咎负手而立,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遥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林风,石猛……兵家秘宝,我为你们准备的‘大礼’,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