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庄主还没回来。
陈默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心里有些不安。
说好去谈条件，一晚没消息，连个口信都没有。
“别等了。“苏青从扎纸房走出来，“陈伯既然去了，就有他的打算。“
“你知道他去哪了？“陈默问。
“镇魔司分舵。“苏青说，“我刚才去打听过了。“
“他被扣下了？“
“没有。“苏青摇头，“他进去了，和秦红玉谈了一个时辰，然后出来了。“
“那他人呢？“
“不知道。“苏青说，“出来后就没回义庄。“
陈默皱了皱眉。
老庄主不回来，肯定有原因。
可能是去办什么事了。
也可能是……
被人拦住了。
“先别管他。“苏青说，“你先把纸人做好。“
“庄主的心意，别辜负。“
陈默嗯了一声，回到扎纸房。
今天得再做二十个。
昨天做了二十个，今天再做二十个，就是四十个。
还差六十个。
两天时间。
来得及。
与此同时，津门城里，消息正在流传。
茶馆，一楼。
“听说了吗？义庄那个陈默，得罪镇魔司了。“
“怎么没听说？秦红衣使亲自上门，都没拿下他。“
“这小子邪门，听说会用纸人杀人。“
“纸人杀人？你听谁说的？“
“码头老王说的，他亲眼看见的。“
“吹牛吧，纸人怎么能杀人？“
“怎么不能？我听说扎纸匠练到高处，纸人能化真身。“
“那得什么修为？“
“至少引魂境。“
“引魂境？那小子才多大？“
“十九吧，听说。“
“十九岁的引魂境？不可能。“
“所以说邪门嘛。“
茶客们议论纷纷，有人好奇，有人畏惧，有人幸灾乐祸。
“要我说，这小子活不长。“
“镇魔司是什么地方？敢跟他们斗？“
“就是，再邪门也得死。“
“不过……“一个老者忽然说，“我听说他父母当年也是葬道传人。“
“葬道传人？“
“嗯。“老者压低声音，“十年前，百业公会那件事，你们还记得吗？“
茶客们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那件事闹得很大。“老者说，“百业公会一夜之间被灭，会长和副会长都死了。“
“听说就是为了葬经。“
“那陈默是……“
“会长的儿子。“老者说，“当年被老庄主藏起来了。“
“现在葬经现世，镇魔司能放过他？“
茶客们沉默了。
这背后，水太深了。
酒楼，二楼雅间。
赵天雄坐在窗边，手里端着茶杯，听着手下汇报。
“陈默昨天处理了一具无主尸，是百业公会的人。“
“百业公会？“赵天雄皱了皱眉，“王海？“
“是。“
“他怎么死的？“
“落水。“
“意外？“
“不像。“手下说，“有人看见他死前和镇魔司的人接触过。“
赵天雄放下茶杯，“镇魔司杀自己人？“
“可能是灭口。“
“为了什么？“
“不知道。“手下摇头，“但王海死前，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呢？“
“不见了。“
赵天雄沉默了一会儿，“陈默那边呢？“
“他在扎纸。“手下说，“昨天一天，做了二十个纸人。“
“二十个？“赵天雄笑了，“他想用纸人挡镇魔司？“
“痴人说梦。“
“不过……“赵天雄顿了顿，“秦红玉那边什么动静？“
“在调人。“手下说，“三十个，都是好手。“
“还有两个引魂境。“
“三天内动手？“
“是。“
赵天雄点点头，“知道了。“
“那我们……“
“按兵不动。“赵天雄说，“等他们打完，我们再收场。“
“不管谁赢，义庄都得是我们的。“
镇魔司分舵，偏院。
老庄主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烟袋，正在抽烟。
对面坐着秦红玉，手里把玩着那根鞭子。
“陈老头，你儿子身上有葬经。“秦红玉说，“你知道吧？“
“知道。“老庄主吐出一口烟，“但那东西不是谁都能拿的。“
“我们镇魔司奉旨办事。“秦红玉说，“葬经流落在外，迟早惹祸。“
“奉旨？“老庄主笑了笑，“奉的是谁的旨？“
“朝廷的旨。“
“朝廷？“老庄主摇头，“朝廷什么时候管葬道的事了？“
“你少废话。“秦红玉脸色沉了下来，“把人交出来，葬经上交。“
“否则……“
“否则怎样？“老庄主问，“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老庄主说，“但你不敢现在杀。“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杀了我，陈默会跟你拼命。“
“他手里有纸人，有葬力，还有……“
老庄主顿了顿，“还有一些你不知道的东西。“
秦红玉盯着他看了许久，“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老庄主说，“是提醒。“
“陈默那孩子，我养了十三年。“
“他什么脾气，我比谁都清楚。“
“你逼他，他就跟你斗到底。“
“到时候，谁死还不一定。“
秦红玉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说怎么办？“
“给我三天时间。“老庄主说，“我劝他交出葬经。“
“三天？“秦红玉冷笑，“你想让他逃跑吧？“
“他不会跑。“老庄主说，“他要是想跑，早就跑了。“
“那他为什么不交？“
“因为葬经认主了。“老庄主说，“交不出来。“
“认主？“秦红玉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葬经已经和他融为一体。“老庄主说，“除非他死，否则拿不走。“
秦红玉脸色变了变。
这倒是个麻烦。
“那你让我怎么办？“
“等我三天。“老庄主说，“我试试能不能把葬经分离出来。“
“分离？“
“嗯。“老庄主点头，“葬道有秘法，可以把葬经从体内取出。“
“但需要时间。“
秦红玉沉默了一会儿，“好，给你三天。“
“三天后，我要看到葬经。“
“否则，我就踏平义庄。“
“杀光里面所有人。“
老庄主站起身，“知道了。“
“你可以走了。“秦红玉说，“但记住，别耍花样。“
“我的人会盯着你。“
“我知道。“
老庄主走出偏院，来到大门外。
两个镇魔司的人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老庄主没回头，径直往义庄的方向走。
但他没回去。
他去了城西。
百业公会分会。
百业公会津门分会，后院。
李长风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老庄主写的，托人带回来的。
“李会长：
三日后，镇魔司围攻义庄。
望公会出手相助，事后必有重谢。
陈默身世，届时揭晓。
陈立山“
“陈立山……“李长风喃喃自语，“他还活着。“
“当年那一战，都说他死了。“
“没想到，他藏了十年。“
身后那人问，“会长，帮不帮？“
李长风沉默了一会儿，“帮。“
“但只能暗着帮。“
“镇魔司盯着呢，不能明着来。“
“明白。“
“通知苏青，让她多带些符纸过去。“
“还有，准备好人手。“
“万一义庄守不住，得有人接应。“
“是。“
义庄，扎纸房。
陈默打了个喷嚏。
“有人想你。“苏青在旁边贴符，头也不抬。
“希望不是骂我。“陈默继续扎纸，“第三十个。“
【扎纸匠解锁进度：30/100】
系统提示跳出。
三十个了。
还差七十个。
两天时间。
来得及。
“苏青。“陈默忽然说，“你实话告诉我，庄主去镇魔司，能回来吗？“
苏青手顿了顿，“能。“
“你确定？“
“不确定。“苏青很诚实，“但我觉得能。“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让你分心。“苏青说，“他知道你在扎纸，不能被打扰。“
“所以他去拖时间。“
“用命拖。“
陈默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老庄主去干什么。
用他那副病弱的身体，去和镇魔司周旋。
能拖一天是一天。
能拖两个时辰是两个时辰。
为的就是让他多扎几个纸人。
多几分活命的把握。
“别想了。“苏青说，“做好你的纸人。“
“庄主的心意，别辜负。“
陈默嗯了一声，继续手里活。
第三十一个，第三十二个，第三十三个……
太阳渐渐西斜，余晖洒进扎纸房。
纸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像是在跳舞。
“今天做了多少？“苏青问。
“三十五个。“陈默说，“加上昨天的二十个，五十五个了。“
“还差四十五个。“
“明天一天，够了。“
“嗯。“苏青点头，“明天我早点来。“
“不用。“陈默说，“明天你可能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保护庄主。“陈默说，“如果他回来了，镇魔司可能会追过来。“
“你得帮我挡一下。“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好。“
天黑了。
苏青走了。
陈默一个人留在扎纸房，继续干活。
第三十六个，第三十七个，第三十八个……
烛火摇曳，纸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像是在守卫着什么。
陈默没停。
因为他知道，每多一个纸人，他就多一分底气。
等到一百个纸人成型的那天。
就是镇魔司……
后悔的时候。
【扎纸匠解锁进度：40/100】
系统提示跳出。
四十个。
还差六十个。
明天一天，得做完。
陈默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继续手里活。
第四十一个，第四十二个，第四十三个……
夜深了。
院墙外，两个黑影交换了一个眼神。
“明天？“
“明天。“
“秦使说的？“
“嗯。“
“那咱们……“
“撤。“
“撤？“
“任务完成了。“
“明天大军压境，不需要我们了。“
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们不知道，屋里的人已经知道了。
他们更不知道，明天……
就是决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