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锋是被一阵心悸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矿洞外天色漆黑,月光透过洞口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银白。白狐化成的少女依旧昏迷着,盖着他的外衣,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
尘锋按住胸口,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片沙漠。
但这一次不同——沙漠中央那柄断剑旁,多了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背对着他,声音沙哑而遥远:“锋儿……活下去……别让他们找到……”
然后金光吞噬了一切。
“又是这个梦。”
尘锋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洞口。夜风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摊开右手,掌心那粒银色的沙印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像是有生命一般。
三天了。
自从武魂觉醒后,他每晚都会梦到那片沙漠和那个男人。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每一次梦醒,心底都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那种失去至亲的痛,刻骨铭心。
“你到底是谁?”
尘锋喃喃自语,握紧了拳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内的少女,确认她暂时无碍,然后转身走出矿洞。
睡不着,不如去透透气。
他沿着后山的小路向上走,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山顶。
这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树冠如盖。小时候,养父尘啸天常带他来这里看星星,给他讲修炼的事。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养子,以为这就是他亲生的父亲。
后来知道了,但那份感情没变。
尘锋爬上老槐树,坐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背靠树干,抬头看向星空。
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美得不真实。
他忽然想起觉醒石前,觉醒出“一粒沙”时所有人的嘲笑。那些嘴脸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尘烈的嚣张,尘骨的冷笑,还有那些跟班们的附和。
“废物”、“野种”、“丢人现眼”……
这些话他听了十五年,本以为早就习惯了。但此刻,独自一人对着星空,那些嘲讽却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我真的……是废物吗?”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沙印,苦笑着自语。
就在这时——
“废物?你要是废物,这天下就没有天才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尘锋浑身一凛,猛地抬头——
头顶的树枝上,一个邋遢老道正倒挂金钩,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凑到他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你——!”
尘锋差点从树上栽下去,手忙脚乱地抱住树干,才稳住身形。他惊怒交加地瞪着那老道:“你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老道一个翻身,轻飘飘地落在旁边的树枝上,盘腿坐下,笑嘻嘻地看着他:“来了有一会儿了。看你发呆,就没打扰。”
尘锋盯着他,全身紧绷。
这老道太诡异了——他刚才明明没有任何察觉,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要知道,他这几天吸收了少量魂力后,五感敏锐了许多,就算是养父那样的七环魂王靠近,他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你到底是谁?”尘锋沉声问。
老道没回答,反而仰头看向星空,伸手指着夜空:“小子,你看那颗星星。”
尘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那颗最暗淡的星星,几乎要隐没在银河中。
“那颗是第十四颗,三万多年没亮过了。”老道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像是穿越了无尽岁月,“它亮的时候,会有一粒沙,化作星河。”
尘锋心头一震。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上一次,是三天前的夜晚,在矿洞口,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邋遢老道说的。而眼前这个老道……
“你是那天晚上那个人!”
尘锋脱口而出。
老道咧嘴一笑,不置可否。
尘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前辈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三番两次来找我?”
“做什么?”老道歪着头看他,“小子,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你觉醒的是‘一粒沙’?为什么你能吸收魂力?为什么你会做那些梦?”
尘锋瞳孔一缩。
他连做梦都知道?
老道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然后递给尘锋:“来一口?”
尘锋摇头。
老道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又灌了一口,然后用袖子抹抹嘴,慢悠悠地说:“你那个梦里的男人,是你亲爹。”
尘锋身体一震。
“他叫尘渊,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老道看着星空,眼神变得深邃,“十六年前,他抱着刚出生的你,被三个神使追杀,从东域一路逃到北域,最后死在一座废弃的神殿里。”
“神使?”尘锋皱眉。
“神界派到人间的走狗。”老道冷笑一声,“他们管自己叫‘神使’,其实就是一群替神明卖命的奴才。而你爹,就是因为掌握了不该掌握的秘密,才被他们追杀。”
尘锋沉默片刻,问:“什么秘密?”
老道转头看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你确定现在就要知道?”
尘锋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我确定。”
老道看了他良久,忽然笑了:“好,有骨气。不过现在告诉你还太早,你太弱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尘锋握紧拳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道说的是事实。他现在连第一魂环都没有,随便一个三环魂师就能捏死他,知道再多秘密又能怎样?
老道见他这个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灌了一口酒:“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爹临死前,把一样东西封印在你体内。那东西,就是你武魂的真正面目。”
“我武魂的真正面目?”尘锋低头看掌心,“不是一粒沙?”
“是一粒沙,也不只是一粒沙。”老道神秘兮兮地说,“等你实力够了,自然就知道了。”
尘锋沉默。
他知道这老道不会再透露更多,于是换了个问题:“前辈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当然不是。”老道收起酒葫芦,忽然正色道,“我来,是为了给你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给尘锋。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木牌,不知是什么材质,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木牌正面刻着一个古篆字——
弑
背面是两行小字:
神若视我等为蝼蚁,我等便弑神。
——弑神组织
尘锋看着这块木牌,眉头紧锁:“弑神组织?”
“一个专门和神界对着干的组织。”老道嘿嘿一笑,“你爹生前,就是组织的第七席。这块木牌,是他的信物。现在,它是你的了。”
尘锋握着木牌,掌心微微发烫。
他想起梦里的那个男人——浑身是血,抱着他逃命,最后被金光吞噬。
“他是怎么死的?”尘锋问。
老道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被三个神使围攻,力战而亡。他本可以逃,但为了护住你,他选择留下来断后。”
尘锋低下头,握木牌的手青筋暴起。
“那三个神使……是谁?”
“现在告诉你,你也报不了仇。”老道摇摇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她叫白莲,在神使团中排名第七,如今应该还在东域。”
白莲。
尘锋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老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星空:“小子,我今天来,除了给你送木牌,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尘锋抬头看他。
老道指着那颗暗淡的星星,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那颗星,叫‘第十四主星’,代表神界的第十四主神。三万年前,第十四主神陨落,这颗星就再也没亮过。”
“但这几天,它开始发光了。”
尘锋顺着他手指看去——那颗星确实比前几天亮了一丝,虽然依旧暗淡,但已经能清晰看到它的存在。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尘锋问。
老道转头看他,目光深邃如星空:“因为第十四主神陨落时,祂的神格碎成了无数片,散落人间。而你爹封印在你体内的,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块。”
“你——就是第十四主神的继承人。”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尘锋脑海中炸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道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叹了口气:“小子,你以为你觉醒的是废武魂?我告诉你,你觉醒的是这世间最强大的武魂——时空神格的碎片。一粒沙?那一粒沙,可以化作星河,可以吞噬天地,可以操控时空!”
“你现在太弱,感觉不到它的力量。但总有一天,它会让你成为这世间最强的存在。”
尘锋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艰难地开口:“前辈……你说的这些,太……”
“太难以相信?”老道笑了,“那就别信。你就当今天做了个梦,醒了就忘了。那块木牌,你愿意留着就留着,不愿意就扔掉。我只是受故人所托,来完成他的遗愿。”
说着,他纵身一跃,就要离开。
“前辈!”尘锋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老道在半空中回头,咧嘴一笑:“我叫天机子。以后有机会,会再见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夜空中,像是从未出现过。
尘锋站在树枝上,久久不动。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牌,又看看掌心那粒银色的沙印,脑海中一片混乱。
神格、弑神组织、父亲、白莲、天机子……
这些陌生的名字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旋转,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尘锋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青阳城的方向,而且正在向这边靠近。
他心中一凛,纵身跃下老槐树,快步往矿洞赶去。
矿洞中,那少女还在昏迷。
尘锋快步走进来,先确认她没事,然后走到洞口,警惕地看向外面。
嘈杂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喊:“搜!那个方向!”
“是追她的人吗?”尘锋回头看了一眼少女,眉头皱起。
那个鹰钩鼻说过,他们是在替“白莲仙子”办事。如果让那三个人找到这里,不仅这少女会遭殃,连他自己也可能被灭口。
不能让他们找到这里。
尘锋看了一眼昏迷的少女,又看看洞外,一咬牙,转身冲了出去。
他必须把那些人引开。
刚跑出几十丈,迎面就撞上了三个黑影。
正是白天那三个黑衣人。
“是你?”鹰钩鼻看到尘锋,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小子,那只白狐呢?”
尘锋面无表情:“不知道。”
“不知道?”鹰钩鼻眼神一冷,“白天你挡着洞口不让搜,现在又一个人跑出来,分明是在给那畜生放风!说,它藏在哪?”
尘锋摇头:“我说了,不知道。”
“找死!”
鹰钩鼻大怒,一拳轰向尘锋。
这一拳比白天那一掌狠多了,拳风呼啸,带着淡淡的魂力波动——四环大魂师的全力一击,足以轰碎一块巨石。
尘锋脸色一变,身形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拳。但他毕竟刚接触修炼,反应再快也快不过四环魂师——
鹰钩鼻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砰!
尘锋胸口挨了一拳,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鲜血狂喷。
“小子,我再问你一次,那只白狐在哪?”鹰钩鼻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出来,饶你一命。不说,今天就让你死在这里。”
尘锋靠在树上,大口喘着气。他感觉胸口剧痛,肋骨可能断了三四根,内脏都在翻涌。
他看着鹰钩鼻,忽然笑了。
“笑什么?”鹰钩鼻皱眉。
“我在笑……你们这些人,替一个叫白莲的卖命,追杀一只狐狸,不觉得丢人吗?”
鹰钩鼻脸色一变:“你认识白莲仙子?”
“不认识。”尘锋艰难地站起来,“但我知道,你们这种人,永远只能当狗。”
“找死!”
鹰钩鼻暴怒,一脚踹向尘锋心口。
这一脚要是踹实了,尘锋必死无疑。
但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白影从黑暗中扑出,直取鹰钩鼻后心!
“什么?!”
鹰钩鼻大惊,连忙回身抵挡。但那白影速度太快,锋利的爪子在他手臂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畜生!”
另外两个黑衣人反应过来,同时出手围攻。
白影落地,赫然是那只白狐。
但它此刻浑身是血,后腿的伤口已经崩裂,却依旧挡在尘锋身前,龇牙咧嘴地冲着三个黑衣人低吼。
“白狐?!”鹰钩鼻先是一惊,随即大喜,“它自投罗网了!抓住它!”
两个黑衣人同时扑上。
白狐虽然灵性十足,但毕竟重伤未愈,行动迟缓了许多,勉强躲过两招,就被其中一人一掌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落在尘锋身边。
“白狐!”
尘锋挣扎着爬过去,抱起它。
白狐在他怀中,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说:你救我,我也救你,我们不欠了。
尘锋看着它,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好啊,两个废物凑一对。”鹰钩鼻狞笑着走过来,“正好,一起杀了,回去向白莲仙子领赏。”
他抬起手,掌中魂力凝聚,就要下杀手。
尘锋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不甘。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
他还没找到父亲死亡的真相,还没报答养父的养育之恩,还没……
就在这时——
一道凌厉的剑光划破夜空!
鹰钩鼻惨叫一声,伸出去的手齐腕而断,鲜血狂喷!
“谁?!”
他惊恐地回头。
黑暗中,一个黑衣少年缓缓走出,面容冷峻,背负断剑,正是白天那个少年。
“剑宗的人!”鹰钩鼻脸色惨白,“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管闲事?”
黑衣少年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落在尘锋和白狐身上,眉头微皱。
“还不走?”
尘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抱起白狐就要走。
“想走?”剩下的两个黑衣人拦在他面前。
黑衣少年脚步一动,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面前,断剑出鞘——
剑光一闪!
两个黑衣人脖子上同时出现一道血线,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鹰钩鼻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黑衣少年没有追,只是冷冷看着他的背影,淡淡道:“回去告诉白莲,剑无痕在此,想要人,让她自己来。”
鹰钩鼻哪敢回头,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尘锋抱着白狐,看着黑衣少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黑衣少年——剑无痕——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怀中的白狐,忽然说:“她快不行了。”
尘锋低头,看到白狐的眼睛已经半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能救她吗?”尘锋问。
剑无痕沉默了一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丢给他:“三品疗伤丹,给她服下。”
尘锋接住,连忙倒出一粒丹药,塞进白狐嘴里。丹药入口即化,片刻后,白狐的呼吸平稳了些。
但依旧昏迷不醒。
“她不是普通的狐狸。”剑无痕忽然说。
尘锋抬头看他。
剑无痕看着白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是十万年魂兽化形。这种级别的魂兽,已经可以化作人形,拥有不输人类的灵智。”
“十万年魂兽?”尘锋震惊。
剑无痕点点头:“她化形后应该是受了重伤,才会变回本体逃命。白莲追她,要么是想夺取她的魂晶,要么是想控制她。”
尘锋低头看着怀中的白狐,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他救了一只十万年魂兽?
剑无痕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等等!”尘锋叫住他,“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剑无痕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我不是救你们,是看她顺眼。”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剑无痕沉默片刻,淡淡道:“因为你挡在她前面的时候,像个男人。”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尘锋抱着白狐,久久不语。
尘锋抱着白狐回到矿洞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把白狐轻轻放在干草堆上,自己靠坐在洞壁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肋骨断了三根,内脏也有损伤,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是看着白狐,想着剑无痕说的话。
十万年魂兽化形。
这种东西,他只是听说过,从没见过。据说十万年魂兽拥有通天彻地之能,随便一头都能屠城灭国。但眼前这只白狐,却柔弱得像一只小猫。
“你到底是谁?”尘锋喃喃自语。
白狐依旧昏迷,没有回应。
尘锋叹了口气,闭上眼,想休息一会儿。
但一闭上眼,天机子的话就在脑海中回荡:
“你就是第十四主神的继承人。”
“你觉醒的是这世间最强大的武魂——时空神格的碎片。”
“那一粒沙,可以化作星河。”
他睁开眼,看着掌心的沙印。
那粒沙依旧银光闪烁,像是回应他的注视。
“我真的是……继承人?”尘锋苦笑,“连第一魂环都凝聚不了,算什么继承人?”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闭上眼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轻的触碰惊醒。
睁开眼,就看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白狐醒了。
它就趴在尘锋身边,用头轻轻蹭着他的手,眼中满是感激。
尘锋一愣,随即笑了:“你醒了?”
白狐点点头——它竟然能听懂人话。
“你……能变成人吗?”尘锋试探着问。
白狐歪着头看他,然后身上泛起一阵白光。
光芒中,它的身体开始变化——四腿变长,身形拉伸,皮毛褪去……片刻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出现在尘锋面前。
银发如瀑,垂落腰间;肌肤胜雪,吹弹可破;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妩媚。
只是她浑身赤裸,不着寸缕。
尘锋一愣,随即连忙别过头,脱下自己的外衣递过去:“先穿上。”
少女接过衣服,笨拙地往身上套。她显然不太习惯穿衣服,弄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穿好,然后小声说:“谢……谢谢你。”
声音清脆悦耳,像山间的清泉。
尘锋这才转过头,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摇摇头:“我……没有名字。”
“那你怎么来的?”
少女想了想,说:“我醒来的时候,就在森林里。有很多人追我,我就跑,一直跑,然后就遇到你了。”
尘锋皱眉:“你什么都不记得?”
少女点点头,眼中有些迷茫:“我只记得……有人要杀我,我必须跑。其他的,都想不起来了。”
尘锋沉默。
看来她失忆了。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十万年魂兽?”尘锋问。
少女歪着头:“十万年魂兽?那是什么?”
尘锋:“……”
剑无痕不是说她化形了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算了。”尘锋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外面天色,“天快黑了,你饿不饿?”
少女点点头,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尘锋忍不住笑了:“等着,我去找点吃的。”
他刚要走,少女忽然拉住他的衣角。
尘锋回头,看到她眼中满是紧张:“你……会回来吗?”
尘锋一愣,随即笑了:“会。”
少女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那我等你。”
尘锋走出矿洞,向山下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少女坐在洞口,抬头看向夜空。
那颗暗淡的第十四主星,正好悬在她头顶。
她盯着那颗星看了很久,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迷茫。
“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喃喃自语,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远处,青阳城中灯火通明。
尘锋快步走在山路上,脑海中思绪万千。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多到他一时难以消化。
神格、弑神组织、父亲、白莲、剑无痕、十万年魂兽化形的少女……这些人和事,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夜空。
那颗第十四主星,似乎又亮了一些。
“一粒沙化作星河……”尘锋喃喃自语,“真的会实现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须变强。
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能找出父亲死亡的真相,强到——能站在那些追杀者面前,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握紧拳头,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身后,矿洞口,银发少女依旧坐在那里,等着那个说会回来的少年。
远处,青阳城中,一个三长老模样的老者站在窗前,看着后山的方向,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
“一粒沙……那个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
黑暗中,无数因果线,正缓缓交织在一起。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