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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林半烬就去了后山。
小树林深处有片空地,是他这几天固定的修炼点。晨雾还没散,枯草上结着白霜,踩上去嘎吱作响。
小金龙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这么早?本龙还没睡醒。”
“在旁边看着。”
林半烬抬起右手,盯着三丈外的一块石头。
劫蟒那一战,那条蛇用规则困住他——不能后退。规则作用于整个空间,消耗巨大。但如果只作用于一个点呢?
他心中默念——范围,只笼罩那块石头。
规则:碎。
什么都没发生。
他皱了皱眉。规则太复杂了,“碎”需要的东西太多,超出了能力范围。
换一个。
规则:滚。
石头纹丝不动。它本来就在平地上,不会滚。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目标是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放在斜坡上。划定范围,默念:滚。
碎石晃了晃,然后真的往下滚了一寸。
林半烬瞳孔微缩。
滚了。
碎石本来不会自己滚,但规则让它“滚”了。
他又试了试一根落在地上的枯枝。默念:断。
枯枝咔嚓一声,断成无数节。
成了。
他又试了试最简单的规则:停。
一片正在飘落的树叶,在半空中顿住,然后直直往下掉。
消耗极小,几乎感觉不到。
他心中有了数。规则越简单,消耗越小,持续时间越长。越复杂,消耗越大,成功率越低。
他试了试作用于活物——一只飞过的麻雀,默念:停。
麻雀直接僵在半空,掉了下去。足足两息后才扑腾着飞起来。
比“不能飞”效果强得多。
小金龙看得眼睛都直了:“你刚才……让它停了?”
“嗯。”
“那要是对人来一下……”
林半烬没说话。他在想,战斗中如果能给对方来一记“停”,哪怕只有半息,也够了。
他又试了试组合。浮光加速状态下,对一只麻雀默念“停”——几乎没有延迟,直接定住。
掠影减速状态下,再默念“停”——定住的时间更长,接近三息。
他把这些记在心里。
太阳升起来了。林半烬收功,坐在石头上休息。
小金龙落在他肩上:“你现在比以前强多了。”
“嗯?”
“以前你打架都是躲来躲去,耗来耗去。”小金说,“现在能直接让对手停下来,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林半烬低头看着右手。皮肤之下,隐约有银色纹路一闪而过。
确实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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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山下来,林半烬直接去找马修。
马修正蹲在宿舍门口啃包子,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看见他来,含混不清地问:“这么早?有事?”
“打听个事。”
马修咽下包子:“说。”
“望乡镇那事,你上次说有人失踪,后来呢?”
马修挠挠头:“后来?没什么后来啊,就那些怪谈,传了一阵就没人提了。”
“有没有人活着出来过?”
马修愣了一下,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我爹商队里有个老伙计,专跑东边那条线。他说几个月前还有人在那附近见过一个老头,像是从镇里逃出来的,后来就没影了。”
林半烬盯着他:“那老头在哪儿?”
“不知道。”马修摊摊手,“我那老伙计也是随口一提,说那老头疯疯癫癫的,嘴里老念叨什么‘眼睛’‘井’什么的。后来就再没见过。”
林半烬沉默了几秒。
“那老头长什么样?”
“不知道。”马修摇头,“我那老伙计也没细说。怎么,你对那地方感兴趣?”
“随便问问。”
马修狐疑地看他一眼,但也没追问:“行吧,你要是想打听更多,我帮你问问。不过别抱太大希望,那种地方,谁愿意多提?”
林半烬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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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半烬一个人出了学院,耗时半个小时赶到了望乡镇。
望乡镇在东边三十里,他只在地图上见过大概位置。马修说的那个老头让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嘴里老念叨‘眼睛’‘井’”。
但他并没打算进镇,只是想在外围看看。
镇子不大,从外面看死气沉沉的。这个季节本该有炊烟,但一根都没有。他在一处高地停下来,眯着眼观察。
镇子中间偏东的位置,有一口井——从外面能看见井架。
他盯着那口井看了很久。
井台边的地面颜色不对。比周围深,像是长期有水渗出来。
可这是冬天,井早就该干了。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着。那股潮湿的地面在枯黄的杂草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想起马修说的“眼睛”“井”——那些疯疯癫癫的话,和这口井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口井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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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时,林半烬才回到学院。
他没回宿舍,而是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散,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往食堂走。
他摸了摸胸口。魂骨没有发热,一切正常。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那种感觉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他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转身往八舍走。
夜里,他躺在床上,盯着黑乎乎的屋顶。那口井的影子一直在脑子里转——井台边的深色地面,枯黄的杂草,无声的井架。
小金龙从口袋里探出脑袋:“还不睡?”
“想事。”
“想那口井?”
“嗯。”
“那井有问题?”
“冬天渗水。”林半烬说,“不该有。”
小金龙沉默了几秒:“那你还去?”
林半烬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看着那只银灰色的手臂。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手臂上,皮肤之下隐约有银色纹路流动。
今天测试规则时,他让石头滚,让枯枝断,让麻雀停。“停”这个字,用在活物上,能让对手直接僵住两息。
两息,够做很多事了。
他翻了个身,看向窗外。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白。
那口井在等着他。
但他现在不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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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林半烬刚修炼完回到宿舍,就看见唐三站在八舍门口。
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唐三先开口:“快寒假了。”
“嗯。”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半烬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寒假第一天出发。”
唐三微微挑眉。
林半烬没多解释,只是说:“路线、物资我都准备好了。你们只需要带上自己。”
唐三看着他,目光在他右臂上停留了一瞬。
“那口井有问题。”林半烬说,“井台边有渗水,冬天不该有。”
唐三手指微微收紧。
“你怎么知道?”
“去看过。”
唐三沉默了几秒。
“小舞那边——”
“她必须去?”林半烬问。
唐三没有回答。
林半烬也没再问。
“寒假第一天。”他说,“出发前我会再来。”
他转身要走。
“等等。”唐三叫住他。
林半烬停下。
“你刚才说那口井有问题。”唐三的声音很沉,“你下去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有问题?”
林半烬没有回头。
“感觉。”
他走了。
唐三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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