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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从圣魂村后山吹下来，带着草木枯败的气息。
林半烬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
或者说，在别人眼里，他在发呆。
村里人都知道，老杰克捡回来的这个娃是个傻子。六岁了，话说不利索，眼神总是直的，喊他半天才有反应。有人劝老杰克送他去诺丁城的孤儿院，老杰克不肯，说“这娃命苦，我养着”。
没人知道，林半烬的脑子里正翻江倒海。
他叫林半烬，这是老杰克给起的名字。六年前，老杰克在圣魂村外的林子里捡到他，裹着一块破布，冻得嘴唇发紫。老杰克把他抱回来，用米汤一口一口喂活，从此当亲孙子养。
这六年，林半烬一直在和原主的灵魂进行融合。
他原本是蓝星上的一家上市公司经理。二十八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十年，冷酷、精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然后某一天，他误入了一道时空裂缝，醒来就成了圣魂村外的一个弃婴。
但这具身体里还有一个灵魂——原主的，一个真正的孩童的灵魂。两个灵魂纠缠、碰撞、融合，用了整整六年才彻底合一。
前三年他完全是个傻子，后三年才慢慢清醒。但即使清醒了，他也装傻——或者说，不用装，因为脑子里两股记忆还在打架。前世二十八年的尔虞我诈，原主六年的懵懂天真，混在一起，让他有时候分不清自己是谁。
唯一清晰的，是老杰克的脸和一双温暖粗糙的大手。
那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每天天不亮就出门，砍柴、采药、帮村里人干活，换一点钱粮回来喂他。冬天怕他冷，把唯一的棉被裹在他身上，自己缩在灶台边打盹。夏天怕他热，整夜给他扇扇子，自己一身痱子。
林半烬前世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他知道什么是演的，什么是真的。
老杰克是真的，真的把他当亲孙子对待。
“娃，进屋，起风了。”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半烬回头，看见老杰克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
“爷……”他开口，声音还是有点涩，“我不冷。”
老杰克走过来，把碗塞进他手里，粗糙的手掌在他头顶摸了摸：“还说不冷，手都凉了。喝粥，爷爷今天我加了糖，可甜了！”
林半烬低头看着碗里稀薄的米粥，几粒米飘在清汤里，哪像是有糖的样子。
但他没说破，端起碗慢慢喝。
糖在碗底，化开了，甜得有点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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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杰克这辈子没出过圣魂村。
年轻时娶过媳妇，难产没了，母子都没保住。从那以后他就一个人过，砍柴、采药、帮工，攒几个铜魂币，够吃饭就行。
六年前捡到林半烬，是他这辈子做过最胆大的事。
村里人都说，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带个傻子娃娃，以后怎么办？老杰克不吭声，只管闷头干活。他教林半烬认字，一笔一画在沙地上写；教林半烬数数，用石子摆来摆去；教林半烬砍柴，手把手握着那把快生锈的柴刀。
林半烬学得很慢——至少表面很慢。
他不能太快。一个傻子突然开窍，会吓着人。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记住那些字，记住那些数，记住老杰克教的每一样东西。前世那些冷酷的手段，在这一刻都没用，只有最简单的陪伴，一点一点渗进他刻意冷漠的心里。
“爷爷，你教我认‘龙’字做什么？”有一次他问。
老杰克正在磨刀，头也不抬：“你名字里的烬字，爷爷教你认过了。但娃啊，做人不能只有一捧灰烬，还得有龙的精神。”
“什么是龙的精神？”
老杰克想了想，说：“爷爷也没见过龙。但听说啊，龙能飞上天，能入深海，能扛住千难万险。爷爷不求你成龙成凤，就盼着你以后遇到难处，能多撑一会儿。灰烬里头，也能烧起火来。”
林半烬没说话。
他前世读过《斗罗大陆》，知道这个世界真的有龙。但这一刻，他记住的不是龙，是老杰克说这话时，眼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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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那年的一个夜晚，改变了一切。
那天老杰克进山采药，回来时比平时晚了很多。林半烬坐在门槛上等，一直等到月亮升起来，才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村口慢慢走来。
老杰克背着一个筐，筐里装着草药，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胶状物。
“娃，你看爷爷捡到什么了？”老杰克兴奋得像个孩子，把胶状物捧出来，“这东西发着光，肯定是个好东西！”
林半烬只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鲸胶，而且还是一块近万年的鲸胶（伏笔，后面有解释）
他前世读书时看过无数次描述：天材地宝，产自深海，能强化肉身、提升魂力、甚至帮助武魂进化。在斗罗大陆，这东西是无数魂师梦寐以求的宝物。
而老杰克，一个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爷爷，这……”林半烬差点说漏嘴，强行压住声音，“这东西，能吃吗？”
“不知道。”老杰克翻来覆去地看，“但发光的，应该能吃吧？爷爷给你煮了试试？”
林半烬点头，心跳如鼓。
老杰克生火，把那块鲸胶放在锅里煮。他不懂什么处理方法，就是最简单的加热。但就是这个简单的加热，恰好清除了一部分副作用。
煮好的鲸胶变成一碗浓稠的汤，老杰克端给林半烬：“喝吧，爷爷不饿。”
林半烬看着那碗汤，捧在鼻间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味中，又带了一丝香味，随后又看着老杰克布满老茧的手，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前世什么没吃过？什么没见过？为了一块天材地宝杀人越货的事，他见得多了。
但老杰克，一个连鲸胶都不认识的老人，把这种东西毫不犹豫地给了他。
“爷爷……”他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别磨蹭，凉了就不好喝了。”老杰克催他。
林半烬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滚烫的液体涌入喉咙，随即化成更滚烫的热流，炸开在他四肢百骸。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任凭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老杰克吓坏了：“娃！娃你怎么了？”
“没……没事……”林半烬满头大汗，挤出一个笑，“就是……有点热……”
那天晚上，他发了一夜的高烧。老杰克守在旁边，一遍遍给他擦汗，一遍遍念叨“爷爷不该给你乱吃东西”。
林半烬烧得迷迷糊糊，但心里清醒。
这股力量正在改造他的身体，也在加速两个灵魂的融合。原本还需要一年才能彻底完成的融合，被鲸胶生生缩短到了几个月。
等他醒来，就是六岁生日。也是武魂觉醒的日子。
等他醒来，他就会彻底成为“林半烬”——前世与今生，冷酷与温暖，算计与真情，全部融合成一个完整的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落在老杰克苍老的脸上。
林半烬看着那张脸，在心里说了一句前世绝不会说的话：
爷爷，这辈子，我护着你。
灰烬里头的火，会烧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