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澜劫》第五章断肠书·孤城血
新增人物
林清漪
年龄:十八岁
身份:江南首富林氏嫡女,沈怀瑾青梅竹马
外貌:眉眼温柔,气质娴静,肤如凝脂,常着淡绿或浅蓝衣裙,发间簪一支碧玉步摇。十指纤纤,善抚琴,是江南有名的才女。
性格:外柔内刚,看似温婉,实则极有主见。对沈怀瑾情深义重,得知他北上,不顾家人反对,毅然随行。
呼延烈
年龄:三十八岁
身份:北狄第一猛将,乌维心腹
外貌: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满脸虬髯,使一柄重达百斤的巨斧。左耳缺了半只,是早年与姬长风交手所伤。
性格:骁勇善战,对乌维忠心耿耿,但脾气暴躁,有勇无谋。
老鬼
年龄:不详
身份:暗影楼北地分舵主
外貌:佝偻瘦小,戴鬼脸面具,声音嘶哑如破锣。右手仅剩三指,但使一柄软剑,诡异莫测。
性格:阴险毒辣,唯利是图,掌管北地所有暗杀任务。
第五章断肠书·孤城血
永昌二十三年,四月初一。
黑风谷,西线战场。
晨雾未散,谷中已杀声震天。
秦远山立于谷口高坡,手持长刀,须发戟张。他身前,一万雍州军如铜墙铁壁,死死堵住谷口。谷内,西戎三万骑兵如困兽,左冲右突,却冲不破层层盾阵、如林枪阵。
“赫连铁树!”秦远山声如洪钟,“尔等已中埋伏,还不下马受降!”
谷中,赫连铁树挥舞狼牙棒,砸飞数名天澜士兵,怒骂道:“秦远山,你个老匹夫!竟敢设伏!”
“兵不厌诈,怪只怪你贪心不足!”秦远山冷笑,“放箭!”
箭雨倾泻,西戎骑兵人仰马翻。赫连铁树目眦欲裂,率亲卫队疯狂冲锋,竟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拦住他!”
秦远山提刀纵马,亲自迎上。两员老将在谷中鏖战,刀棒相交,火星迸溅。赫连铁树力大无穷,秦远山刀法精湛,一时难分高下。
“都督小心!”
一支冷箭自斜刺里射来,秦远山挥刀格开,却不防赫连铁树一棒砸中马腿。战马悲鸣倒地,秦远山滚落在地,尚未起身,又一箭射来,正中右胸!
“噗!”
秦远山口喷鲜血,踉跄后退。那箭矢漆黑,箭头发绿,竟淬了毒!
“秦叔!”副将目眦欲裂,率军拼死抢回秦远山。
赫连铁树狂笑:“秦远山,你也有今天!儿郎们,杀出去!”
西戎军士气大振,疯狂突围。雍州军主将重伤,阵脚微乱,竟被冲出一道口子。
“不能让他们出去!”秦远山强撑站起,嘶声吼道,“放滚石!封谷!”
轰隆隆——
事先备好的巨石从两侧山坡滚落,堵死谷口。但赫连铁树已带数千精锐冲出,头也不回地向西逃窜。
“追……”秦远山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都督!都督!”
同一日,雁回关。
姬清晏立在城头,脸色苍白如纸,左腹伤口草草包扎,仍在渗血。但他背脊挺得笔直,如标枪般钉在城墙最高处。
关外,北狄大军再度集结。粮草被烧,乌维暴怒,不顾一切强攻。三日来,已发动七次冲锋,关墙下尸体堆积如山,但狄人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世子,箭矢只剩最后三千支了。”陈冲声音嘶哑。
“火油呢?”
“已用尽。”
姬清晏望向关内,能战的士兵已不足八百,人人带伤。而关外,乌维至少还有两万兵马。
“秦叔那边有消息么?”
“尚无。”
姬清晏沉默。黑风谷战事,按计划昨日就该结束。但至今无消息,只怕……
“传令全军,”他缓缓开口,“将所有箭矢,分作三份。狄人下次攻城,放他们上城墙。”
陈冲一怔:“世子?”
“近身肉搏,我们的刀,比他们的弯刀长。”姬清晏拔出“苍溟”,剑身映着血色朝阳,“告诉兄弟们,这是最后一战。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我姬清晏,与诸位同生共死。”
“是!”陈冲红着眼眶,转身传令。
城墙上,残存的士兵默默握紧兵刃,无人退缩。他们大多来自北关,父母妻儿皆在关内。此关若破,家园不保。
“呜——呜——”
狄人号角再次响起,新一轮攻势开始。
这一次,狄人学乖了,扛着厚重木板,顶着箭雨冲到关下。云梯架起,如蚂蚁般向上攀爬。
“放箭!”
最后一批箭矢倾泻而下,但狄人太多,箭雨只能稍阻其势。很快,第一个狄人爬上城墙,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杀!”
姬清晏第一个冲上去,一剑斩下狄人头颅。鲜血喷溅,他浑然不觉,只知挥剑,砍杀。惊涛营老兵紧随其后,与狄人短兵相接。
城墙上顿时化作修罗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姬清晏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他左腹伤口崩裂,剧痛钻心,却不敢停,不能停。
“姬清晏!纳命来!”
一声暴吼,呼延烈竟顺着云梯爬上城墙,巨斧横扫,两名士兵当场腰斩。他大步冲向姬清晏,巨斧带着呼啸风声劈下!
姬清晏举剑格挡。
“铛!”
火星四溅。姬清晏虎口崩裂,连退数步,一口血喷出。呼延烈力量极大,这一斧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小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呼延烈狞笑,巨斧再劈。
姬清晏咬牙硬接,每接一斧,便退一步,口中鲜血不断涌出。他伤得太重,力量不及平日三成。
“世子!”陈冲想冲来助阵,却被狄人缠住。
又一斧劈来,姬清晏已无力再挡。他闭目,等待死亡降临。
“铛!”
金铁交鸣声响起,预期的剧痛并未传来。姬清晏睁眼,只见一杆红缨枪架住巨斧,枪身弯曲如弓,却未断。
阿史那·月。
“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北狄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月冷笑,枪尖一抖,化作点点寒星,直刺呼延烈面门。
呼延烈挥斧格挡,怒道:“阿史那·月,你竟帮天澜人!”
“我帮谁,你管不着!”月枪法凌厉,竟与呼延烈斗得旗鼓相当。
姬清晏趁机调息,强提一口气,挺剑加入战团。二人一枪一剑,配合默契,呼延烈顿时落入下风。
“噗!”
姬清晏一剑刺穿呼延烈左肩,月同时一枪挑飞他巨斧。呼延烈惨叫着后退,被亲卫拼死救下,仓皇退下城墙。
“多谢。”姬清晏拄剑喘息。
“不必。”月收枪,看向关外,“乌维要亲自上了。”
果然,狄人中军大旗移动,乌维在亲卫簇拥下,策马来到关下。他仰头望着城头姬清晏,眼神阴鸷。
“姬清晏,你烧我粮草,伤我爱将。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扬起弯刀:“全军听令!攻破此关,鸡犬不留!”
“杀——!”
狄人如潮水般涌上。这一次,他们不再保留,所有兵力倾巢而出。关墙在颤抖,城墙在崩塌,守军越来越少。
姬清晏环顾四周,还能站着的士兵,已不足三百。人人浑身是血,却无一人后退。
“兄弟们,”他哑声道,“我等今日,或许要死在这里。但我们的血,不会白流。雁回关,会记住我们。天澜,会记住我们。”
他举起“苍溟”,剑指苍穹:“惊涛营!”
“在!”
“随我——杀!”
三百残兵,如扑火飞蛾,冲向数万敌军。
就在此时——
“轰隆隆!”
关外西方,烟尘滚滚,马蹄声震天动地。一面“秦”字大旗,在烟尘中猎猎飘扬。
“是秦都督!援军来了!”
关墙上,守军爆发出震天欢呼。姬清晏望去,只见秦远山一马当先,虽面色苍白,胸口中箭处包扎着,却依旧威风凛凛。他身后,雍州铁骑如洪流,直冲狄人后阵。
“乌维!你的死期到了!”秦远山声如雷霆。
乌维脸色骤变。他没想到秦远山这么快就解决了西戎,更没想到秦远山重伤之下,还敢来援。
“撤!快撤!”
狄人大乱,仓皇后退。秦远山率军冲杀一阵,见狄人退远,也未深追,收兵入关。
“清晏!”秦远山翻身下马,见姬清晏浑身是血,急道,“伤得如何?”
“死不了。”姬清晏扯出一丝笑,“秦叔,您……”
“一点小伤,不碍事。”秦远山摆手,但脚步虚浮,显然中毒不轻。
沈怀瑾快步上前,为秦远山诊脉,脸色骤变:“箭上有毒,是西戎‘腐骨草’。此毒霸道,需立刻解毒,否则三日必死。”
“有解么?”
“需三味主药:雪莲、地心乳、七叶灵芝。前两样北地可得,但七叶灵芝只生于南疆,京城太医院或有一株。”
姬清晏心中一沉。从雁回关到京城,最快也要十日。来不及。
“用我的血。”月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她。
“我自幼服用百草,血中带药性,可暂缓毒性。”月伸出手腕,“但只能延缓十日。十日内,若找不到七叶灵芝,神仙难救。”
沈怀瑾深深看她一眼:“月姑娘,以血为引,你会元气大伤。”
“无妨。”月割破手腕,将血滴入碗中,“秦远山不能死。他若死,乌维必卷土重来,届时北关无人能挡。”
秦远山饮下血药,面色稍缓,苦笑道:“没想到,救我的是狄人。”
“狄人也分好坏。”月包扎伤口,看向姬清晏,“姬世子,别忘了你的承诺。乌维未死,我父仇未报。”
“放心。”姬清晏点头,“乌维经此一败,短期内无力再攻。我会奏请朝廷,派使与左贤王旧部联络,助你夺位。”
“好。”月转身欲走,又停住,看向沈怀瑾,“沈郎中,我在北狄等你。别忘了,你欠我一条命。”
说完,她纵身跃下关墙,消失在夜色中。
沈怀瑾苦笑摇头。
姬清晏看向秦远山:“秦叔,西戎那边……”
“赫连铁树逃了,但西戎主力已溃,十年内无力再犯。”秦远山咳嗽几声,“清晏,此战虽胜,但我们伤亡惨重。雁回关需重建,兵力需补充,粮草军需……唉。”
姬清晏明白他的未尽之言。朝中有人作梗,这些事,难。
“秦叔,您先养伤。京城那边,我去。”他眼中寒光一闪,“有些账,该算算了。”
“你要回京?”
“是。”姬清晏望向南方,“粮草案、刺杀案,还有楚家通敌之嫌,桩桩件件,都需一个交代。”
秦远山沉默良久,叹道:“也好。但你记住,京城不比边关,那里杀人不用刀。万事小心。”
“侄儿明白。”
十日后,雍州,北风客栈。
沈怀瑾正在为秦远山施针祛毒,房门忽然被敲响。
“沈公子,有位姑娘找您,说是江南故人。”
江南故人?
沈怀瑾心中一动,开门一看,愣在当场。
门外,林清漪一袭淡绿衣裙,风尘仆仆,却依旧清丽如莲。她看着沈怀瑾,眼圈微红,轻声道:“怀瑾哥哥。”
“清漪?你……你怎么来了?”沈怀瑾又惊又喜,“江南到北地千里之遥,你一个女儿家……”
“我担心你。”林清漪走进房中,见榻上秦远山,盈盈一礼,“这位便是秦都督吧?小女子林清漪,见过都督。”
秦远山打量她,笑道:“可是江南林家的丫头?果然标致。沈小子,你好福气。”
沈怀瑾脸一红:“清漪,这是北关,兵凶战危,你不该来。”
“你在哪,我就在哪。”林清漪语气温柔,却坚定,“况且,我来,是有要事。”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怀瑾:“这是家父让我交给你的。楚家在江南大肆收购药材,尤其是解毒疗伤的珍稀药材,其中就包括七叶灵芝。”
沈怀瑾展开信,越看脸色越沉。
楚惊云以镇国公府名义,联合江南数家大药行,几乎垄断了南方的珍稀药材市场。七叶灵芝,全江南仅存的三株,皆被楚家收走。
“他是要断秦叔的生路。”沈怀瑾握紧信纸。
“不止。”林清漪低声道,“我暗中查访,楚家还在收购一种南疆奇毒‘七日断魂散’的原料。此毒无色无味,中毒者七日必死,死后查不出痕迹。”
沈怀瑾心中一寒。
楚惊云,不仅要秦远山死,还要姬清晏死。
“怀瑾哥哥,此地不宜久留。”林清漪握住他的手,“楚家耳目遍布,你们在此的消息,恐怕已传回京城。当务之急,是尽快送秦都督入京医治,并拿到七叶灵芝。”
“可灵芝在楚家手中……”
“我有办法。”林清漪微微一笑,“林家与楚家有生意往来,三日后,楚家有一批药材要运往京城,其中就有七叶灵芝。我们可……半路‘借’用。”
“清漪,这太危险了!”
“为了你,值得。”林清漪眼中柔情似水,“况且,我也看不惯楚家这般行事。通敌卖国,残害忠良,天理难容。”
沈怀瑾看着她,心中涌起暖流与愧疚。他何德何能,得她如此倾心相待。
“好。”他重重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嗯。”
京城,镇国公府。
楚惊云捏碎手中密信,面色铁青。
“废物!都是废物!墨十三失手,乌维兵败,赫连铁树溃逃……一群废物!”
密室中,小太监战战兢兢:“世子息怒。姬清晏虽未死,但也重伤。秦远山身中奇毒,若无七叶灵芝,必死无疑。至于乌维,他答应,只要世子助他除去姬清晏,他愿割让雍州三城。”
“雍州三城?”楚惊云冷笑,“我要那蛮荒之地何用?我要的是姬清晏死,慕容昭心甘情愿嫁我!”
“世子,老奴有一计。”小太监凑近,低语几句。
楚惊云眼神渐亮:“好!就这么办!你立刻去安排。另外,传信给乌维,让他配合演一场戏。我要姬清晏,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是。”
四月十五,昭阳宫。
慕容昭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盛装的自己,眼神空洞。
大红的嫁衣,金线绣着凤凰,华美绝伦。这是内务府按公主大婚规格赶制的,太后亲自过目,说“昭儿出嫁,定要风光大办”。
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三日前,太后召她入宫,说已与皇帝商定,将她许配给楚惊云,婚期定在下月初八。她跪求父皇,父皇却沉默良久,叹道:“昭儿,楚家势大,联姻可稳朝局。况且……姬清晏在北关,生死未卜。你难道要等他一生?”
她哭了一夜,最终妥协。
不是放弃,而是以退为进。她应下婚事,换楚惊云承诺,确保北关粮草军需,并动用楚家势力,寻找七叶灵芝,救秦远山。
楚惊云答应了,甚至亲笔写下承诺书,承诺此生只她一人。
可她不信。
那个男人眼中的占有欲,让她恐惧。他娶她,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征服。征服天澜最受宠的公主,征服所有男人的梦想。
“公主,吉时快到了,该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了。”锦绣低声道。
慕容昭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折好,交给锦绣:“这封信,若我三日内未归,你想办法送去北关,交给姬世子。”
锦绣脸色一变:“公主,您要去哪?”
“慈宁宫。”慕容昭戴上凤冠,珠翠摇曳,掩去眼中决绝,“但这一去,或许就回不来了。”
“公主!”
“别怕。”慕容昭拍拍她的手,微微一笑,“我自有分寸。”
她转身,走向殿外。阳光刺眼,大红嫁衣如血,灼痛了她的眼。
姬清晏,若你我能活着再见,该多好。
慈宁宫。
太后坐在上首,笑容满面。楚惊云立在殿下,一身锦衣,风度翩翩,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昭儿给皇祖母请安。”慕容昭盈盈下拜。
“快起来。”太后招手让她上前,拉着她的手,对楚惊云笑道,“惊云,你瞧瞧,哀家这孙女,可还配得上你?”
“公主天人之姿,惊云能得公主下嫁,是三生有幸。”楚惊云躬身,目光却黏在慕容昭身上,带着令人不适的炽热。
慕容昭垂眸,掩去眼中厌恶。
“昭儿,惊云对你一片痴心,日后你可要好好相待。”太后拍拍她的手,“下月初八大婚,这些日子,你便好好准备。嫁衣、首饰、妆奁,哀家都让人备好了,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谢皇祖母。”慕容昭声音平静,“只是孙儿有一事相求。”
“你说。”
“孙儿想在大婚前,去大相国寺斋戒三日,为父皇、为皇祖母、为天澜祈福。”
太后笑容微敛:“祈福是好事,但大婚在即,出宫不妥。”
“皇祖母,孙儿此去,也是为自身祈福。”慕容昭抬眸,眼中含泪,“孙儿自幼长于深宫,即将出嫁,心中惶恐。想去佛前静静心,求佛祖保佑,婚姻顺遂,夫妻和睦。”
她哭得楚楚可怜,太后心一软,看向楚惊云。
楚惊云笑道:“公主有心,是好事。惊云愿陪公主同去,护公主周全。”
“不必。”慕容昭摇头,“佛门清净地,世子同去,恐惹闲话。孙儿只带锦绣一人,三日后便回。”
太后沉吟片刻,终是点头:“也罢,你去吧。但需多带侍卫,早去早回。”
“谢皇祖母。”
慕容昭行礼退下,自始至终,未看楚惊云一眼。
楚惊云盯着她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想逃?没那么容易。
当夜,大相国寺,禅房。
慕容昭跪在佛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一愿父皇身体康健,国泰民安。
二愿秦都督得解奇毒,北关稳固。
三愿……他平安归来,此生顺遂。
窗外忽然传来轻微响动。慕容昭警觉回头,只见一道黑影掠过窗棂。
“谁?”
无人应答。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月色如水,庭院寂静。正要关窗,脚下忽然踢到一物,低头一看,是个纸团。
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明日卯时,后山松林,姬清晏有难,唯你可救。”
慕容昭心头狂跳。
姬清晏有难?他不是在北关么?难道……
她握紧纸团,心乱如麻。这是陷阱,还是真的?若是陷阱,楚惊云为何要引她出宫?若是真的……
不,她不能冒险。
可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他真的需要她救呢?
一夜无眠。
翌日卯时,慕容昭终究还是来了。
后山松林,晨雾弥漫。她只带锦绣一人,小心翼翼走入林中。
“公主果然来了。”
楚惊云从树后走出,面带微笑,眼神却冰冷。
“是你。”慕容昭心中一沉,“姬清晏呢?”
“他?”楚惊云嗤笑,“此刻大概已死在北狄乱军之中了吧。乌维答应我,今日发动总攻,取他性命。”
慕容昭脸色煞白:“你……你通敌?”
“通敌?”楚惊云一步步逼近,“是又如何?谁让他挡我的路?谁让你心里有他?昭昭,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既然你不愿心甘情愿嫁我,那我就只好用些手段了。”
“你想做什么?”
“生米煮成熟饭。”楚惊云笑容狰狞,“今日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昭阳公主在大婚前夕,与我在寺中私会,情难自禁。届时,你除了嫁我,别无选择。”
“你敢!”慕容昭后退,却被锦绣拉住。
锦绣竟反手扣住她手腕,低声道:“公主,对不住了。楚世子答应奴婢,事成之后,让奴婢出宫,与家人团聚。”
慕容昭如遭雷击。连最信任的宫女,都背叛了她。
“楚惊云,你若敢动我,父皇不会饶你!”
“陛下?”楚惊云大笑,“陛下如今倚重我楚家,岂会为了一个失贞的公主,与楚家翻脸?昭昭,别挣扎了,从了我吧。”
他伸手抓来。慕容昭拔下金簪,抵住咽喉:“你再上前一步,我便死在这里!”
楚惊云脚步一顿,眼神阴鸷:“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你若死了,我会让整个镇北侯府为你陪葬。姬清晏,他父亲,他母亲,所有与他有关的人,都得死!”
慕容昭手在抖。
她不怕死,可她怕连累他。
就这迟疑的瞬间,楚惊云已扑上来,夺下金簪,将她按在树上。
“放开我!”
挣扎间,衣襟撕裂,露出雪白肩头。慕容昭绝望闭眼。
就在此时——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射楚惊云后心!楚惊云大惊,侧身躲过,箭矢钉入树干,尾羽剧颤。
松林深处,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出,手中弓箭尚未收起,眼神冷如寒冰。
姬清晏。
慕容昭怔怔望着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北关么?
“楚惊云。”姬清晏声音平静,却带着凛冽杀意,“放开她。”
楚惊云脸色铁青:“姬清晏,你竟敢擅离边关,私自回京!此乃死罪!”
“死罪?”姬清晏冷笑,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陛下密旨,命我回京,彻查粮草案、刺杀案,及楚家通敌之嫌。楚世子,是你自己束手就擒,还是我动手?”
“你血口喷人!”楚惊云色厉内荏,“我楚家世代忠良,岂会通敌!定是你伪造圣旨,意图不轨!”
“是么?”姬清晏抬手,身后林中涌出数十名黑甲侍卫,皆持强弩,将楚惊云团团围住,“这些是陛下亲赐的‘龙骧卫’,楚世子可要验明正身?”
楚惊云面如死灰。龙骧卫是皇帝亲军,只听命于皇帝一人。姬清晏竟能调动龙骧卫,可见皇帝已对楚家起疑。
“好,好个姬清晏。”楚惊云松开慕容昭,缓缓后退,“今日之辱,楚某记下了。我们走!”
他带着锦绣,狼狈退去。
姬清晏未追,快步走到慕容昭身前,解下大氅,披在她身上:“公主,臣救驾来迟,让您受惊了。”
慕容昭抬头看他,泪如雨下。
不是梦,真的是他。他回来了,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如天神般降临。
“你……你怎么回来了?北关……”
“北关暂安,秦叔毒伤需七叶灵芝,我不得不回。”姬清晏看着她泪眼,心中刺痛,想为她拭泪,手抬起,却又放下,“公主,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您回宫。”
“我不回。”慕容昭抓住他衣袖,指尖冰凉,“楚惊云不会罢休,父皇那边……姬清晏,带我走。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里。”
姬清晏怔住。
带她走?私奔?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且他大仇未报,北关未稳,如何能走?
“公主,”他声音艰涩,“臣……”
“我明白了。”慕容昭松开手,惨然一笑,“是我痴心妄想了。你是忠臣良将,怎会为我,背负骂名,自毁前程。”
“不是的。”姬清晏急道,“臣只是……”
“不必说了。”慕容昭拢紧大氅,转身,“送我回宫吧。”
姬清晏看着她的背影,单薄,倔强,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他忽然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慕容昭浑身一颤。
“等我。”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嘶哑,“等我肃清朝纲,铲除奸佞,平定北疆。到时,我会堂堂正正,向陛下求娶你。你……愿意等我么?”
慕容昭泪如雨下,重重点头。
“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
松林中,晨光穿透雾气,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远处,楚惊云站在山崖上,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怨毒。
“姬清晏,慕容昭……你们让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他转身,对身后黑影道:“传信给乌维,按第二计划行事。我要姬清晏,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是。”
三日后,京城,金銮殿。
皇帝慕容弘面色铁青,将一份奏折摔在地上。
“镇北侯世子姬清晏,擅离边关,私自回京,与昭阳公主私会于大相国寺,行苟且之事!更有通敌之嫌,与北狄公主阿史那·月勾结,意图不轨!众卿,你们说,该如何处置!”
殿下,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楚云天出列,义正辞严:“陛下,姬清晏身为边关守将,擅离职守,已是大罪。更与敌国公主勾结,私会皇室公主,败坏皇家清誉,其罪当诛!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将姬清晏打入天牢,严加审讯!”
“臣附议!”
“臣附议!”
楚家一党纷纷附和。
秦远山重伤未愈,被抬上殿,嘶声道:“陛下!姬清晏回京,是奉密旨查案!粮草案、刺杀案,桩桩件件指向楚家!楚云天通敌卖国,罪证确凿,请陛下明察!”
“秦远山,你血口喷人!”楚云天怒道,“你与姬清晏勾结,陷害忠良,该当何罪!”
“都闭嘴!”慕容弘拍案而起,脸色阴沉。
殿中死寂。
慕容弘看向殿外:“宣姬清晏。”
姬清晏一身玄甲,大步上殿,单膝跪地:“臣姬清晏,参见陛下。”
“姬清晏,楚爱卿弹劾你擅离边关、私会公主、通敌卖国,你可有话说?”
“臣有本奏。”姬清晏取出数份卷宗,“此乃粮草案人证物证,指向军需官刘昌,而刘昌死前招供,指使者乃楚家。此乃刺杀案证据,杀手墨十三已擒获,供出雇主是楚惊云。此乃通敌密信,乌维亲笔,盖楚云天私印。请陛下过目。”
太监将卷宗呈上。慕容弘一一看过,脸色越来越沉。
楚云天冷汗涔涔,强作镇定:“陛下,这些都是伪造!姬清晏为脱罪,诬陷老臣!”
“是否诬陷,一查便知。”姬清晏抬眸,直视楚云天,“楚国公敢与臣当面对质么?”
“你……”
“报——!”
殿外传来急报声。一名侍卫冲入殿中,跪地呈上军报:“陛下!八百里加急!北狄乌维率军突袭雁回关,关……关破了!”
“什么?!”慕容弘霍然起身。
姬清晏脸色骤变。
雁回关破了?怎么可能?乌维新败,哪来的兵力?
“守将是谁?”秦远山急问。
“是……是姬清晏姬世子。”侍卫颤声道,“军中传言,姬世子为与北狄公主阿史那·月私奔,故意弃关,导致雁回关失守。如今乌维大军已南下,直逼雍州!”
殿中一片哗然。
“姬清晏!”楚云天厉声道,“你还有何话说!为私情弃国门,此乃叛国大罪!”
姬清晏跪在殿中,背脊挺直,面色苍白,却无惧色。
他明白了。这是楚惊云的毒计。与乌维勾结,假传军情,诬他叛国。好毒的一招,人证物证俱在,他百口莫辩。
“姬清晏,”慕容弘声音冰冷,“你可有辩解?”
姬清晏抬头,缓缓道:“臣,无话可说。”
“既如此,夺去姬清晏一切官职爵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秦远山御前失仪,禁足府中。退朝!”
侍卫上前,押住姬清晏。姬清晏未挣扎,只深深看了皇帝一眼,转身离去。
秦远山急火攻心,一口血喷出,昏死过去。
楚云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姬清晏,这次,你死定了。
天牢,最深处的牢房。
姬清晏坐在草堆上,闭目调息。牢门忽然打开,一道身影闪入。
是沈怀瑾。
“清晏,你怎么样?”
“无碍。”姬清晏睁眼,“秦叔如何?”
“毒已控制,但需尽快解毒。”沈怀瑾压低声音,“清漪已拿到七叶灵芝,正在配制解药。但楚家耳目众多,需小心。”
“楚惊云不会放过我。”姬清晏平静道,“他既诬我叛国,必会尽快置我于死地。”
“我已联络父亲,沈家在朝中有些故旧,或可周旋。”沈怀瑾握住他手,“清晏,无论如何,活下去。你还有大仇未报,还有……她。”
姬清晏眼前浮现慕容昭含泪的眼。
“等我。”
他答应过她的。
“怀瑾,帮我做件事。”
“你说。”
“去昭阳宫,告诉她,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信。等我出来,我会给她一个交代。”
“好。”
沈怀瑾离开后,牢房重归寂静。
姬清晏从怀中取出那枚锦囊,轻轻摩挲。
平安符,青丝,她的心意。
他不会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窗外,夜色如墨,风雨欲来。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雁回关,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完,约5000字)
后续预告:姬清晏在天牢遭酷刑逼供,拒不认罪。慕容昭得知他被诬,冒死闯殿求情,被太后软禁。沈怀瑾与林清漪配制解药时遭楚家追杀,生死一线。而真正的雁回关,阿史那·月率左贤王旧部起事,与乌维内斗,关外乱成一团。秦远山毒发前最后一刻,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真正的战报到了,上面写着一个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