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8章断电后的第一场火

天快亮的时候,北门外的撞击声弱了一点。

不是因为外面的东西少了,而是它们被别处的声音引走了——远处偶尔传来尖叫、车撞东西的闷响,像整座城市在不同角落同时塌陷。你听不清细节,但你知道那不是好消息。

许沉没有因此放松。他反而更警惕。

末世里,“安静”经常是下一次事故的前奏。

他刚想让阿豹和邓叔换班休息十分钟,鼻子先闻到一股味道。

油烟味。

很淡,像从楼道里慢慢飘出来。但在断电的夜里,这味道像一根明火,谁都不敢忽视。

阿成抬起头,脸一下白了:“有人在做饭?”

老赵喉咙滚了滚,声音发虚:“这时候做饭……不怕引来东西吗?”

胡涛本能地站起来,像终于等到自己能发挥“管理能力”的场景:“不允许!必须统一!谁点火就是破坏公共安全!”

他话还没说完,许沉已经拎起撬棍往楼里走了。

“阿豹,邓叔,跟我上去。”许沉声音很稳,“其他人守北门,三米线别乱。周野看群里动静,有人趁乱带节奏就记着。”

周野点头,没废话。

阿豹骂了句“这群人真会挑时候”,但脚步一点不慢。邓叔跟上,手里拎着钢管,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种“我知道要出事”的沉。

楼道里黑得像一条长管子。

没有声控灯,只有手机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照在墙上像鬼影。油烟味越往上越浓,混着鸡蛋香,居然让人有一瞬间恍惚——像回到了正常生活。

但这种“正常”,在现在反而危险。

许沉一路上没有敲门,没有喊。他把声音压到最低,只听楼道里的动静。三栋二单元,三楼,门缝里漏出一点暖黄光,油烟味就是从这儿出来的。

许沉站在门口,先敲了一下门。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谁啊?”

许沉没说教,只说:“把火关了。”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睡衣的男人探出半张脸,眼里有血丝,明显一夜没睡,语气还挺冲:“关什么?我孩子饿了!你们发的那点水和饼干我都没拿到,我不做饭你让我孩子吃空气?”

屋里传来小孩哭声,哭得很细,很累。

男人越说越急:“现在又没电,冰箱里东西都要坏,我不吃难道等坏了扔掉?”

阿豹忍不住要骂,许沉抬手挡住他,没让他出声。

许沉看着男人,语气依然很平:“我理解你急。但你点火,整栋楼都得跟你一起急。”

男人冷笑:“你少吓唬我。外面那些东西又闻不到——”

话还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很脆的响。

“哗啦。”

像玻璃碎了。

男人脸色瞬间变了,门缝也不自觉缩小:“什么声音?”

紧接着,是“嗬……嗬……”的喘声,从楼道深处慢慢逼上来。

那声音不大,但在黑楼道里特别清楚,像有人拖着喉咙呼吸。

阿豹的骂声直接卡在嘴里。邓叔握紧钢管,手背青筋一下暴起来。

许沉没有退。他把撬棍横在身前,目光盯着楼道拐角。

拐角处慢慢晃出一个影子。

是个老太太,穿着睡衣,头歪着,脚步拖着,嘴角有干涸的血。她的眼睛浑浊,像看不清东西,却偏偏朝着油烟味的方向走——走得很慢,但很执拗。

男人当场腿软,声音发抖:“妈……妈?”

他这一声“妈”刚出口,老太太的动作明显快了一点。

像那声呼唤给了她目标。

许沉一把按住男人肩膀,声音压得更低更硬:“别喊。进屋,把门关死。现在!”

男人整个人都僵了:“那是我妈……”

“那已经不是你能靠喊回来的人。”许沉没跟他争,“听我的,你能保住你孩子。”

老太太走到三楼平台,突然猛扑过来,张嘴就咬。

许沉侧身一步,撬棍从下往上一挑,直接顶在她下颌,让她咬空。那一瞬间老太太的牙齿“咔”一声合上,像咬到空气都要咬。

许沉没有犹豫,第二下砸在她太阳穴偏后的位置。

“砰。”

闷响。老太太身体一软,靠着墙滑下去,抽了两下,不动了。

楼道里静得可怕。

只有男人屋里小孩还在哭,哭声透过门缝漏出来,像一根细线,把所有人拉回现实。

男人站在门缝后面,眼神空得像被挖掉一块。他半张嘴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看着地上的老太太,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许沉没有让他一直看。

末世里,你看多了,只会先疯。

许沉抬手敲了敲门:“把火关了。窗户也关死。今天起,这栋楼谁点火做饭,先来找我。”

门里沉默了两秒,才传来男人压着哭腔的声音:“……我知道了。”

许沉转头看向走廊两侧,那些门缝后面有眼睛在看,有人连呼吸都不敢重。

他不需要讲太多。刚才那一下,已经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听清楚。”许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很清楚,“停电之后,烟味、香味、噪声,都可能把东西引进楼里。你们想活,就别做这些事。别试,试一次就会出事。”

门缝“咔咔”合上好几条。

有人怕了,有人恨了。

许沉不在乎他们恨不恨,他在乎的是:今天天亮之前别再来第二次。

回北门的路上,楼道里又传来几声压着的哭。不是那种嚎,而是无声的抖,像人在努力不让自己崩。

阿豹跟在后面,声音比平时低:“那老太太……怎么会在楼道?她不是住这层的吧?”

邓叔也皱眉:“她像是从下面爬上来的。”

许沉没立刻回答。他脑子里闪过昨晚敲窗声、楼道跑动、还有南门监控里那条血痕。

很多碎片正在慢慢拼在一起:小区里早就有感染者在移动。

这比门外的撞门更危险。门外你能看见。门里你看不见。

他们回到北门时,门外撞击声又密起来了。木楔被震得“咔”一声松了一点点。

老赵一看许沉回来,像抓住救命绳:“你可算回来了……刚才又有人想靠近门,说要看看外面情况,我差点拦不住。”

胡涛也站在旁边,脸色难看,语气却比昨天稳一点:“我按你说的,把轮班表贴在岗亭玻璃上了。但群里有人说我们‘管制’,说你们是想独吞物资。”

许沉看了胡涛一眼:“谁说的?”

胡涛犹豫了一下,报了个名字:“周璟,那个做中介的。他说‘物资应该公开仓库给大家自取’,还发了几段语音,说你——”

许沉抬手打断:“先别在这儿吵。把名字记下来。等稳住门,再处理。”

周野站过来,低声补一句:“还有人在群里转一张截图,说‘开门通风更安全’。看着像所谓的官方通告。”

林知远不在北门,他昨晚去管理室拆硬盘那趟之后就被安排回家充电宝、找电池。现在没电,谁家有充电宝谁就是“富户”。

许沉听见“通告”两个字,眼神更冷了一点。他没立刻发火,因为他知道:火不是用来吓人的,是用来解决事的。

“周野。”许沉说,“把那张通告截图发给我看看。”

周野点亮屏幕给他看。那张图确实像公文,排版工整,还有一个模糊的“红章”。内容大意是:保持通风、避免封闭、鼓励互助开门。

阿豹看一眼就想骂,被许沉压住。

许沉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心里有数:这种东西不是“谁都能做”,得有人懂模板,懂怎么让人相信。最关键的是——它就是冲着“人心软”来的。

他把手机还给周野:“先别在群里回。越回越吵。你把发这个的源头记清楚。”

周野点头:“记了。”

许沉回头对所有人说:“今天开始,楼道里不要生火做饭。谁有煤气灶也别开。吃冷的,先活着。”

人群里有人小声抱怨:“那孩子怎么办……”

许沉没装冷血,他抬手指了指仓库那边:“孩子和老人优先登记。苏琴,你去统计特殊人群,单独列出来,水和食物先保他们。其他人按劳分配。”

苏琴点头,立刻开始安排。她做事很利落,也不拖泥带水。有人不配合,她就不讲感情:“你不登记就别喊。”

这一句话,反而让她显得很可靠。

安排完这些,许沉又把肩膀顶回铁闸门。

门外撞击声越来越密,像有什么东西又聚回来了。

他低声对阿豹和邓叔说:“今天白天,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把车库那条线理清楚。昨晚楼里那老太太不是凭空出现的,小区里有感染者在走。”

“第二,管住消息。假通告、带节奏,会比丧尸更快让小区乱掉。”

阿豹皱眉:“你意思是——要清车库?”

许沉点头:“对。清不掉也要摸清。至少知道哪里是危险点,哪里能撤。”

邓叔握紧钢管,点了下头:“明白。先摸清,别乱冲。”

周野在旁边补一句:“外出路线也要准备。水电撑不了几天。越拖越被动。”

许沉“嗯”了一声。

他把目光扫过门内的人群——有人疲惫,有人怨,有人怕,但也有人开始学着“听话干活”。末世里这已经算好消息。

可他知道,第一场火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火,是人心里那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