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亮饵丢出去了

楼里断电以后,反倒安静得像一口盖死的井。

走廊只剩一盏红光,罩着黑布,光晕贴着墙走,像血丝。胡涛拿着记号笔在地上画路线,画得很粗:门内三米线、仓库、医务点、电箱——每一条路都绕开窗。

周野站在白板前没抬头,写得飞快:

“今晚——所有封口改裂纹点。”

“仓库封口:两人互检,签名。”

“巡检:东墙根一小时一次,最多两人。”

“投放点:封袋投放,不落板。”

写完他把笔往磁条上一拍,声音很轻:“许沉,亮饵怎么丢?”

许沉把手套脱下来,掌心还带着盐的干涩:“不在门口丢,不在楼里丢。丢到外面线的‘嗅觉’能闻到,但人不会围过去的地方。”

阿豹蹲在角落喘气:“你说人不会围过去?那就得离地下口远,不然赵大虎那帮狗腿子肯定跟着。”

马锐靠墙擦干粉枪:“还得离草带近点,让它们能顺着走。要不它们找不到,就回头咬我们。”

周野抬眼:“你是要把它们引去赵大虎那边?”

许沉点头:“他自己爱开灯,就让他吃灯的代价。”

胡涛嘴唇发干:“可他要是被咬急了,反过来砸门……”

“砸不了。”许沉说,“他敢砸,就等于把地下的人推去送死。沈乐会第一个翻脸。”

周野没再问,转身就把一条新规矩写死:

“任何人私开强光:停份额+隔离观察。”

苏琴从医务点出来,脸色比红光还冷:“隔离间那边,开始敲门了。”

胡涛心口一紧:“又敲?”

“不是敲。”苏琴说,“是学脚步。学得很像你们回来那段。”

走廊里一瞬间更静。阿豹下意识骂了句:“操,这玩意儿真他妈恶心。”

许沉看了苏琴一眼:“今晚他要是再说话,你继续记录,不回应。门外所有人,短句,手势。”

苏琴点头,转身就走,像把感情都关在门里。

——

凌晨后半夜,杜航从屋顶下来,手里拿着一块小电池板,像捧着命:“我找到一个‘能亮但不算亮’的东西。”

周野皱眉:“什么?”

杜航把电池板摊开,旁边还有一条被剪短的充电线,线头用胶带缠死:“太阳能小板,白天能充一点点。我把线剪短了,电量低,亮度低,但对它们来说——这是味。”

马锐眼神一亮:“这就是饵?”

许沉接过来掂了掂:“放哪里?”

杜航指地图:“东墙根外面再往前一百五十米,有个废弃配电箱底座,旁边是断裂的线槽。那里离我们不近,离赵大虎那条支路更近。它们沿线走,八成会先咬那边。”

周野没犹豫:“好。饵袋封双层,裂纹点做在封口上,明早投放。今晚不出去。”

阿豹吐了口气:“终于不他妈夜跑了。”

许沉没说话,只把那块小板塞进封袋里,封两道胶带,然后递给程小米。

程小米抬手,指尖发麻,但眼神稳。她用指甲在胶带边缘轻轻一划,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裂纹点落下去,像暗号。

“有人动过就露。”她说。

周野点头:“这玩意儿明早就当‘任务包’的一部分,给秦策看。”

杜航一愣:“给秦策?”

许沉淡淡说:“他要证据,我们先给他一个‘方向’。他要是聪明,会顺着这个方向去看谁在亮。”

周野补了一句:“他也会知道,我们没蠢到在门口开灯谈判。”

——

天还没亮,楼里先响了一声闷响。

不是门外,是楼道深处——像有什么重物在地砖下面拖了一下。

许沉从三米线抬头:“东墙根?”

杜航马上抬对讲机:“我去屋顶短飞。”

周野按住他:“别飞。现在飞,噪音就是亮。”

杜航咬牙:“那怎么办?”

许沉把绳子往手腕上一扣:“我去看。”

阿豹立刻跟上:“我也去。”

马锐提起干粉枪:“我压粉。”

周野想跟,被许沉看了一眼:“你留门内,写规矩。真出了事,你得在门内说得算。”

周野咬牙,没争:“两分钟内不回,我就封门不等你。”

许沉“嗯”了一声:“该这样。”

他们三个人沿着胡涛画的黑路线走,脚步压得很死,走到东墙根那段封堵附近,空气里有股更明显的焦味,像被烤过的线皮。

地面没鼓大包,但那层灰浆边缘出现一道细裂——不是自然裂,是被从下面“抻”出来的。

马锐压着嗓子:“它在磨。”

阿豹把钢杆举起来:“砸?”

许沉摇头:“别砸。砸是叫。”

他蹲下,手指在灰浆边缘摸了一圈,找到最薄的那点,掌根一压。

“咯——”

地下立刻回了一声,像有硬壳顶了一下。

许沉没退,反而把力量更沉地压下去,像把对方的“换气”按回去。

阿豹看得眼皮直跳:“你真把它当锅盖按啊。”

许沉声音很低:“它不是想冲出来,它想找缝。给它缝,它就会钻。”

马锐明白了,立刻把干粉沿封边压成一圈薄雾,把味盖住。干粉落在灰浆上,像雪。

可就在这时,旁边那条细缝“嗤”一下钻出一只甲虫,壳更厚,翅膀拍得闷,直接冲着干粉雾边缘的红光扑。

马锐想关光,已经晚半拍。

甲虫落到他的手背上,像一块烫铁,脚爪抓进手套缝里。

“操!”马锐低骂。

许沉没让他甩,甩就是粉尘、就是乱。他一手掐住甲虫的壳边缘,像掐住一块硬塑料,拇指沿着壳片的接缝一顶——

“咔。”

壳片裂了一道细线。

甲虫瞬间一软,翅膀拍不起来了。

阿豹反应极快,封袋一罩,直接把它兜进去,翻转封口,两道胶带缠死。

“这壳真硬。”阿豹喘着,“以前那种我一杆子就能拍扁。”

许沉看着袋里那只虫,眼神沉:“它们在变。吃线吃久了,壳就硬,脑子也更清。”

马锐手背还在发热,压着嗓子:“我们是不是该把这段封得更狠?”

许沉没回答,他忽然抬头,看向墙根外侧那条暗下去的线路方向。

风里传来一阵很轻的“沙沙”,不是一条,是一片,像有人用指甲在城市的骨头上磨。

阿豹咽口水:“来了?”

许沉点头:“更近了。”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灰浆边缘:“撤回去。封堵先不加厚,加厚就是动静。回门内断到最死。”

马锐皱眉:“已经断了。”

许沉盯着他:“电箱余温也算亮。把电箱外壳用湿布包一层,降温。所有电池箱再挪远一点。”

阿豹忍不住骂:“这他妈都要给它们闻?”

许沉看了他一眼:“它们就是闻这个活。”

——

回到门内,周野已经把“明早投放饵袋”的流程写成三行短句,贴在白板最上面,像命令:

“饵袋:东墙根外配电底座。”

“投放:两人,30秒撤离。”

“目击:无人机不飞,屋顶肉眼。”

胡涛拿湿布把电箱包得像裹尸袋,包完手还在抖:“真有用吗?”

“有。”许沉说,“至少让它们找不到‘最甜’的那口。”

苏琴从医务点那边过来,声音更冷:“隔离间那人刚才笑了一下。”

周野下意识问:“说什么?”

苏琴盯着他:“没说。笑完就不动了。更像在听。”

周野眼皮跳了一下,想起仓库被动过的胶带:“它在等我们自己犯错。”

许沉把手套重新戴上:“那就不给它错。”

他转身对周野说:“明天投放点一定还会出事。赵大虎丢脸,肯定想找回场子。你别去,我去。”

周野皱眉:“你去?”

“我去不是谈。”许沉说,“我是去打断他第二次搭台。”

阿豹把钢杆扛起来,笑得有点狠:“那就多一点战斗了。”

许沉没笑,只抬眼看他:“战斗不是爽,是活。你想打,就别乱。”

阿豹咬牙点头:“明白。”

杜航低声补了一句:“秦策那边……今天要不要回话?”

周野看向许沉。

许沉想了两秒:“回一张纸。”

周野立刻把纸拿来,许沉没写长句,只写了三行,字很硬:

“投放点只收封袋,不收人。”

“你说卖板,拿人换证据。”

“别开灯,灯会被吃。”

写完他把纸递给程小米,让她在封口做裂纹点,然后塞进同一个投放包里。

胡涛看着那封袋,喉结滚动:“这等于把局丢出去了。”

周野声音发沉:“对。丢出去,看看谁先伸手。”

外面的“沙沙”更近了一点,像暗河贴着城沿走过来,找着那一口亮。

楼里没人再说“扛得住”。

只有许沉把手掌按在铁门上,感受着门板的冷,像感受一条线绷到极限。

他低声说:“明天,谁动封袋,谁就是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