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眼睛在天上
无人机飞上去那一下，楼道口安静得吓人。
螺旋桨嗡嗡响，像一只小虫子在天空里挣扎。杜航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点几下，把画面锁定、存储、标点。
“别围太近。”许沉站在一旁，声音压得低，“别挡他手，也别挡路。”
人群这才退开一点，但眼睛全黏在那块屏幕上。
杜航的额头都是汗：“三公里我不敢飞太远，电不够，而且风怪。你们别催，我尽量把关键点扫一遍。”
周野在旁边盯着屏幕角落的数据：“高度、风速、回传延迟……延迟比正常大。”
“我也感觉到了。”杜航嘴里发干，“像空气密了。”
许沉没接这句“空气密”，他只盯画面里那条路——
北门外的街，确实变了。原本笔直的路，现在像被拉长了一截，路口多得不合理。最离谱的是，画面右侧那一大片“绿”，以前明明是商圈，现在像被野外吞了。
刀叶草一片一片铺开，像生了根的刀。
而在那片绿的中间，居然有一条弯曲的土路，土路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块“灰色的建筑轮廓”，像厂房，又像仓库。
“那是什么？”阿成忍不住问。
杜航放大画面：“看不清牌子，像新出现的。你们以前有这玩意儿吗？”
周野摇头：“没有。那一片以前是停车场加小吃街，夜里全是霓虹灯。”
阿豹咂嘴：“现在变成草原了。”
许沉没笑：“草原里有东西。”
他说完，杜航像被提醒，飞快把无人机镜头往下压，扫过刀叶草的波纹。
草丛里确实有影子在动。
不是一两只，是一片——跑得很快，时不时停一下，像在听，也像在等。
“影犬群。”杜航咽了口唾沫，“你们刚才户外店那种，成群的。”
周野眯着眼：“它们绕着什么。”
杜航把镜头往草原中心的灰色建筑再拉近一点。
那一刻，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细节——
灰色建筑旁边，立着一根细高杆子，像通讯塔，又像旧时代的信号中继杆。杆子旁边还有一块歪着的牌子，牌子上有字，但太模糊。
“飞近一点。”周野说。
杜航的手停了一下：“再近风险大，草里那些东西会抬头——”
许沉看着他：“能飞就飞，不能就别硬。”
杜航咬牙：“我试一下。”
无人机缓慢往前推。
画面开始抖，像风突然乱了。螺旋桨的声音也变尖了一点，刺耳。
“风不对。”杜航低声，“像有回旋。”
无人机再靠近十几米，牌子上的字终于能看清一半——
“应急——”
后面被泥糊了。
杜航刚想再压一点高度——
屏幕忽然一闪。
不是断信号那种黑，是画面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像有人用巨大的翅膀从镜头前掠过。
“什么玩意儿？！”阿成声音都变了。
杜航手一抖，立刻拉升高度：“有东西在天上！”
画面里没有清晰的身影，只能看到一瞬间掠过的阴影，像一张薄膜，从上到下盖过去。下一秒，无人机像被什么东西撞到，镜头疯狂旋转，地面和天空翻来翻去。
“稳住！稳住！”杜航急得额头青筋都出来了。
他把摇杆往回拉，硬拉返航。
画面终于稳了一点，但在镜头回正的那一瞬间，屏幕里出现了一个让人发冷的东西——
高空云层下面，有一只“眼”。
不大，可能只是远，但形状太像了：椭圆的轮廓，里面一圈更深的暗色，像瞳孔在收缩。
它不是贴在无人机旁边，它像挂在天上，静静看着下面。
阿豹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妈……天上长眼了？”
周野的声音更低：“也许不是眼，是某种……飞行领主的感知器官。”
许沉没说话，他的眼神很冷，像把那只眼记进骨头里。
杜航拉着无人机拼命回撤，声音发哑：“它刚才没有追，不然我回不来。”
“回得来就够。”许沉说。
无人机嗡嗡往回飞，越过楼顶、越过街区、越过铁闸，终于落回小区空地。
杜航刚把它抱住，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更白：“螺旋桨少了一片。”
阿成后背发麻：“被咬的？”
“像被刮掉。”杜航抬头看天空，声音发干，“那东西可能随便擦一下，我就没了。”
空气里沉了几秒。
然后胡涛才像反应过来一样，小声问：“那……我们看到的那个‘应急——’是什么？”
杜航把最后一段画面回放，停在灰色建筑旁那根杆子上：“像应急基站，或者应急电力点。反正是能供电的东西。”
周野盯着那片草原：“影犬群绕着它。说明那里要么有电、要么有食物、要么有东西在‘号召’它们。”
阿豹咂嘴：“我们要去抢电？”
许沉把手套慢慢拉紧，声音很平：“我们要活，就得有电。没电，杜航飞不起来；没电，对讲机就是废物；没电，门外那群东西学会了我们就瞎。”
周璟站在人群边缘，终于开口了，语气还是那副温温的样子：“我赞成去。但应该先派人侦察，别一窝蜂。”
许沉看都没看他：“侦察已经有了。杜航的无人机就是侦察。”
周璟笑了一下，没再顶。
杜航抱着无人机，咽了口唾沫：“我可以再飞一次，但得换桨，而且我不敢再碰那片天。”
许沉点头：“你别碰。天上的东西先当它存在。我们只打地上。”
他说完，转身就走，边走边点人：“阿豹、邓叔、周野、林知远。秦岚不出。苏琴留守。老赵守门。”
苏琴在医务点门口喊：“你肩上那道抓痕得消毒！”
许沉没回头：“回来再说。”
阿成追上来：“我呢？我也去！”
许沉扫他一眼：“你留。看门、跑腿、传话。今天你要是死外面，门里没人给我跑。”
阿成嘴唇一抖，想反驳，最后还是咬牙点头。
周野低声问：“什么时候走？”
许沉看了一眼天色，光线已经开始偏斜：“趁影子没完全落下去。越晚，草里越活。”
他停了一下，又补一句更硬的：“我们去的不是商店，是窝。别想着干净拿走，想着怎么把命带回。”
队伍开始收拾装备。
绳子换成粗的，胶带换成宽的，电线塞进包里。许沉把锤子换成更短的那把，撬棍别在腰后，像随时能掏出来点断一条命。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杜航屏幕里定格的那只“眼”。
它没追，不代表它不会追。
它只是看着。
像在等你走出去，走到它喜欢的地方。
许沉伸手拍了拍门框，像给门一个信号：“我出去一趟。”
门不会回答。
但他知道，门后面那些人会靠这扇门活着。
而他出去，是去把那片草原里的“电”从怪物嘴里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