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出门第一刀
下午两点多,太阳最毒的时候,许沉决定出门。
不是说这时候就安全,只是热得发狠,很多东西更愿意躲阴影。你要等“最好”的时机,等到的只会是断水断药。
出门前,他把人分得很清楚。
“我在最前面。”许沉扣紧手套,长钢管换成短撬棍,腰间别了锤子,“阿豹压右,邓叔压左,周野中间拿东西,林知远记路看后面。阿成——你就盯回撤路线,出事先把人带回去。”
阿成咽了口唾沫:“那你呢?”
许沉看了他一眼:“我负责让你们能回去。”
北门那盏应急灯还亮着。
周璟站在岗亭边上,手指搭着线头,像随时能把灯再拉亮一点。他看见许沉要出门,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像在评估,也像在等结果。
“带上这个。”周璟递过来一卷细电线,语气很平,“遇到铁门铁栏,能临时带点电。用不用随你。”
周野接过来,没多话,塞进包里。
许沉没跟周璟耗,回头扫了一眼门内的人群。楼道口挤着一圈脸,怕、盼、算,全写在眼里。许沉不管这些,只对守门的人丢下一句:
“三米线别撤。有人挤门,按规矩办。”
老赵用力点头,脸白但牙咬得死:“明白!”
铁闸开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热风和腥气一下灌进来,像掐住喉咙。
许沉先出去。
脚踩到外面那条路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这里不是街,是猎场。
他们走得很快,贴阴影走。
路边的车像被剥空的铁壳,挡风玻璃裂成网。远处还有播报器在断断续续循环:“请勿聚集,请保持秩序……”听着像笑话。
周野压着嗓子:“前面那条街有药店,旁边便利店。以前送外卖常走这条。”
林知远跟在后面,粉笔捏得发白,眼睛只敢盯前面人的背影。
走到路口,许沉突然抬手。
队伍瞬间停住。
斜对面有一具尸体趴在地上,背脊塌了一块,像被掏空。周围没有普通丧尸围着啃。
阿豹喉咙发紧:“像是……被弄干净了。”
许沉没答。他弯腰捡起一颗小石子,往前方阴影里轻轻一弹。
“啪。”
阴影里立刻有一声很细的“哒”,像指甲敲地。紧接着,一条黑影贴地滑过,快得像错觉。
林知远差点吸气出声,被周野一个手势压住。
许沉换了握法,声音低:“爬墙的,不止一只。它们在等人靠近尸体。”
阿成后背发凉:“绕过去?”
“不绕。”许沉看着那片阴影,“绕了它们会跟到门口。到时候麻烦更大。”
他直接往前走。
那种感觉很难受——你明知道暗处有东西,还得走过去。
许沉走到尸体旁边,没看脸,只看地上的拖痕。拖痕短,说明袭击很快。旁边有浅爪印,像停过、试过。
他抬头。
屋檐边缘,一只爬墙者贴着,眼睛亮得发冷。它盯的不是许沉,是周野手里的包。
它动了。
从高处扑下来的瞬间,风都被它切开。阿豹想抡钢管,角度不够,邓叔想顶,也慢半拍。
许沉出手。
撬棍不是抡,是点——点在它落点的颈侧关节,手腕顺势一拧。
“咔。”
爬墙者落地的姿势当场塌了一半,还想弹起,许沉一脚踩住它肩胛,锤子落下。
“砰。”
闷响像砸进湿木头。
它抽了一下。
“砰。”
第二下更短更狠。
第三下落下,它彻底不动了。
阿豹吐了口气,声音发紧:“你这下……干净得吓人。”
许沉没回话,抬头看另一侧。第二只爬墙者缩回阴影,贴墙退走,消失得干干净净。
它也会算。
许沉用锤子扒开死掉那只胸口的异化组织看了一眼,确实有硬凸,但他没取。
“现在拿,味儿会一路跟着。”许沉说,“回去再说。”
他们继续推进。
药店离得不远,门半开,玻璃碎了一地。货架被翻过,但没全空:外用药、绷带、盐水还剩一些。
林知远扫了一眼地面,声音发虚:“这里有人刚来过……脚印新。”
阿成后背更凉:“外面还有别的人?”
周野压低声音:“不一定是人。”
话音刚落,药店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呼”。
像有人在喘,又像在忍痛。
所有人都停住,连呼吸都压下去。
许沉抬手示意队形:阿豹左、邓叔右,周野和林知远后退一步,阿成盯门口。他自己往里走,脚步很轻。
最里面的储物间门半掩着。
许沉用撬棍轻轻一挑,门开。
里面蹲着一个年轻女人,头发乱,脸上都是汗,手里攥着一把剪刀,剪刀尖对着门口。她眼睛很清醒,但眼神像要碎。
她看见许沉,先呆了一秒,随后压着嗓子哭出来:“别过来……我会害死你们……”
许沉没动,声音很平:“你被咬了?”
女人疯狂摇头:“没有!我没被咬!我就是发烧……我脑子里全是声音……像有人拿铁在敲……我控制不住……”
她说着,鼻血滴下来,滴在地上。
周野眉头一紧:“精神过载。”
女人咬着牙,像怕自己说出来更像怪物:“刚才有东西靠近门口……我能感觉到它想往里扑……我一紧张,它就像突然听不见我了……它走过去了。”
阿豹张口想说什么,被许沉一个眼神按回去。
许沉没给她贴标签,也没说什么“你觉醒了”。他只问一个现实问题:
“你能不能走?”
女人嘴唇发白,点头又摇头:“腿软……但我能试……我不想死在这里。”
许沉把一瓶盐水递过去:“小口喝。跟我们走。你要活,就跟队伍走。”
女人抹了把鼻血,声音发抖:“我叫秦岚……以前做客服的……我很胆小……但我想活。”
许沉只回一句:“胆小没事,乱跑才会死。”
他们开始装物资。
周野动作极快,挑最关键的:消炎、退烧、止血、缝合针、绷带、碘伏。阿成用塑料袋套了三层,再用胶带封口,尽量不让药味飘出去。
秦岚靠墙坐着,手按着太阳穴,像在压住某种涌上来的东西。她忽然抬头,声音很轻很急:“外面……左边……有东西爬着走……很轻……”
许沉眼神一冷:“从后门走。”
秦岚立刻摇头,鼻血又涌一点:“别走巷子……巷子里有很多小的……像网……会粘人……”
许沉没有犹豫,立刻改路线:“从侧窗。”
阿豹撬开侧窗栅栏,许沉一把把秦岚拽起来:“跟紧我,别停。”
秦岚刚站起来就腿软,差点摔,被许沉一把提住后领,硬生生拎稳。
她脸一下红了,声音发哑:“对不起……”
“别对不起。”许沉说,“活下去再说。”
他们刚离开药店,路口那边就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只撤走的爬墙者又出现了。
它没直接扑,在墙上停着,头微微一偏,像在听。它在找声音,找心跳,找喘息。
秦岚脸色一白,手按得更紧:“它……在找我们……”
许沉把背包一把扔给阿成:“你们先回门口,按刚才路线撤。别回头。”
阿成眼睛瞪大:“你一个人?”
许沉只回一句:“我更快。”
周野想说什么,被许沉一个眼神压住:“带她走。她现在是命。”
周野立刻点头,扶着秦岚带队撤。邓叔和林知远紧跟,阿豹咬牙也准备跟走。
阿豹不甘心:“我留下——”
“你走。”许沉说,“你留下只会让我分心。回去把门加固,把车库封条再补一遍。”
阿豹憋得眼眶发红,骂了一句脏话,转身追上队伍。
许沉一个人站在路中间。
阳光烫得像火,但他没眯眼。
爬墙者在墙上一缩,下一秒像黑箭一样射下来,直取喉咙。
许沉不退。
他迎上去,左手直接抓住它前臂骨刺,硬生生把冲力接下来。骨刺刮开手套,皮肤火辣,但他的手像钳子一样卡住关节。
右手锤子从下往上砸。
“砰!”
砸在它下颌,牙当场崩了一颗。
它嘶叫,爪子乱抓,想挣脱。
许沉猛地一扭腰,把它整只甩向旁边车门。
“哐!”
金属车门凹下去一块。
它还想弹起,许沉一步踩上它胸口,锤子落在耳后。
一下。
两下。
第三下,它彻底软下去。
许沉吐出一口气,把破掉的手套扯下来,看了一眼掌心的伤,不深,但疼。
他从它胸口取出那块硬凸,塞进布袋,扎紧袋口。
然后转身,快步往北门走。
回到北门时,队伍已经先一步进了门。
药箱、塑料袋、胶带,还有那个脸色苍白却没倒下的秦岚,像一根钉子,把“出去能带回来”这件事钉进了所有人的眼里。
苏琴立刻把秦岚拉过去检查:“没咬伤,精神过载,鼻腔出血,脱水。先补盐水,别刺激她。”
有人小声问:“她怎么了?”
周野没解释太多,只说一句很实在的:“她帮我们避开了一个坑。不然我们会更麻烦。”
许沉把布袋递给苏琴:“这个你先收着,别让人看见。”
苏琴看了一眼,没问,直接点头:“我懂。”
周璟站在远处,看着秦岚,眼神里那点亮又出现了一瞬,但他没上来。
许沉也没看他。
许沉把视线投向门外,声音很稳:“从今天起,外面会越来越难走。也会有人开始不一样。别慌,先活下去。”
门外远处,一声长长的嘶鸣拖着回音传来。
像在告诉他们:下一波,不会只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