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霞影与刀途

意识重新回笼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星野澈能感觉到身下铺着一层干燥柔软的稻草,不是自家屋子那种带着泥土气息的地面,也不是冰冷坚硬的泥土地。空气中没有弥漫不散的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淡得近乎无形的草木香气,还有一点点微凉的、像是清晨山雾一般的味道。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长时间的剧烈运动、失血、伤口撕裂又在低温中勉强凝固,让他的身体每一处都在发出尖锐的痛感。四肢沉重得像是被灌注了铅块,稍微动一下指尖,都能牵扯到全身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落雪的夜晚。

停留在破碎的房门,狰狞的鬼,昏倒在地的母亲,还有他握着一把菜刀,从深夜砍到黎明的画面。那些画面混乱而破碎,却又无比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父亲被打断的声音,房屋倒塌的震动,鬼身上令人作呕的腥臭,利爪划破皮肤的剧痛,还有菜刀一次次砍在鬼坚硬皮肤上被弹回来的麻木感。

他记得自己最后脱力倒下,以为必死无疑。

那么现在,这里是哪里?

是死后的世界吗?

还是说,那只鬼并没有立刻吃掉他,而是把他拖到了别的地方,准备留到以后再享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星野澈瞬间绷紧了身体,原本微弱的呼吸骤然一滞,下意识地想要握紧什么东西。可他的手边空空如也,没有那把磨得手柄光滑的菜刀,也没有任何可以当作武器的物件。

他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昏暗狭小的屋子,也不是漫天风雪,而是一片简陋却干净的木质屋顶。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缝隙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得能听到外面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间山中的木屋。

星野澈缓缓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屋子不大,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他躺着的这堆稻草,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缺了角的椅子,墙角堆着一些干燥的柴禾,旁边还放着一个用来烧水的陶罐。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多余的物件,朴素得近乎清贫。

这不是鬼会待的地方。

鬼厌恶阳光,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更不会住在这种充满阳光、干净整洁的山间小屋。

那么,是谁救了他?

星野澈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身体刚一用力,胸口与四肢的伤口就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力气,重重跌回稻草堆上。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要乱动。”

一个清冷、平静,没有太多情绪起伏的声音,从屋子的另一侧传来。

星野澈猛地转头看去。

靠近窗户的位置,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身形纤细,穿着一身鬼杀队统一的黑色队服,外面套着一件浅青色带有白色云雾纹路的羽织。他的头发是极其独特的青绿色,柔软地垂在脸颊两侧,眉眼干净,五官精致得有些不真实,只是那双眼睛,像是被清晨的雾霭笼罩着,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手边放着一把细长的日轮刀,刀鞘是浅青色,与羽织的颜色相得益彰。

少年正低头擦拭着日轮刀的刀柄,动作轻柔而认真,仿佛在对待什么无比珍贵的物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星野澈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星野澈的心脏猛地一跳。

日轮刀。

他虽然之前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却能从那把刀上感受到一种与普通刀具完全不同的气息。那是一种干净、锐利、能够驱散黑暗与邪恶的气息,与那只鬼身上的阴冷腥臭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对比。

眼前这个少年,是杀死那只鬼的人吗?

是救了自己的人吗?

“你……”星野澈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话,可长时间没有进水进食,加上伤势严重,他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沙哑破碎,几乎不成调子。

“我救了你。”少年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动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

星野澈愣住了。

他竟然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那三天里,发生了什么?他的母亲怎么样了?村子里还有没有其他活下来的人?那只杀死他父亲、毁掉他一切的鬼,到底有没有被消灭?

无数的问题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忘记了身体的疼痛,再次挣扎着想要起身。

“我说了,不要乱动。”少年终于抬起头,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你的伤势很重,全身多处皮肉撕裂,多处骨裂,再乱动,只会加重伤势。”

“我母亲……”星野澈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眼神中充满了急切与不安,“我母亲……她在哪里?”

他最担心的,始终是昏倒在地的母亲。

那天晚上,鬼随手一挥,就将母亲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他不知道母亲是生是死,这三天里,只要意识稍微有一点模糊,他都会梦到母亲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少年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日轮刀,才缓缓开口:“我赶到的时候,她还有呼吸,没有被鬼伤到要害,只是受到了过度惊吓,加上撞击,一直昏迷不醒。”

星野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母亲还活着。

母亲没有死。

这个消息,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灰暗绝望的内心。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

他一直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

父亲死了,村子没了,母亲也大概率遭遇不测。可现在,少年告诉他,母亲还活着,这对他来说,是比自己活下来更加值得庆幸的事情。

“她……在哪里?”星野澈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被送到了山下安全的地方,有专门的人照顾。”少年回答道,“等你伤势好转,能够行动之后,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星野澈重重地点了点头,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是一个喜欢流泪的人,从小到大,哪怕摔倒受伤,也从来没有哭过。可此刻,得知母亲还活着的消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鼻子发酸。

只要母亲还活着,就好。

只要母亲还在,他就不算彻底失去一切。

“谢谢你。”星野澈看着少年,认真地说道。

这三个字,他说得无比郑重,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少年,他和母亲恐怕早就已经成为鬼的食物,连尸骨都不会留下。这份救命之恩,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少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也没有露出任何谦虚或者接受谢意的表情,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自己的日轮刀。

屋子再次陷入安静。

只有少年擦拭刀具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星野澈躺在稻草堆上,安静地看着少年。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他身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不热情,不冷漠,不张扬,不怯懦,就像是山间的雾,天上的云,安静地存在着,却又有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而且,少年身上的气息,干净而锐利,带着一种久经战斗的沉稳。

星野澈虽然年纪小,却也能判断出,眼前这个少年,绝对不是普通的猎人或者武士。

“你是谁?”星野澈忍不住开口问道。

少年的动作顿了一下,浅青色的发丝微微晃动。

“时透无一郎。”他平静地回答,“鬼杀队,霞柱。”

霞柱。

鬼杀队。

这两个词语,星野澈从来没有听过。

他不知道鬼杀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也不知道柱代表着什么。可从这两个词语,还有少年身上的气息、手边的日轮刀来看,他能大致猜到,这应该是一个专门与鬼对抗的组织。

而眼前这个叫做时透无一郎的少年,在这个组织里,有着极高的地位。

“鬼杀队……是做什么的?”星野澈轻声问道。

“斩杀恶鬼,保护人类。”时透无一郎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解释。

星野澈沉默了。

斩杀恶鬼,保护人类。

这十个字,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亲眼见过鬼的残暴,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鬼杀死,亲眼看着整个村子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亲眼看着无数熟悉的村民死在鬼的利爪之下。

他恨鬼。

恨到极致。

如果可以,他想要亲手杀死所有的鬼,想要让那些毁了别人家庭、夺走无辜生命的恶鬼,全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可他没有力量。

那天晚上,他握着一把菜刀,从天黑砍到天亮,除了让自己遍体鳞伤之外,根本无法对鬼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他连保护自己的母亲都做不到,更别说斩杀恶鬼,保护其他人。

他太弱小了。

弱小到只能凭着一股不要命的执念,勉强支撑自己不倒下。

弱小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被毁灭,却无能为力。

“我……”星野澈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伤口撕裂的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他看着时透无一郎,眼神中充满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也想加入鬼杀队。”

时透无一郎擦拭刀具的动作,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着星野澈。

眼前的男孩,年纪比他还要小上几岁,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缠着简陋的绷带,透过绷带的缝隙,还能看到下面凝固的血迹。他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昏迷,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不是一时冲动的狂热,也不是孩童无知的妄想。

那是经历过毁灭、失去、绝望之后,从深渊中挣扎出来的,无比坚定的决心。

时透无一郎的目光,落在星野澈的眼睛上,停留了很久。

“你知道加入鬼杀队,意味着什么吗?”时透无一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淡淡的严肃,“鬼杀队的队员,每天都要与恶鬼战斗,随时都可能死去。没有退路,没有犹豫,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必须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结束。”

他没有夸大,也没有恐吓,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加入鬼杀队,不是成为英雄,不是获得荣耀,而是选择了一条布满鲜血、死亡与战斗的道路。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每一次出任务,都可能再也回不来。

很多人因为家人被鬼所杀,一时冲动想要加入鬼杀队报仇,可真正踏上这条路之后,才会发现,仇恨不足以支撑他们走过漫长而残酷的战斗。

恐惧、疲惫、绝望、伤痛,随时都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星野澈没有丝毫犹豫。

他看着时透无一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

他知道这条路很危险,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死去,知道未来会充满无尽的战斗与伤痛。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不想再体会那种无力保护家人、眼睁睁看着一切被毁灭的痛苦。他不想再让其他人和他一样,失去父母,失去家庭,失去所有安稳的生活。

他想要力量。

想要拥有能够斩杀鬼的力量,想要拥有能够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的力量,想要拥有能够阻止悲剧再次发生的力量。

就算会死,他也认了。

总比一辈子活在绝望与弱小中,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要好。

“我的父亲,被鬼杀死了。”星野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我的村子,一夜之间被鬼毁掉,很多人都死了。那天晚上,我拿着一把菜刀,和鬼从深夜砍到天亮,我砍不动它,伤不了它,只能任由它伤害我,伤害我的母亲。”

“我太弱了。”

“我不想再这么弱下去了。”

“我想变强,我想斩杀恶鬼,我想保护我的母亲,我想不让其他人再经历我经历过的事情。”

他没有说华丽的誓言,没有说激昂的口号。

只是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时透无一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插话。

他见过太多因为仇恨而想要加入鬼杀队的人,也见过太多因为弱小而渴望力量的人。眼前这个男孩的经历,在鬼杀队的队员中,并不算特别特殊。

可这个男孩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他微微侧目。

那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不是一时的热血,不是短暂的冲动,而是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不达成目的绝不罢休的固执。

就像那天晚上,明明没有任何力量,明明遍体鳞伤,却依旧握着一把菜刀,不肯倒下,不肯放弃,一直砍到天明。

这种意志,在与鬼的战斗中,比天赋更加重要。

时透无一郎沉默了很久,久到星野澈以为他会拒绝。

“你知道,想要加入鬼杀队,需要做什么吗?”时透无一郎缓缓开口。

“不知道。”星野澈老实回答,“但我什么都能做,再苦再累,我都能坚持。”

“想要加入鬼杀队,首先要通过最终选拔。”时透无一郎解释道,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偏袒,“最终选拔,是在藤袭山进行,山中全是被鬼杀队囚禁的恶鬼。参加选拔的人,需要在山中存活七天,活下来的人,才能成为鬼杀队的队员。”

“很多人,都死在了最终选拔里。”

星野澈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我可以。”他坚定地说道。

“在那之前,你需要学习呼吸法,学习使用日轮刀,学习斩杀鬼的技巧。”时透无一郎继续说道,“没有经过训练的人,连鬼的速度都跟不上,更别说通过最终选拔。”

呼吸法。

日轮刀。

斩杀技巧。

这些词语,对星野澈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可他知道,这是他变强的唯一途径。

“我可以学。”星野澈立刻说道,“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学,不管有多难,我都能学会。”

时透无一郎看着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依旧没有太多情绪。

他缓缓站起身,将擦拭干净的日轮刀收回刀鞘,动作流畅轻盈,如同雾影流转。

“你身上的意志,还算可以。”时透无一郎淡淡地说道,“我可以教你。”

星野澈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眼前这个叫做时透无一郎的霞柱,竟然愿意教他?

他原本以为,自己需要恳求很久,需要证明自己很多次,才有可能得到学习的机会。他从来没有想过,时透无一郎会这么轻易地答应教他。

“真的吗?”星野澈忍不住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嗯。”时透无一郎轻轻点头,“我教你霞之呼吸。”

霞之呼吸。

这是时透无一郎使用的呼吸法。

星野澈虽然不知道霞之呼吸有多强大,可他能从时透无一郎身上感受到,这种呼吸法,一定拥有着极其可怕的力量。

那是能够轻易斩杀恶鬼的力量。

“多谢霞柱大人!”星野澈想要挣扎着起身,对着时透无一郎行礼,可身体刚一动,就被疼痛拽了回去。

“不用。”时透无一郎阻止了他,“你的伤势还没有好转,现在不需要做这些。从今天开始,你安心养伤,伤势好转之后,我会开始教你基础的练刀方法,还有霞之呼吸的基础型。”

“在那之前,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时透无一郎的目光,落在星野澈的身上,平静却无比认真。

“鬼的弱点,只有脖子。只有用日轮刀,斩断鬼的脖子,才能真正将其杀死。其他任何部位的伤害,鬼都可以快速恢复。”

“不要像那天晚上一样,毫无意义地乱砍。”

星野澈重重地点头,将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里。

鬼的弱点在脖子,只有日轮刀斩断脖子,才能杀死鬼。

这是他学到的第一个关于斩杀鬼的知识。

“我记住了。”星野澈认真地说道。

时透无一郎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木屋的门口,推开房门。

清晨的山雾与阳光,一同涌进屋内。

他的身影站在门口,浅青色的羽织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一片即将消散的霞影。

“好好养伤。”

留下这句话,时透无一郎的身影微微一动,便消失在了门口的雾气之中,速度快得如同幻影,星野澈甚至没有看清他是如何离开的。

木屋中,再次只剩下星野澈一个人。

可这一次,星野澈的心中,不再是绝望与空洞。

而是充满了希望与坚定。

他躺在稻草堆上,抬头看着屋顶的阳光,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他有了目标。

有了方向。

他要养好伤,要学习霞之呼吸,要学会使用日轮刀,要通过最终选拔,要加入鬼杀队,要斩杀所有的恶鬼。

他要保护好自己的母亲。

他要让那些悲剧,不再重演。

身体的疼痛依旧清晰,伤口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痛感,可星野澈却觉得,这些疼痛,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他闭上眼睛,安静地休养。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条充满鲜血与战斗的道路,正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

而他,绝不会退缩。

接下来的几天,星野澈一直在木屋中安心养伤。

时透无一郎很少在木屋中停留,大多数时间都不在,不知道是去执行任务,还是在山中修炼。每天清晨和傍晚,时透无一郎会准时回来,带来一些清淡的食物和草药,为星野澈更换伤口上的绷带。

他的动作很轻,很熟练,不会刻意加重星野澈的疼痛,也不会多余地安慰。

换药的时候,星野澈才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口。

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已经开始慢慢愈合,留下狰狞的疤痕。这些疤痕,是那个夜晚的印记,是他与鬼对抗的证明。

星野澈看着这些疤痕,没有厌恶,没有恐惧。

反而觉得,这些疤痕,是他意志的象征。

时透无一郎为他准备的草药,效果出奇地好。原本严重的伤势,在草药的作用下,恢复得很快。原本连起身都困难的身体,在第五天的时候,已经可以勉强坐起来,简单地活动一下四肢。

他没有浪费任何一点时间。

哪怕不能起身练刀,不能学习呼吸法,他也会在心中不断回忆着时透无一郎说过的话。

鬼的弱点在脖子。

要学习呼吸法,提升身体的力量与速度。

要熟练使用日轮刀,掌握斩杀的技巧。

每一句话,他都牢牢记在心里,反复琢磨。

他知道,自己没有天赋,没有背景,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坚持与努力。别人用一分力气,他就用十分力气。别人练一遍,他就练一百遍,一千遍。

他必须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才能追上别人的脚步,才能拥有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的力量。

第六天的清晨。

时透无一郎像往常一样,来到木屋为星野澈换药。

“今天感觉怎么样?”时透无一郎一边解开星野澈身上的绷带,一边平静地问道。

“可以站起来了。”星野澈回答道,“稍微活动,也不会觉得太疼了。”

时透无一郎低头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大部分伤口都已经结痂,只有几处较深的伤口,还在缓慢愈合,已经不会影响基本的行动。

“嗯。”时透无一郎轻轻点头,“伤势已经好转得差不多了。从今天开始,我教你基础的挥刀动作。”

星野澈的心脏,猛地一跳。

终于要开始了。

终于要开始学习练刀,学习斩杀鬼的技巧了。

他压抑住心中的激动,用力点头:“是!”

时透无一郎为他换好新的绷带,转身走出木屋,片刻之后,拿着一把木质的练习刀走了回来。

练习刀很普通,没有任何装饰,重量比真正的日轮刀要轻上很多,适合初学者练习基础动作。

时透无一郎将练习刀递到星野澈面前。

“拿着。”

星野澈伸出手,紧紧握住木质练习刀的刀柄。

冰凉的木质触感,贴合手掌的形状,让他瞬间想起了那天晚上握着菜刀的感觉。只是这一次,他手中的不再是一把毫无用处的厨具,而是一把可以用来学习战斗、用来变强的练习刀。

他握紧刀柄,缓缓站起身。

长时间躺着,突然起身,让他有些头晕目眩,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他立刻稳住脚步,调整呼吸,挺直腰背,目光坚定地看着时透无一郎。

“基础的挥刀,是所有剑术的根本。”时透无一郎站在星野澈的面前,开始讲解动作,“不管是什么呼吸法,什么流派,最开始,都要从最基础的上下挥刀、左右劈砍开始练起。动作不标准,基础不牢固,后续再厉害的招式,都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看好我的动作。”

时透无一郎说完,随手拿起一旁的木质练习刀。

他的动作很简单,只是最基础的向上举刀,然后用力向下挥斩。

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在他的手中,却变得轻盈而流畅。没有多余的发力,没有僵硬的动作,刀身划过空气,没有丝毫滞涩,如同雾影划过天际,干净利落。

“力量,不是来自手臂,而是来自脚底,传递到腰部,再通过肩膀、手臂,最终集中到刀刃上。”时透无一郎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全身的力量,汇聚在一点,挥出的刀,才会有威力。只用手臂的力量,就算挥刀再快,也无法斩断鬼的脖子。”

星野澈目不转睛地看着时透无一郎的动作,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脚底发力,腰部转动,力量传递,全身汇聚。

他默默地在心中重复着要点,模仿着时透无一郎的动作,缓缓举起手中的练习刀。

因为长时间没有运动,加上伤势未愈,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手臂微微颤抖,发力的位置也完全错误。只是简单地举刀,就耗费了他不少的力气。

“不对。”时透无一郎立刻指出错误,“腰部没有发力,力量只停留在手臂上。重新来。”

星野澈没有气馁,收回练习刀,按照时透无一郎的指点,调整自己的姿势,再次举刀,挥斩。

动作依旧僵硬,依旧不标准。

“还是不对。”

“脚底没有站稳,重心不稳。”

“发力太急,动作变形。”

时透无一郎的声音,一次次在耳边响起,冷静地指出他每一个错误。

星野澈没有丝毫不耐烦,也没有因为一次次的失败而感到沮丧。

错了,就改。

不对,就重新来。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他的动作,终于从最开始的僵硬笨拙,慢慢变得流畅了一些。虽然依旧算不上标准,可已经能够大致掌握发力的顺序,能够将脚底的力量,一点点传递到刀刃上。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落在地面上。

伤口因为不断的动作,再次裂开,渗出血迹,染红了身上的绷带。剧烈的疼痛,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每一次挥刀,都要忍受着刺骨的痛感。

可他没有停下。

没有喊累,没有喊疼。

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础的挥刀动作。

时透无一郎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他没有催促,没有鼓励,也没有安慰。

只是静静地看着星野澈重复着枯燥的基础动作,看着他汗流浃背,看着他伤口渗血,看着他明明已经疲惫到极致,却依旧不肯停下。

阳光渐渐升高,从清晨到中午,再到傍晚。

星野澈始终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他的手臂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身体摇摇欲坠,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松开刀柄,木质练习刀掉落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汗水浸透,伤口的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住,只能扶着墙壁,勉强支撑着身体。

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明亮。

“今天就到这里。”时透无一郎开口说道,“基础挥刀,明天继续。明天开始,我会教你霞之呼吸的基础型。”

星野澈抬起头,看着时透无一郎,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霞柱大人。”

他知道,这只是漫长修炼的开始。

基础的挥刀,只是第一步。

霞之呼吸,才是他真正要掌握的力量。

而他,会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下去。

直到自己拥有足够的力量,能够站在恶鬼面前,举起日轮刀,斩断它们的脖颈。

窗外,夜色渐浓,繁星点点,挂满了夜空。

星野澈靠在墙壁上,抬头看向窗外的星星。

那些遥远而安静的光点,在漆黑的夜空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就像他此刻的内心。

哪怕身处黑暗,哪怕前路艰难,也始终有一束光,指引着他,不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