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刘家。
演武场上,人声鼎沸。一年一度的“开灵大典”正在进行,决定着刘家年轻一代的命运。
高台上,一尊古朴的“测灵碑”泛着微光。碑前,身着青衫的少年少女们排成长队,将手按在碑上,或喜或悲。
“刘峰,金火双灵根,上等资质!”
“刘雨,水系天灵根,极品资质!天佑刘家!”
欢呼声此起彼伏。刘雨,二房嫡女,年仅十五便觉醒天灵根,瞬间成为全场焦点。她容颜清丽,此刻微扬下巴,目光扫过人群,带着天生的傲然。
而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的少年,默默站着。他叫刘洋,面容清秀却带着病态的苍白,身形单薄,在周遭锦衣华服的少年中格格不入。
他是刘家大房独子,却也是刘家最大的笑话——天生绝脉,无法引气入体,修行路上的绝世废材。
“下一个,刘洋!”
唱名声响起,场中骤然一静,随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哄笑与议论。
“这废物怎么又来了?年年测,年年无灵根,还没死心?”
“大房就剩这根独苗,偏偏是个废物,真是老天开眼。”
“听说他父母当年探索‘葬神渊’失踪,说不定就是遭了天谴,报应在这小子身上。”
“嘘,小声点,家主还没死呢……”
刘洋对周围的嘲讽恍若未闻,只是紧了紧藏在袖中的拳头,指尖微微发白。他迈步上前,脚步有些虚浮——昨夜尝试强行冲脉,又伤了肺腑。
冰凉粗糙的碑面贴上掌心。
一息,两息,三息……十息过去。
测灵碑黯淡无光,纹丝不动,与过去十五年每一次测试一模一样。
“无灵根,绝脉之体。下一个。”主持长老面无表情地宣布,声音里没有波澜,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刘洋缓缓收回手,指尖冰凉。他垂下眼帘,默默转身,走回那个属于他的角落。背影在喧嚣的阳光下,拖得很长,很孤寂。
高台上,刘家家主,刘洋的祖父刘洪,看着孙儿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无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刘雨看着刘洋走回人群,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烂泥,终究扶不上墙。”
深夜,刘家后山,断魂崖。
刘洋盘坐在一块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巨石上,面对着云海翻腾的深渊。崖风凛冽,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他却恍若未觉。
再一次尝试引气。
意识沉入体内,能“看到”那些与生俱来、淤塞扭曲、如同被彻底焚毁过的经脉——绝脉。稀薄的天地灵气游离在体外,对他这具身体毫无兴趣,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引动分毫。
喉咙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下。强行冲脉的反噬再次袭来,五脏六腑如同被火焰灼烧。
“真的……没有希望了吗?”嘶哑的声音在风中破碎。父母失踪的谜团,祖父日渐沉重的目光,族人毫不掩饰的鄙夷……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并非此世之人。一场意外,让他从科技文明高度发达的蓝星,灵魂穿越到这个强者为尊的玄幻世界,成为刘家天生绝脉的废物少爷。十五年的挣扎,十五年的绝望,几乎磨灭了他所有的锐气。
只有灵魂深处那点来自异世的不甘,还在微弱地燃烧。
就在他心神激荡,疲惫与绝望达到顶点,体内气血因反噬而紊乱逆行,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喷出的刹那——
“噗!”
鲜血喷洒在胸前。
那里,贴肉挂着一枚不起眼的灰白色古玉,是母亲失踪前留给他唯一的物件。十五年来,这枚古玉如同最普通的石头,冰凉沉寂。
此刻,被温热血迹浸染的古玉,骤然爆发出一阵灼热!
紧接着,九天之上,深邃的夜幕仿佛被无形之手撕裂,一道细微如发、肉眼与寻常修士神念绝难察觉的幽暗流光,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受到某种源自本源般的牵引,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坠下,无视一切阻隔,没入了刘洋的眉心!
“轰——!”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爆鸣!刘洋只觉得脑海瞬间被无以伦比的洪流冲垮,又于刹那间重组。
一副残缺、模糊、却浩瀚到无法形容的画卷在意识中展开:星辰崩灭,神魔喋血,大道哀鸣,一座无法用言语描述其宏伟亿万之一的青铜古殿,在无尽毁灭的中央倾塌了一角……而在那破碎的一角中,有一点“混沌未开、鸿蒙未判”般的“原点”闪烁了一下。
所有异象瞬间消失,仿佛只是濒死前的幻觉。
但刘洋猛地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一点混沌之色转瞬即逝。世界,在他眼中已然不同。
空气中那些淡蓝色的灵气光点依旧存在,依旧对他不理不睬。但他“看”到了,在更深处,在空间的“背面”,流淌着一种“气”。它无处不在,稀薄而古老,比灵气更“沉”,更“古”,仿佛万物未生时的底色,蕴含着最原始的“力”与“重”。
与此同时,胸前那枚灰白古玉的灼热感并未消退,反而传来一种奇异的脉动,与他紊乱的气血、与他灵魂深处那点异世的不甘,产生了某种共鸣。
一丝微弱到极致、沉重到极致的、土黄色中夹杂着混沌灰芒的气流,顺着古玉传来的奇异波动引导,竟缓缓地、强行地挤入了刘洋那本应彻底闭塞的经脉入口!
“咔嚓——!”
体内仿佛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响。不是经脉被贯通,而是那淤塞扭曲的“绝脉”入口处,覆盖的某种先天“枷锁”,被这沉重无比的气流,硬生生撞开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裂隙!
“呃啊——!”
难以想象的剧痛袭来!那感觉,就像是用烧红的生锈铁锥,在骨髓最深处粗暴地钻孔。刘洋闷哼一声,眼前发黑,险些昏死过去。
但伴随剧痛而来的,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虽然只有一丝缝隙,但确确实实,有“气”进入了他“绝脉”的领域!
这气流进入后,并未像灵气那样试图运行周天,而是如同水滴渗入久旱的沙漠,直接融入了那破损经脉壁障后的血肉骨骼之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养”与“重塑”之力。
更奇妙的是,这气流所过之处,那因强行冲脉而导致的气血逆乱、脏腑灼伤,竟然被快速抚平、修复!虽然速度很慢,但真实不虚。
剧痛稍缓,刘洋浑身已被冷汗浸透,虚弱地伏在巨石上喘息。但他眼中,却燃起了十五年来从未有过的光芒。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月光下,那枚灰白古玉表面的血迹已然消失,玉石本身似乎也褪去了一丝灰败,内里隐隐有一点混沌之色在缓缓流转。玉石背面,原本模糊不清的纹路,似乎清晰了一点点,那是一个残缺的、古老的象形文字,刘洋不认识,但灵魂却莫名感到一种“厚重”与“承载”的意境。
“这是什么‘气’?”刘洋声音嘶哑,带着激动与困惑,“不是灵气……它似乎,能修复我的伤势,甚至……撼动‘绝脉’?”
他尝试再次感应,那沉重气流依旧存在,依旧通过古玉和那一丝缝隙,缓慢渗入。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带来的痛苦也依旧清晰,但每渗入一丝,他就感觉身体沉重一分,不是负担,而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在滋生。体内伤势的修复,也持续进行。
更重要的是,那深入骨髓的、因绝脉和常年虚弱带来的“空虚感”,被填补了一丝。
“这古玉……这气流……”刘洋握紧胸前的古玉,冰冷的玉身此刻带着温润。母亲留下的遗物,竟然隐藏着如此秘密?
他想起意识中那惊鸿一瞥的破碎画卷,那崩塌的青铜古殿一角,那一点“原点”……
“葬神渊……父母……”刘洋眼神变得深邃。父母当年执意探索的绝地“葬神渊”,是否与这古玉,与这奇异气流有关?
他挣扎着坐起,盘膝坐好。不再去尝试那无用的引气法门,而是凭着本能,将全部心神沉入胸前古玉,去主动引导、接纳那沉重古老的“气”。
这一次,有了准备,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丝。气流渗入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一丝丝。
月光洒落,断魂崖上,少年闭目盘坐,如同老僧入定。胸前古玉,混沌之色流转。崖风呼啸,却吹不散他周身渐渐凝聚起的一丝极淡、极沉的“势”。
一夜无话。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刘洋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澈、明亮。苍白脸上也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伤势竟然好了七七八八!而且,他感觉到身体似乎变得……“结实”了一点。不是肌肉隆起,而是那种构成身体的“基础”,仿佛被那沉重气流加固了。
他走到崖边一块半人高的山石旁,这石头常年受风吹雨打,坚硬异常。以往,刘洋全力一拳,只能在上面留下一个白印。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昨夜那气流的“沉重”之意,调动起融入血肉中的那一丝微弱力量,沉腰坐马,一拳击出!
拳风呼啸,竟带起一丝沉闷的破空声!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山石上。
石屑纷飞!
山石表面,以拳头落点为中心,裂开了数道蛛网般的缝隙!而刘洋的拳头,只是略微发红,骨节处有些许擦伤,并无大碍。
“这力量……”刘洋看着自己的拳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这一拳之力,恐怕不下三百斤!远超他过去的身体极限!而这,仅仅是一夜之间,吸收了微不足道的奇异气流的结果。
而且,他出拳时,能感觉到体内那一丝“气”随拳而动,赋予了拳头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穿透”。
“这不是灵气修炼的道路……这是一条,以‘重’破‘锁’,以‘古’养‘身’的路!”刘洋心中明悟。这条路,很可能专为破解他这种“绝脉”而生!
“咕噜噜——”
就在这时,强烈的饥饿感汹涌袭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凶猛。昨夜修复伤势、初步强化身体,消耗了巨大的能量。
刘洋脚步虚浮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更加坚定。饥饿,意味着身体需要能量,意味着在“生长”!
“必须尽快获取食物,不,是获取蕴含精纯能量的东西!”刘洋握紧古玉,感受着其中缓缓流转的混沌之色,和那一丝与自己血肉相连的沉重气流。
“这条绝路,我走通了第一步。接下来……”
他望向山下逐渐苏醒的青云城,望向更远方那传说中埋葬着神灵的恐怖绝地——葬神渊。
“我会弄明白这一切。父母的失踪,这古玉的来历,这条路的尽头……”
少年转身,迎着初升的朝阳,走下断魂崖。单薄的背影,在晨光中,却仿佛扛起了一座无形的大山,步步沉稳。
废脉少年与神秘古玉的故事,于此,正式拉开序幕。前方,是未知的凶险,是无尽的磨难,也是一条……以身为种,承载混沌,力破万法的至尊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