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第二天一早，陈劲按照名帖上的地址，来到内门。
内门和外门简直是两个世界。
外门是简陋的石屋、拥挤的演武场、尘土飞扬的道路。
内门是雕梁画栋的楼阁、清幽雅致的庭院、铺着青石板的整洁小道。
陈劲一路走，一路有人看他。
一个穿着外门粗布衣裳的人，出现在内门，本来就够扎眼了。更何况，昨天他一拳打飞王霸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宗门。
“就是他？那个打王霸的？”
“看着也不怎么样啊，瘦了吧唧的。”
“瘦？你知道王霸被打断了几根肋骨？五根！”
“卧槽……”
陈劲充耳不闻，按照名帖上的地址，来到一座独立的庭院前。
院门上挂着一块匾：云居。
他正要敲门，门开了。
开门的是昨天那个青衣小厮，笑着侧身让路：“陈公子请，少爷恭候多时了。”
陈劲走进去，穿过一道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白衣青年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正泡茶。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但陈劲一眼就注意到他的手。
修长，稳定，骨节分明。
这是一双练剑的手。
“请坐。”白衣青年抬头，微微一笑，“我是云飞扬。”
陈劲在他对面坐下。
云飞扬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尝尝，今年新采的灵雾茶，对内门弟子来说也是稀罕物。”
陈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茶。
他把茶杯放下，直截了当地问：“你找我干什么？”
云飞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陈兄果然快人快语。”
他也放下茶杯，正色道：“那我就直说了。我听说陈兄昨天六拳打飞了王霸，用的是体修的路子。”
陈劲没说话。
云飞扬继续说：“体修失传了几万年，陈兄却能无师自通，甚至越阶击败筑基中期的王霸。我想知道，陈兄是从哪里得到体修传承的？”
陈劲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云飞扬笑了笑：“陈兄别误会，我不是要抢你的传承。体修功法虽然珍贵，但我云家还不至于干这种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陈兄得到的，是不是完整的体修传承？”
陈劲心里一动。
完整的？
他想起系统推演出的《形意拳·真解》，确实是完整的。
但他没说话。
云飞扬见他沉默，也不追问，自顾自说下去：“体修传承，在咱们青云宗藏经阁最底层确实有几本残本，我都看过。那些残本上的功法残缺不全，根本练不出名堂。但陈兄昨天打的六拳，我托人仔细问过——那不是残本能练出来的。”
他看着陈劲，目光灼灼：“所以我想，陈兄得到的，应该是完整的传承。”
陈劲沉默片刻，问：“就算是完整的，又怎样？”
云飞扬笑了。
他站起来，负手而立：“陈兄可知，体修在上古时期，为什么能拳碎山河、脚裂大地？”
陈劲摇头。
云飞扬转过身，看着他：“因为体修不依赖灵气。不管天地灵气浓还是淡，不管有没有灵根，只要能吃苦，就能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而咱们青云宗，三个月后，有一场大比。”
陈劲一愣：“大比？”
“宗门大比。”云飞扬说，“所有弟子都可以参加，前十名，有机会进入宗门秘境——灵气比外界浓十倍的地方，修炼一个月。”
他盯着陈劲：“但是，进入秘境有一个条件：必须筑基以上。”
陈劲明白了。
“你想让我用体修的路子，帮你打大比？”
云飞扬摇头：“不是我，是我们。”
他重新坐下，认真地说：“体修不依赖灵气，所以不受境界压制。陈兄现在虽然只是炼气期的战力，但能打飞筑基中期的王霸。这说明什么？说明体修的战力，不能按常规境界算。”
他向前倾身：“三个月后的大比，我需要一个帮手。陈兄如果愿意，我可以提供一切资源——功法、丹药、灵石，帮你在这三个月里，把战力再提一个台阶。”
陈劲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云飞扬沉默了一下，说：“因为有人不想让我进秘境。”
他没细说，但陈劲听懂了。
宗门内部，也有派系之争。
陈劲想了想，问：“王霸他爹呢？”
云飞扬笑了：“外门首座王镇山？他确实麻烦，筑基巅峰，差一步金丹。但他不敢动你。”
陈劲：“为什么？”
云飞扬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因为他儿子先动手打你，被你打了，是他儿子技不如人。他是外门首座，要脸。以大欺小，传出去他以后怎么管人？”
他放下茶杯：“所以你放心，他不会明着来。但暗地里，肯定会给你使绊子。”
陈劲点点头，这个他想到了。
“所以，”云飞扬看着他，“陈兄愿不愿意跟我合作？”
陈劲沉默。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三个月，资源，秘境。
听起来不错。
但他更想知道，云飞扬为什么选他。
“内门那么多人，你为什么要找我？”陈劲问。
云飞扬笑了笑：“因为内门那些人，都有自己的靠山。用他们，我不放心。”
他看着陈劲，目光真诚：“但你不一样。你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跟谁都不沾边。而且，你有实力。”
陈劲沉默片刻，站起来：“我考虑一下。”
云飞扬点头：“好。三天后，我等陈兄答复。”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王镇山那边，我会帮你盯着。他要是真敢明着来，我云家也不是吃素的。”
陈劲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云居，他抬头看了看天。
三个月。
秘境。
筑基巅峰的仇人。
还有这个神秘的云飞扬。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十四
回到柴房，陈劲关上门，盘腿坐下。
他开始整理思路。
云飞扬说的话，他信一半。
不信的那一半，是“为什么选我”。
云家，听周长老那语气，应该来头不小。这样人家的少爷，不可能无缘无故找一个外门废材合作。
除非——
陈劲眯起眼睛。
除非云飞扬在下一盘棋，而他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但就算是棋子，只要对自己有利，也可以走一走。
关键是，云飞扬给的资源，能不能让他在这三个月里，把战力再提一个台阶。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问系统：
【系统，明劲之后是什么境界？】
机械声响起：
【国术修炼境界：明劲、暗劲、化劲、抱丹、罡气、见神。】
【当前境界：明劲中期（距离明劲后期差200点能量）】
【下一境界：暗劲——将劲力练入骨髓，一拳打出，可伤内脏。】
陈劲眼睛亮了。
伤内脏？
那岂不是无视灵力护盾？
他正要细问，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陈劲！出来！”
陈劲皱眉，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身锦袍，面色阴沉，周身气息比王霸强了不止一倍。
筑基巅峰。
王镇山。
陈劲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王首座亲自来，有事？”
王镇山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你打了我儿子。”
陈劲点头：“打了。”
王镇山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承认了，愣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你知不知道，我是外门首座？”
陈劲又点头：“知道。”
王镇山被他这态度气得胸口发闷，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你打了我儿子，按门规，该当何罪？”
陈劲看着他，忽然问：“王首座，你儿子先动的手，你知道吧？”
王镇山一滞。
陈劲继续说：“演武场那么多人看着，你儿子带人堵我，要让我跪下磕头，自断一臂。我不答应，他就动手。结果打不过我，被我打了。”
他顿了顿，看着王镇山的眼睛：“王首座，你说，这事儿按门规，该当何罪？”
王镇山脸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是自己儿子先挑的事。
但他没想到，陈劲会当面顶回来。
“你——”王镇山咬牙，“好一张利嘴！”
陈劲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王镇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怒道：“就算是我儿子先动的手，你也不该下那么重的手！五根肋骨！你知道他要在床上躺多久吗？”
陈劲想了想，认真地说：“他应该庆幸，我只打断了他五根肋骨。”
王镇山一愣：“什么意思？”
陈劲说：“当时他要杀我。”
王镇山瞳孔一缩。
陈劲平静地说：“你儿子出手的时候，是奔着要命去的。我如果不还手，现在躺着的就是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王镇山：“王首座，你来之前，有没有问过你儿子，他当时用的是什么招式？有没有问过，我如果不躲，现在是什么下场？”
王镇山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没问。
他只知道儿子被打，气得直接冲了过来。
陈劲见他沉默，退后一步，语气缓和了些：“王首座，你儿子被打，你心疼，我理解。但这事儿，你理亏。”
他顿了顿，又说：“你要是非要用首座的身份压我，我认。但你压了我，整个外门都会看着。你以后怎么管人？”
王镇山脸色变了几变。
他没想到，陈劲一个外门废材，竟然能说出这些话。
每一句都戳在他的软肋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冷冷道：“好，今天我不动你。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三个月后宗门大比，你敢参加吗？”
陈劲一愣。
王镇山冷冷道：“你要是敢参加，咱们擂台上见真章。到时候，我要你加倍还回来。”
陈劲沉默片刻，问：“擂台打死人，算谁的？”
王镇山霍然转身，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陈劲说：“我是说，万一我不小心，把你儿子再打一顿，怎么办？”
王镇山气得浑身发抖：“你——！”
陈劲摆摆手：“开个玩笑。三个月后，我参加。”
王镇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冷笑一声：“好！有种！”
说完，大步离去。
陈劲看着他的背影，关上门。
三个月。
擂台。
筑基巅峰。
他坐下来，在心里问系统：
【系统，三个月时间，能练到暗劲吗？】
【若资源充足，每日修炼，三个月可达暗劲初期。】
陈劲点点头。
那就试试。
十五
第二天一早，陈劲又来到云居。
云飞扬正在院子里练剑。
剑光如水，剑影如霜，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陈劲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人的剑法，不差。
云飞扬收剑，转身看到他，笑了：“陈兄考虑好了？”
陈劲点头：“我答应。”
云飞扬眼睛一亮：“好！”
他把剑递给小厮，走过来坐下：“那咱们谈谈具体条件。”
陈劲在他对面坐下：“你说。”
云飞扬正色道：“第一，这三个月，你需要什么资源，我提供。功法、丹药、灵石，只要我有，你开口。”
陈劲点头。
“第二，三个月后宗门大比，你帮我进前十。我进了，你进不进我不管。”
陈劲又点头。
“第三，”云飞扬顿了顿，“如果遇到云家的人，你不能出手。我们自己人的事，自己解决。”
陈劲看着他：“云家也有人参加？”
云飞扬苦笑：“有。而且不止一个。”
他没细说，但陈劲懂了。
家族大了，内部也有争斗。
“行。”陈劲说。
云飞扬松了口气，笑道：“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递给陈劲。
“这是筑基丹，本来是给筑基期用的。但体修的路子不一样，应该也能用。你先试试，看看效果。”
陈劲接过玉瓶，打开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检测到筑基丹，可转化为100点国术能量，是否转化？】
陈劲心里一动。
这丹药，能转化成能量？
他没急着转化，把玉瓶收起来，问云飞扬：“体修的功法，你这里有吗？”
云飞扬摇头：“没有完整的。但我藏经阁最底层那些残本，我都让人抄了一份。你需要的话，可以拿去参考。”
陈劲点头：“好。”
云飞扬吩咐小厮去取，又看着陈劲，欲言又止。
陈劲问：“还有事？”
云飞扬犹豫了一下，说：“陈兄，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陈劲：“问。”
云飞扬盯着他：“你得到的体修传承，到底是什么？”
陈劲沉默片刻，说：“形意拳。”
云飞扬一愣：“形意拳？没听说过。”
陈劲说：“上古的东西，你当然没听说过。”
云飞扬想了想，又问：“能教我两招吗？”
陈劲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不是练剑的吗？”
云飞扬也笑了：“多学两手，总没坏处。”
陈劲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
“你看好了。”
他沉腰坐马，脊柱微弓，右拳缓缓收回腰间。
然后——
“哈！”
一拳轰出！
没有目标，只是打在空气中。
但拳头过处，空气炸开一声爆响！
云飞扬瞳孔一缩。
这一拳，如果打在人身上……
陈劲收拳，走回来坐下：“这是形意拳的崩拳。想学，拿东西换。”
云飞扬深吸一口气，问：“换什么？”
陈劲想了想：“你刚才说的，三个月后大比，云家的人也会参加。我想知道，都有谁。”
云飞扬沉默了一下，说：“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陈劲。
纸上写着三个名字。
陈劲扫了一眼，收起纸条，站起来。
“三天后，我再来。到时候教你第一式。”
说完，转身离去。
云飞扬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
“形意拳……上古体修……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