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的嘴张开的瞬间,天地变色。
不是比喻。
是真的变色。
天空从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被人猛地拉上。
阳光消失了。
风停止了。
地面开始颤抖。
金袍人——第九使者,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是他不想动。
是他动不了。
饕的眼睛盯着他,那双混沌的、没有焦距的眼睛,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把他的意识、他的能量、他的一切都牢牢钉在原地。
“不……”他的声音在颤抖,“不可能……你被封印了几百万年……你怎么可能还有这种力量……”
饕笑了。
笑声从云轻尘体内传出,低沉、沙哑、带着几百万年的压抑。
“封印?”
“你知道老子在那颗种子里,待了几百万年,每天都在干什么吗?”
第九使者没有回答。
他不敢回答。
“老子每天都在吃,”饕说,“吃封印,吃天道之力,吃那颗种子溢出来的每一丝能量。”
“几百万年,老子吃了多少,自己都数不清。”
“你以为封印困住了我?”
“错了。”
“封印,是老子的饭碗。”
第九使者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那头巨兽的虚影,看着那张缓缓张开的嘴,看着嘴里那片无尽的深渊——
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恐惧。
活了几万年,他见过无数强者,经历过无数战斗,从未怕过。
但这一刻,他怕了。
“饕,”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不能杀我。我是天道使者,杀了我,天道会知道的——”
饕打断他。
“知道又怎样?”
“老子等祂来。”
嘴彻底张开。
深渊般的巨口,对准了第九使者。
吸力爆发。
不是普通的吸力,是吞噬。
真正的吞噬。
第九使者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在疯狂流失,像开闸的洪水,朝那张巨口涌去。
“不——!”
他拼命挣扎,燃烧精血,催动秘法,但没有任何用。
那些能量,一旦离开他的身体,就再也收不回来。
三亿缕。
两亿缕。
一亿缕。
五千万缕。
【第九使者能量流失中……】
【剩余:3.2亿→1.8亿→0.9亿→0.4亿→0.1亿→0.01亿……】
他的身体开始干瘪。
皮肤失去光泽,头发变得灰白,眼睛里的金色迅速褪去,变成浑浊的灰。
他想喊,但喊不出来。
他想跑,但跑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吞进那张深渊般的巨口。
最后一刻,他听见饕的声音:
“替老子给天道带句话——”
“祂欠树祖的,老子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第九使者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件空空的金袍,缓缓飘落。
饕闭上嘴。
巨兽的虚影开始变淡,慢慢缩回云轻尘体内。
云轻尘站在原地,浑身被汗水湿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青筋暴起,隐隐有金色的光芒流动。
那是第九使者的能量。
被饕吞进去,但还没来得及消化的能量。
【饕的状态】
-吞噬能量:约3.2亿缕(第九使者全部)
-消化进度:5%
-剩余未消化:约3.04亿缕
-本体状态:虚影已收回,正在全力消化
“饕?”云轻尘在心里喊。
没有回应。
“饕!”
还是没有回应。
云轻尘心里一紧。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灰白色的雾气空间里,饕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泛着金色的光。
那些光芒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让人看不清它的轮廓。
“饕!”云轻尘冲过去。
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模糊的脸上,依然看不清表情,但云轻尘能感觉到——
它在笑。
“小子,”它的声音很轻,很虚弱,“老子……还行吧?”
云轻尘蹲下来,看着它。
“你怎么样?”
饕沉默了一会儿。
“吃撑了。”
云轻尘一愣。
“什么?”
“吃撑了,”饕说,“三亿多缕,一次性吞下去,有点……撑。”
它顿了顿,又说:
“得消化一阵子。”
云轻尘松了口气。
“多久?”
饕想了想。
“不知道,”它老实说,“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可能……”
它没说下去。
但云轻尘懂了。
可能几年。
“你好好消化,”他说,“我守着。”
饕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小子,你刚才害怕了?”
云轻尘沉默。
“害怕老子死?”
云轻尘还是没说话。
饕笑得更开心了。
“放心,”它说,“老子活了几百万年,没那么容易死。”
它闭上眼睛,开始全力消化那些金色的能量。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渐渐把它的整个身体都笼罩起来。
云轻尘看着那团光芒,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退出雾气空间。
睁开眼睛。
眼前,是那片被战斗摧毁的荒地。
地面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碎石遍地,尘土飞扬。
远处,沈府的城墙还在,城墙上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沈清音。
云轻尘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迈步,朝她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低头看。
地上,那件金袍静静躺着。
金袍旁边,有一块令牌。
金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九”字。
天道使者的令牌。
云轻尘弯腰,捡起那块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刺骨,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从令牌上传来,想要冲进他体内。
【天道令牌:内含天道之力,正在侵蚀持有者】
【侵蚀速率:1000缕/秒】
【当前能量:1720万缕】
【预计存活时间:约4.7小时】
云轻尘眉头一皱。
他握紧令牌,想要扔掉。
但令牌像粘在手上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饕!”
没有回应。
饕正在全力消化,听不见他。
云轻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那块令牌,看着那些疯狂涌入他体内的金色能量——
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他盘腿坐下,把令牌放在膝上。
闭上眼睛。
开始吸收。
不是抵抗。
是吸收。
那些天道之力涌入他体内,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排斥,而是引导它们,进入经脉,进入丹田——
然后,压缩。
【天道之力吸收中……】
【当前吸收速率:1000缕/秒】
【丹田容量:剩余约200万缕空间】
【预计充满时间:约33分钟】
三十三分钟。
他要在这三十三分钟里,把这些天道之力,全部压缩进丹田。
然后——
封住。
用树祖传承里的封印术。
云轻尘咬牙,开始疯狂压缩。
一缕,十缕,百缕,千缕——
丹田里的空间,一点点被填满。
【进度:10%……30%……50%……】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那些天道之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想要冲破经脉,冲破丹田,冲破一切。
但他死死压住它们。
【进度:70%……90%……100%】
第三十三分钟,丹田彻底满了。
云轻尘睁开眼睛,双手结印。
树祖封印术——封!
一道绿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包裹住那块令牌,包裹住丹田里那些压缩到极致的金色能量。
令牌颤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那些天道之力,被封印在丹田一角,一动不动。
【封印状态:成功】
【封印容量:约200万缕天道之力】
【封印稳定性:中等(可维持约30天)】
云轻尘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那块令牌。
令牌不再侵蚀他,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像一块普通的金牌。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三十天后,封印会松动。
到时候,要么他修为突破,能压制这些天道之力,要么——
他会被天道之力反噬,死无全尸。
“三十天。”他轻声说。
够了。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站起来。
继续往前走。
沈清音从城墙上跑下来,朝他奔来。
跑到他面前,她停下,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疲惫的眼神,看着他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
眼眶红了。
“师父……”
云轻尘抬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
“没事了,”他说,“他死了。”
沈清音点头,扑进他怀里。
云轻尘抱着她,闭上眼睛。
累。
很累。
但他不能睡。
饕在消化,他在封印天道之力,沈家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他必须撑着。
“师父,”沈清音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你休息吧,我来。”
云轻尘愣了一下。
沈清音抬起头,看着他。
“你都这样了,还撑什么?”她说,“我虽然是化神期,打不了大乘期,但收拾烂摊子还是会的。”
云轻尘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他说,“你来。”
他闭上眼睛,靠在沈清音肩上。
沈清音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睡吧,”她轻声说,“我守着。”
云轻尘没有回答。
他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