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备战

三天后。

沈清澜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床边,坐着一个人。

白衣,长发,清秀的侧脸。

云轻尘。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休息。

沈清澜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脸色比三天前差了很多。

苍白,疲惫,眉宇间带着几分隐忍的痛意。

“云……”

她刚开口,云轻尘就睁开了眼睛。

“岳母,您醒了。”

沈清澜点点头,想坐起来,被云轻尘按住。

“别动,”他说,“您的伤刚好,需要静养。”

沈清澜躺回去,看着他。

“你……怎么了?”

云轻尘摇头:“没事。”

“骗人,”沈清澜说,“你脸色比我还差。”

云轻尘沉默了一瞬。

“经脉受了点伤,”他说,“养几天就好。”

沈清澜盯着他,忽然问:“是因为救我吗?”

云轻尘没说话。

沈清澜懂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谢谢。”

云轻尘摇头:“您是我岳母。”

沈清澜笑了。

她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女儿的眼光,真好。

“清音呢?”她问。

“在院子里,”云轻尘说,“和爷爷一起,清点伤亡,安排后事。”

沈清澜的笑容淡了下去。

一百七十三人。

她想起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叫她“家主”的人,那些为了沈家拼上性命的人。

“我该去看看他们。”

“您先养伤,”云轻尘说,“不急。”

沈清澜沉默。

她看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头,看向云轻尘。

“那个天道使者,”她问,“会回来吗?”

云轻尘点头。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云轻尘说,“但不会太久。”

沈清澜沉默。

她看着云轻尘苍白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种平静而坚定的光。

“你打算怎么办?”

云轻尘想了想,说:

“等他来。”

“然后呢?”

“打。”

沈清澜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打?”她问,“你知道他是什么修为吗?”

“大乘期以上。”

“大乘期以上,”沈清澜重复了一遍,“你知道大乘期和炼虚期的差距吗?”

云轻尘没说话。

沈清澜看着他,缓缓说:

“我爷爷,沈渊,大乘期。他活了快两千年,修炼了一千八百多年,才到大乘期。”

“那个天道使者,排行第九,在大乘期至少待了上万年。”

“你修炼了多久?”

云轻尘想了想。

从穿越成萝卜到现在,外界时间十几年,雾气内时间八十多年。

加起来,不到一百年。

“不到一百年。”他说。

沈清澜沉默。

不到一百年,炼虚期。

这个速度,放在整个天玄大陆,也是前无古人。

但炼虚期,和大乘期,中间隔着一个巨大的鸿沟。

“你知道大乘期和炼虚期的差距吗?”她又问了一遍。

云轻尘点头。

“炼虚期,能量上限约五千万缕。”

“大乘期,至少一亿缕。”

“第九使者那种上万年的老怪物,至少三亿缕以上。”

沈清澜看着他:“你不到两千万缕,怎么打?”

云轻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饕。”

沈清澜一愣。

“饕?”

“我体内那个,”云轻尘说,“它说,它能打。”

沈清澜沉默。

她不知道饕是什么,但她知道,能让云轻尘这么说的,肯定不简单。

“它……什么修为?”

云轻尘想了想,问饕。

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不知道。”

云轻尘一愣。

“不知道?”

“几百万年了,”饕说,“修为退了多少,我也不知道。但打一个大乘期,应该没问题。”

云轻尘把话转述给沈清澜。

沈清澜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老怪物,”她说,“一个比一个神秘。”

云轻尘没说话。

沈清澜看着他,忽然问:

“如果打不过呢?”

云轻尘沉默。

“如果打不过,”沈清澜继续说,“你会跑吗?”

云轻尘摇头。

沈清澜盯着他:“为什么不跑?”

云轻尘想了想,说:

“清音在这里。”

“你可以带她跑。”

“她不会跑。”

沈清澜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对,”她说,“她不会跑。”

她看着云轻尘,目光里带着欣慰,带着担忧,也带着几分骄傲。

“那你就只能打赢了。”

云轻尘点头。

“我会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清音推门进来,看见沈清澜醒了,眼眶一红,扑到床边。

“娘!”

沈清澜摸着她的头,轻声说:“没事了,娘没事了。”

沈清音哭着点头。

云轻尘看着她们,悄悄退了出去。

院子里,沈渊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三道深深的爪痕。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说:

“醒了?”

“醒了。”

沈渊点头,没再说话。

云轻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老槐树,看着那些爪痕,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沈渊忽然开口。

“这棵树,跟了我两百年,”他说,“从来没受过伤。”

云轻尘没说话。

“那天,天道使者来的时候,它挡在我前面,”沈渊的声音有些沙哑,“挨了三下,差点死。”

云轻尘看着那三道爪痕,想起树洞里那个小小的空间。

那是老槐树用自己的身体,为沈清音挖出的避难所。

“它还活着。”他说。

沈渊点头。

“活着,”他说,“但伤得很重。”

他转头看向云轻尘。

“你能救它吗?”

云轻尘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树祖的最后生机,已经用在了沈清音身上。

但他还有别的。

他站起来,走到老槐树前,伸手按在树干上。

闭上眼睛。

体内的能量缓缓流入老槐树体内,感知它的伤势。

【老槐树状态】

-树龄:约200年

-修为:化神初期

-伤势:树干三道爪痕,深度贯穿,伤及本源

-残留能量:天道之力(微量)

-生机流失:持续中

-预计存活时间:不超过七天

云轻尘收回手。

他看着老槐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饕。”

“嗯?”

“天道之力,你吞掉的那一缕,消化了吗?”

饕愣了一下。

“消化了,”它说,“怎么了?”

“能分出来吗?”

饕沉默。

“分出来?”它问,“你想干什么?”

“给它,”云轻尘指着老槐树,“它体内有天道之力残留,我吸不出来。”

饕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

“可以分,但你会疼。”

“多疼?”

“比上次吸天道之力疼十倍。”

云轻尘没说话。

他走到老槐树前,再次伸手按在树干上。

“饕,分。”

饕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找的。”

一股金色的能量从云轻尘体内涌出,顺着他的手掌,流入老槐树体内。

那是被饕炼化过的天道之力。

不再是破坏性的、侵蚀性的力量,而是纯净的、可以被吸收的能量。

那些残留的天道之力,感受到同源的力量,开始松动、剥离、融合。

【老槐树体内天道之力剥离中……】

【进度:10%……30%……50%……】

云轻尘的脸色开始发白。

疼。

比上次疼十倍。

像是有无数把刀,在经脉里反复搅动。

但他没有停。

继续。

【进度:70%……90%……100%】

最后一缕残留的天道之力被剥离,融入那股金色的能量中,被老槐树吸收。

老槐树的枝叶沙沙响,那三道爪痕的边缘,开始缓缓愈合。

云轻尘收回手,踉跄了一下,被沈渊扶住。

“小子!”

云轻尘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但他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当前状态】

-能量总量:1820万缕(消耗18万缕)

-经脉损伤:重度(饕的分能量比直接吸收更伤)

-修复时间:至少七天

老槐树的枝叶垂下来,轻轻拂过他的脸。

像是在道谢。

云轻尘伸手摸了摸树干,笑了笑。

“不用谢,”他说,“你救了清音,我该谢你。”

老槐树的枝叶又沙沙响了一阵,然后收回去了。

沈渊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小子,”他说,“对自己真狠。”

云轻尘没说话。

他靠着老槐树,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等他再睁开眼,沈清音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她眼眶红红的,看着他,不说话。

云轻尘看着她,忽然笑了。

“怎么了?”

沈清音咬着唇,不说话。

云轻尘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事,”他说,“休息几天就好。”

沈清音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师父,”她轻声说,“你别这样。”

云轻尘一愣。

“别哪样?”

“别……别总是自己扛,”沈清音说,“我也能帮忙的。”

云轻尘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下次叫你一起扛。”

沈清音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样靠着,很久没有说话。

远处,夕阳缓缓下沉,把整个沈府染成金色。

那三道爪痕,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但仔细看,它们比昨天浅了一些。

老槐树,正在慢慢恢复。

夜里。

云轻尘盘腿坐在屋里,闭目调息。

体内的经脉还在疼,但比白天好多了。

【修复进度:12%】

【预计完成:6.5天】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月亮很圆,很亮。

月光下,沈府的轮廓清晰可见。

那些倒塌的墙壁,那些烧焦的房梁,那些还没清理干净的血迹。

一百七十三人。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脸。

那些笑着叫他“姑爷”的人。

那些还来不及记住名字的人。

他握紧拳头。

“在想什么?”饕的声音响起。

云轻尘没说话。

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想报仇?”

云轻尘点头。

“那就修,”饕说,“把伤养好,把修为提上去,等他来。”

云轻尘睁开眼睛。

“饕。”

“嗯?”

“你真的能打赢他吗?”

饕沉默。

过了很久,它说:

“不知道。”

云轻尘没说话。

“但我可以试试,”饕说,“几百万年了,我也想活动活动筋骨。”

云轻尘沉默。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饕。”

“嗯?”

“谢谢你。”

饕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云轻尘说,“从萝卜到现在。”

饕沉默。

然后它笑了。

“傻小子,”它说,“我是你祖宗,不陪你陪谁?”

云轻尘也笑了。

他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月光洒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银色。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备战的日子,从今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