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轻尘醒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沈清音还在睡,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没有动。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晨光一寸寸爬上她的脸,把她的眉眼染成淡淡的金色。
这是他第一次,不用急着回去。
不用算着时间,不用想着“还剩几刻钟”。
他可以就这样看着她,看一整天。
“师父……”
沈清音忽然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继续睡。
云轻尘笑了。
他轻轻拢了拢她散开的头发,任由她拱。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压低的说话声。
“起了吗?”
“没呢,小声点。”
“那早饭……”
“等着。”
云轻尘听出那是沈清澜和丫鬟的声音。
他轻轻叹了口气。
该起了。
他拍了拍沈清音的背,低声说:“清音,天亮了。”
沈清音唔了一声,没动。
“你娘在外面。”
沈清音猛地睁开眼睛。
她愣了一瞬,然后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想坐起来,又被被子绊住,差点滚下床。
云轻尘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
“慢点。”
沈清音红着脸,从他怀里挣出来,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喜服。
“完了完了完了……”她小声嘟囔,“娘肯定要笑话我……”
云轻尘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沈清音瞪他。
“没什么,”云轻尘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就是觉得,堂堂沈家家主,化神期修士,居然怕被娘笑话。”
沈清音噎住。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没法反驳。
“我、我不是怕,”她强撑着说,“我这是……尊敬。”
云轻尘点头:“嗯,尊敬。”
沈清音:“……你肯定在心里笑我。”
“没有。”
“有。”
“真没有。”
沈清音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泄气地垂下肩膀。
“算了,”她站起来,整理衣服,“反正你是我相公,笑话就笑话吧。”
云轻尘看着她,忽然伸手,帮她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沈清音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两人收拾好,打开门。
门外,沈清澜端着托盘,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醒了?”她把托盘递过来,“早饭。”
托盘里是两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笼热腾腾的包子。
沈清音低着头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娘。”
沈清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云轻尘,笑容更深了。
“昨晚睡得好吗?”
沈清音脸更红了。
云轻尘面色如常:“挺好。”
沈清澜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对了,老爷子说,吃完早饭去他那一趟,有事商量。”
云轻尘点头:“好。”
沈清澜走了。
两人端着托盘回到屋里,坐下吃早饭。
沈清音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云轻尘一眼。
云轻尘专心喝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师父,”沈清音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真的要去吗?”
云轻尘放下筷子,看着她。
“去。”
沈清音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包子。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沈清音沉默。
云轻尘看着她,心里有点不忍。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树祖的记忆在呼唤他,那些破碎的画面,那些没说完的话,都在等着他去解开。
而且——
天道还在。
那个斩了树祖的存在,还在某处看着他。
他不能一直躲着。
“清音,”他开口,“我答应你,一定回来。”
沈清音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微红,但没有哭。
“我知道,”她说,“你说话算话。”
云轻尘点头。
沈清音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
“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云轻尘看着她强撑的笑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我。”
吃完早饭,两人来到沈渊的院子。
老槐树下,沈渊和沈清澜已经等着了。
石桌上摆着茶具,茶香袅袅。
“来了?”沈渊招呼他们坐下,“坐。”
云轻尘和沈清音坐下。
沈渊给他们倒了茶,然后看向云轻尘。
“打算什么时候走?”
云轻尘一愣。
沈渊笑了:“别惊讶,我活了快两千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你小子昨晚就该走了,能留到今天早上,已经算是重情重义了。”
沈清音在旁边听着,脸又红了。
云轻尘沉默了一瞬,说:“今天。”
沈清澜眉头微皱:“这么急?”
“越早越好,”云轻尘说,“有些事,拖不得。”
沈渊点头:“有道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去哪儿?”
“万木祖地。”
沈渊的手顿了一下。
“树祖陨落的地方?”
“对。”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
“那个地方,去不得。”
云轻尘看着他。
“万木祖地,当年树祖陨落后,就被天道封了,”沈渊说,“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的。化神期、炼虚期、大乘期,去了都是死。”
云轻尘没说话。
沈渊盯着他:“你还去?”
“去。”
沈渊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好小子,”他说,“我就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老槐树旁,拍了拍树干。
“老伙计,该你出场了。”
老槐树的枝叶沙沙响,然后树干上忽然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体翠绿,泛着柔和的光。
沈渊捡起珠子,递给云轻尘。
“这是槐树精的元丹,跟了我两百年,”他说,“带着它,关键时候能保你一命。”
云轻尘接过珠子,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庞大生机。
“爷爷,这太贵重了——”
“少废话,”沈渊摆摆手,“我留着也没用,给你正好。”
云轻尘沉默了一瞬,把珠子收好。
“谢谢爷爷。”
沈渊满意地点头。
沈清澜站起来,走到云轻尘面前,从怀里取出一个储物袋。
“这里面是一些丹药、符箓、灵石,”她说,“路上用。”
云轻尘接过,躬身一礼:“谢谢岳母。”
沈清澜看着他,眼眶微红。
“我就这一个女儿,”她说,“你答应我的,别忘了。”
云轻尘郑重地点头。
沈清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但她没哭。
她走到云轻尘面前,从手腕上取下一根红绳,系在他手腕上。
红绳很细,上面穿着两颗小小的红豆。
“这是我小时候编的,”她说,“一颗是我,一颗是你。带着它,就像我在你身边。”
云轻尘低头看着那根红绳,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
沈清音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早点回来。”她轻声说。
云轻尘点头。
他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
阳光洒在院子里,洒在老槐树上,洒在那三个站着的人身上。
沈渊笑眯眯的,沈清澜眼眶微红,沈清音站在最前面,看着他。
晨风吹过,扬起她的发丝。
她没有哭。
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云轻尘忽然笑了。
他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红绳。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传来沈清音的声音:
“师父——!我等你——!”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无论走多远,这根红绳,都会把他带回来。
云轻尘出了沈府,一路向北。
城外三十里,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城,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城楼上,插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一个“沈”字。
他的家。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舍不得?”饕的声音响起。
云轻尘没说话。
“舍不得就回去,再待几天。”
“不用。”
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小子,还挺狠。”
云轻尘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
两颗红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不是狠,”他说,“是知道轻重。”
饕没再说话。
云轻尘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荒原的尽头,是万木祖地。
那里,有他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