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人去世

“执事大人，咱村今年咋样？”见薛崇从殿内出来，刘铁连忙迎上去问道。

“有！”薛崇点点头，“你们村出了个好苗子，武魂应该是变异了，浑铁棍，先天七级魂力。还有个孩子是黑犬武魂，一级魂力。”

“先天七级？”刘铁眼睛瞪得滚圆。不怪他失态，他自己当年觉醒，也不过先天一级。

只是他没有叶父那股闯劲儿。从初级魂师学院毕业后便回了老家，靠着魂师身份发家致富，置办产业，安安稳稳当起了乡绅。

先天七级，那是他需要仰望的天才。

“你帮我劝劝那孩子，让他加入武魂殿。”薛崇叮嘱道，“我跟他说了，但他说家里有老人要照顾，不太愿意。”

刘铁点点头：“这孩子家里确实不容易。他爷爷卧病在床，父母都没了，就剩一老一小相依为命。这孩子有孝心，估摸着暂时不会离村。”

“唉，那就算了。”薛崇叹了口气，“你帮我转告他一句：啥时候回心转意了，随时来黑山城武魂分殿找我。”

“放心，执事大人，我一定把话带到。”刘铁应道。

目送薛崇驾着马车远去，刘铁那张被北风磨粗的黑脸上，浮现出一丝深思。

“爷爷，我回来了。”

觉醒完武魂，叶开没耽搁，拎着弓箭和那只锦鸡便回了家。

这是一个典型的北地乡村小院——房屋低矮，墙壁厚实。屋里算不上气派，简朴中透着一股整洁，显然住在这里的人是会过日子的。

东边卧房里，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缩在被窝中。听见孙子的喊声，他试图起身，可无力的四肢让他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爷爷，您躺着，多休息。”叶开快步进门，放下东西上前搀扶，“今儿风大，别出屋了。”

“小开啊……”老人的声音含混不清，像喉咙里卡着痰，“今儿是不是……武魂觉醒的日子？”

“是，我刚回来。”

“唉，人老喽。”叶爷爷叹息，“我昨晚还想着提醒你，转头就给忘了。还好你没错过。觉醒得咋样？”

叶开心念一动，召唤武魂——一根带着淡淡纹路的铁棍出现在手中。

“武魂浑铁棍，先天魂力七级。”

“魂力多少？”老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先天七级。”叶开提高声音。

“七级？”叶爷爷像是被什么刺激到，浑浊的双眼陡然迸出精光。他那枯瘦的双手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攥住叶开的胳膊，“你不是哄爷爷开心吧？真是七级？”

“真的，您要是不信，我去把村长叫来。”

“好啊……好啊！”叶爷爷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双手松开，瘫回床上。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小开，你去把村长叫来，就说我有话要交代。”

叶开依言去了村里最大最气派的院子，把村长刘铁请到家中。

叶家跟刘家沾亲，按辈分刘铁得叫叶爷爷一声表舅，两家关系一向亲近。

两个大人在屋里聊了足足半个时辰。随后刘铁出来，去厨房把正炖鸡汤的叶开叫到爷爷床前。

“小开啊，我跟你爷爷商量过了。”刘铁开口，“村里工读生的名额只有一个，周围村子最近名额也紧。大茂家的刘波也有魂力，他家情况你晓得，我们想着把工读生名额让给他。”

“至于你，你爷爷说愿意给你交学费。”

叶开有些吃惊地看向爷爷。初级魂师学院的学费可不便宜，就算他是先天七级，很可能只念一年就毕业，那也不是小数目。家里有这么多积蓄？

“你放心。”叶爷爷像是看穿他的心思，“你爹当年也是魂师，你娘留了些东西。家里存的钱不多，但够你上学。”

“我没意见，铁叔和爷爷定就好。”

“好孩子。”刘铁摸了摸叶开的头，又和叶爷爷道了别，便离开了。

“叔，我送您。”叶开把刘铁送出院子，折返回爷爷卧房。

屋内，叶爷爷双眼炯炯有神，精神得不像个久病之人。

叶开心头一紧——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孩子，过来。”叶爷爷招手。

叶开走到床前。

“知道我为什么不替你去争那个工读生名额吗？”

“因为……咱家还算有点钱？”叶开试探道。

叶爷爷摇头：“因为我不想你承刘铁太多情。”

“一开始，他说要资助你学费和生活费，我没同意。”

叶开沉默着，听爷爷继续往下说。

“刘铁这小子，我从小看着他长大。没啥坏心，但算计不少。他一辈子就这样了，可他那个儿子，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要是承了他家太多情，往后少不了人情往来，被这些烂事缠住，哪还有心思修炼？”

叶爷爷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孙子。

“小开，你给我记住，你有这么好的魂师天赋，一定不能糟蹋了！”

老人的眼睛里，像是要迸出火星子来。

“你要变强，变得很强。然后，找出是谁杀了你爹。”

那眼神，像一头蛰伏多年的老狼，终于露出了獠牙。

“我才不信你爹是什么被魂兽咬死的鬼话。”老人的声音低沉，却一字一字砸在叶开心头，“我不懂魂师，可我当了半辈子猎人。被兽类咬的伤，和人用刀剑魂技伤的，我能分不出来？”

“那帮人当我是个乡下土包子，老糊涂了，草草收拾了一下你爹的尸首就交给我。以为我看不出来？”

想起当年，他是怎么忍着滔天的愤怒和仇恨，在一群可能杀害儿子的凶手面前赔笑、装糊涂，老人的双手青筋毕露，枯瘦的指节攥得发白。

“你娘……”老人的声音顿了顿，“她是个好孩子，是真爱你爹。可她就是个闺房里的大小姐，藏不住事，我一直不敢告诉她。告诉她也没用。你外公那边，从来就看不起咱们这些泥腿子。你爹死了，他们指不定还偷着乐呢。指望他们帮忙报仇？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些话。

“我老了，这把老骨头，就算崩碎了牙也奈何不了那些魂师。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把你养大。”

“你要是没天赋，我就把一部分钱托给刘铁。等我死了，他会看顾你长大。你拿着剩下的钱，过个普通人的安生日子，也够了。”

“可你现在有先天七级的天赋！”老人猛地提高了声音，“比你爹当年强出不知多少！只要你好好修炼，将来一定能捏死那些杂碎！”

他的目光像燃烧的炭火，灼灼地盯着叶开。

“咱们北地的汉子，有仇必报。你记住了吗，小开？”

叶开迎上爷爷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记住了。”

看到孙子神色郑重，不似作伪，叶爷爷终于松了口气。他强撑着精神，把这些年埋下的钱财、叶父留下的遗物，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那天夜里，老人大笑三声，在病床上溘然长逝。

到头来，这世上，又只剩下叶开孤身一人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守着爷爷渐渐冷却的身体，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