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玫瑰失温》第七章:董事会上的亮剑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沈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能容纳两百人的会议室座无虚席。长条形会议桌两侧,二十一位董事已全部就位。靠墙的加座区域,三十多家媒体的记者架起了摄像机,镜头对准主席台。最后一排,十几位“蔷薇之心”的志愿者代表安静坐着,其中有老陈,有李女士,还有几位二期试验的新面孔。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安静。所有人都在等。

九点五十分,沈明远走进会议室。他今天特意穿了深蓝色的西装,打了条暗红色的领带,笑容得体,步伐从容。在座不少董事起身与他握手寒暄,他一一回应,姿态亲和大方。

“沈副董今天气色不错。”

“哪里哪里,王董过奖了。”

“今天就看沈副董的了。”

“大家一起努力,都是为了公司好。”

苏眠坐在媒体区的角落,戴着墨镜和帽子,尽量不引人注意。但沈明远的目光还是扫了过来,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九点五十五分,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沈司澜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铁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最上面的纽扣解开着。手里拿着一个很薄的文件夹,身后跟着林晚。与沈明远的精致考究相比,他这身打扮几乎可以称得上随意。

但当他走进来时,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探究的,同情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沈司澜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主席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着,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感谢各位今天到场。”他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议室,平静,沉稳,没有任何波澜,“在正式开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段视频。”

林晚操作电脑,大屏幕亮起。

不是预想中的公司财报,不是项目进展,而是一段医院监控录像——画面里,沈明远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进市一院心血管内科赵主任的办公室。时间显示:2026年4月15日上午9点07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沈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画面切换,是另一段录像——沈明远在医院的咖啡厅,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交谈。男人递给他一个U盘,他接过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厚度明显。时间显示:同一天上午10点23分。

“这位,”沈司澜的声音响起,指向屏幕上的金丝眼镜男,“是《江城财经周刊》的记者,张磊。他手里拿的U盘,装着我所谓的‘病历泄露资料’。沈副董给他的信封里,是五万元现金。”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有记者已经开始拍照、录像。

沈明远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司澜,你这是什么意思?随便找两段录像,就想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大家看完自有判断。”沈司澜示意林晚继续。

第三段视频出现。这次是音频,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沈副董,这些病历发出去,沈总可就完了。”一个男声,应该是张磊。

“要的就是他完。”沈明远的声音,清晰,冰冷,“股价跌得越狠,股东们越慌,我的胜算就越大。你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可是……这算侵犯隐私吧?万一追究起来……”

“追究?”沈明远冷笑,“等他被罢免了,谁追究?再说了,我是他堂叔,关心他健康,看看病历怎么了?”

录音到此为止。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沈明远。

沈明远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猛地一拍桌子:“伪造!这是伪造的录音!司澜,为了保住位置,你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是不是伪造,可以请第三方鉴定。”沈司澜依然平静,“我已经联系了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随时可以送检。不过在这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在座的董事:“我想先请各位看一些真实的东西。”

大屏幕再次切换。这次出现的是沈司澜完整的电子病历,从三年前的第一次发病,到最近的一次复查,每一页,每一条记录,都清清楚楚。

“这是我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医疗记录。”沈司澜说,“一共四百七十三页,包括三次大发作,十七次小发作,五十二次门诊,十二次住院。以及——”

他看向沈明远:“沈副董最关心的,那份基因检测报告。”

报告出现在屏幕上。红色的“遗传概率:47%-53%”格外刺眼。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知道,很多人看了这个数字,会害怕,会担心。”沈司澜的声音依然平稳,“包括我自己。所以两年前,‘蔷薇之心’上市后,我没有停止研究。我和我的团队,一直在寻找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画面切换,是一份科研计划书。

“这是‘蔷薇之心’二期项目:基因编辑治疗遗传性心脏病。我们已经和美国梅奥诊所、英国牛津大学达成合作,计划在一年内启动临床试验。”沈司澜看向在座的董事,“这个项目,需要资金,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稳定的领导团队。”

他重新看向沈明远:“沈副董质疑我的健康状况,质疑我的管理能力,甚至质疑我的婚姻动机。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我想请问沈副董——”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在你忙着搜集我的病历,忙着联系媒体,忙着收买股东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公司接下来该怎么发展?‘蔷薇之心’下一步该怎么走?那些等着这个药救命的患者,该怎么办?”

沈明远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沈副董没想过,对吧?”沈司澜替他回答,“因为你想的,只有怎么把我拉下来,怎么坐上这个位置,怎么把沈氏集团变成你沈明远的私人提款机。”

“你胡说!”沈明远终于爆发了,他站起来,指着沈司澜,“你在转移话题!我们今天讨论的是你的健康问题,是你的欺骗行为!你隐瞒病情,欺骗股东,欺骗你的妻子——”

“我没有欺骗我的妻子。”

一个女声响起,不大,但很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来源。苏眠站了起来,摘掉墨镜和帽子,一步一步走向主席台。

媒体区的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快门声此起彼伏。

苏眠走到沈司澜身边,站定。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套装,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得体而从容。

“我是苏眠,沈司澜的妻子。”她面对众人,声音平静,“关于我的婚姻,关于我丈夫的病情,我想我有权利说几句话。”

她看向沈明远:“沈副董说,我丈夫欺骗我。请问,他欺骗我什么?”

“他……”沈明远没想到苏眠会站出来,一时语塞。

“他欺骗我他有病吗?”苏眠替他说完,“没有。三年前我们在码头第一次见面,他就是病发的状态。是我救的他,我知道他有病。”

“他欺骗我他的病情严重吗?没有。结婚前,他把所有的病历都给我看过,包括这份基因报告。我知道遗传概率是多少,我知道风险有多大。”

“他欺骗我他想要孩子吗?”苏眠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也没有。我们讨论过,争执过,最后决定——暂时不要。不是因为他不敢,不是因为我想,而是因为我们都需要时间,去准备,去面对,去找到最好的解决方法。”

她转身,看向沈司澜,然后转回来,面对所有人:“所以,沈副董,你所谓的‘欺骗’,根本不存在。我丈夫没有骗我,没有骗股东,没有骗任何人。他唯一‘骗’的,大概就是他自己——骗自己还能撑得住,骗自己不需要帮助,骗自己可以一个人扛下所有。”

她的眼眶红了,但声音依然坚定:“但今天,我想告诉他,也告诉在座各位:他不用一个人扛了。我是他的妻子,我会和他一起扛。公司的未来,‘蔷薇之心’的未来,我们孩子的未来——我们一起面对,一起决定,一起负责。”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媒体区:“至于那录音,我也想澄清一下。是的,那天晚上,我说‘我们要个孩子吧’,他说‘再等等’。但沈副董只截取了这一句,没有截取后面的话——”

她看向沈司澜,沈司澜点点头。

林晚操作电脑,另一段录音开始播放:

“再等等。”沈司澜的声音,有些疲惫,“等公司稳定一些,等我不那么忙,等……等我们找到最好的方法,确保孩子健康。”

“可是……”苏眠的声音,带着哽咽,“万一等不到呢?”

“那就不要。”沈司澜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苏眠,我爱你。但我不希望我们的爱,成为另一个生命的负担。如果风险太大,我宁愿不要。”

录音结束。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苏眠擦掉眼角的泪,重新看向众人:“这才是完整的对话。沈副董,你只截取前半段,是想误导大家,想让大家以为,我丈夫是为了要继承人才娶我,是自私自利不顾后代健康。但真相是——他比任何人都更在意,更谨慎,更负责。”

她看向在座的董事:“各位,我丈夫是有病。但正是因为有病,他才更懂得生命的珍贵,更懂得健康的可贵,更懂得——一个药,一个希望,对患者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没有他,‘蔷薇之心’不会问世。如果没有他,在座的各位志愿者——”她指向后排,“可能还在绝望中等待。如果没有他,沈氏集团不会成为今天这个,真正在做实事、救人命的企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今天,我不是来为我丈夫求情的。我是来告诉各位——你们的选择,不仅关乎一个董事长的去留,更关乎一个企业的良心,关乎一个药的方向,关乎千千万万患者的希望。”

说完,她微微鞠躬,然后转身,握住了沈司澜的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在镜头前,在所有人面前。

那一刻,会议室里爆发出掌声。

起初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后排的志愿者代表们站了起来,用力鼓掌。有几个董事也站了起来,接着是更多。

沈明远脸色惨白地坐在座位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沈司澜看着苏眠,眼眶红了。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然后转向众人。

“刚才我妻子说的,就是我想说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调整过来,“现在,我正式回应沈副董的罢免提议。”

他拿起面前的文件:“这是我的辞呈。”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但不是辞去董事长职务,”沈司澜继续说,“而是辞去——在健康状况稳定前,暂不参与公司日常管理的权利。”

他看向众人:“我提议,成立一个临时管理委员会,由林晚副总、王董、李董,以及两位独立董事组成,在我治疗期间,代行日常管理职责。但我保留董事长职位,保留对重大决策的否决权,保留对‘蔷薇之心’项目的直接领导。”

“另外,”他看向沈明远,“我提议,暂停沈明远副董事长职务,由董事会投票决定是否继续留任。理由:涉嫌侵犯他人隐私,涉嫌商业贿赂,涉嫌损害公司利益。”

沈明远猛地站起来:“沈司澜!你——”

“沈副董有异议,可以等投票结果出来后再提。”沈司澜平静地打断他,“现在,我们开始投票。第一项,关于我的辞呈和管理委员会方案。同意请举手。”

会议室里,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最后,除了沈明远和他旁边的两个亲信,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通过。”沈司澜点头,“第二项,关于暂停沈明远副董事长职务。同意请举手。”

这一次,举手的人少了一些,但依然超过三分之二。

沈明远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通过。”沈司澜合上文件,“散会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看向媒体区:“关于我的病情,关于我的婚姻,关于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只有一句话: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但在此之前,如果再有任何人,以任何形式,骚扰我的家人,散布不实信息,我将不惜一切代价,追究到底。”

他的目光扫过沈明远:“包括,法律途径。”

说完,他收起文件,牵起苏眠的手,转身离开会议室。

身后,是经久不息的掌声,是闪烁不停的闪光灯,是沈明远愤怒而绝望的眼神。

但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了。

电梯里,只剩下沈司澜和苏眠两个人。

门关上的瞬间,沈司澜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累了?”苏眠轻声问。

“嗯。”沈司澜闭上眼睛,“但更多的是……轻松。”

苏眠握住他的手:“你做得很好。”

“是你做得好。”沈司澜睁开眼,看着她,“谢谢你,苏眠。没有你,我今天赢不了。”

“我们是夫妻。”苏眠说,“夫妻本就应该同甘共苦。”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了,林晚等在外面,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沈总,苏眠,”她走过来,声音有些哽咽,“你们刚才……太棒了。”

“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沈司澜说,“管理委员会的事,尽快落实。沈明远那边,让法务部跟进。”

“明白。”林晚点头,犹豫了一下,“沈总,医院那边……赵主任刚来电话,说梅奥诊所的专家下个月来江城,想和您当面谈谈基因治疗的事。”

沈司澜看向苏眠。

苏眠微笑:“去吧。我陪你一起。”

车上,沈司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阳光很好,照得江城一片明媚。

“苏眠,”他忽然说,“等基因治疗结束了,等一切都稳定了,我们真的要个孩子吧。”

苏眠转头看他:“你不怕了?”

“怕。”沈司澜坦诚,“但我更怕,因为害怕,错过我们本该拥有的人生。”

他握住她的手:“而且现在,我们有最好的医疗团队,有最先进的技术,有最大的决心。我们可以做最周全的准备,把风险降到最低。”

苏眠的眼睛湿了:“好。等一切都好了,我们要个孩子。一个像你也像我的孩子。”

车子驶过江边,驶过老城区,最后停在他们的小院门口。

蔷薇花墙开得正好,粉白的花朵在阳光下层层叠叠,香气浓郁。

沈司澜下车,站在花墙下,仰头看着那些花。

“你说,”他轻声说,“祖父和外婆,会不会也在看着我们?”

“一定在。”苏眠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他们一定很高兴,看到我们终于学会了——爱不是隐瞒,是坦诚;不是独自承担,是并肩作战。”

沈司澜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回家吧。”他说。

“嗯,回家。”

他们牵着手,走进院子,走进屋里,走进属于他们的、真实而完整的生活。

而身后,蔷薇花开得正好。

像爱情,历经风雨,终于绽放。

像人生,穿过黑暗,终见光明。

(第七章完)

《玫瑰失温》第八章:梅奥诊所的来信

基因治疗咨询安排在五月的一个周三下午。

梅奥诊所派来的专家姓陈,美籍华裔,四十出头,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会议室里除了他,还有赵主任,林晚,以及沈司澜和苏眠。

“沈先生的情况,我们做了初步评估。”陈博士打开电脑,屏幕上出现复杂的基因图谱,“FHC-R型突变,点位是MYH7基因的第403号,这个突变在国内很罕见,但在欧美有几个家族病例。”

沈司澜握着苏眠的手,能感觉到她掌心的薄汗。他自己反倒平静:“治愈率有多少?”

“不是治愈率,是纠正率。”陈博士纠正道,“基因编辑不是百分百成功。我们用的是最新的CRISPR-Cas9技术,理论上可以精准剪切突变点位,然后让细胞自行修复。但人体细胞很复杂,修复过程中可能出现脱靶效应,或者修复不完全。”

他调出另一张图:“这是我们在小鼠模型上的数据。MYH7突变纠正成功率是78%,完全纠正率是61%。脱靶率控制在0.3%以下,在安全范围内。”

百分之七十八,百分之六十一。

沈司澜在心里计算。比百分之五十高,但没高太多。

“风险呢?”苏眠问。

“主要风险有三个。”陈博士竖起手指,“第一,免疫反应。外源编辑工具可能引发排异。第二,脱靶效应。编辑了不该编辑的基因,可能引发其他疾病。第三,也是最麻烦的——生殖细胞污染。”

他顿了顿,看向沈司澜和苏眠:“基因编辑目前只能针对体细胞,也就是你身体里的细胞。但生殖细胞——精子和卵子——里的突变基因,无法被编辑。这意味着,即使你的病治好了,你的孩子依然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遗传这个突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沈司澜开口,声音很稳,“即使我做了基因治疗,如果我们要孩子,依然需要做胚胎筛选。”

“对。”陈博士点头,“三代试管,PGT-M技术。在受精卵阶段,取几个细胞做基因检测,筛选出不携带突变的胚胎植入。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法。”

苏眠的手指收紧:“那……可以先做基因治疗,再要孩子吗?”

“理论上可以,但时间要安排好。”陈博士说,“基因治疗整个过程需要一年左右,包括前期准备、编辑、观察、恢复。之后建议观察半年到一年,确认没有长期副作用。然后再做试管……整个过程,至少两年。”

两年。

沈司澜今年三十四岁。两年后三十六岁。苏眠三十岁。

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短。

“成功率呢?”沈司澜问,“基因治疗加试管,整体成功率。”

陈博士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准确数字。但根据我们之前的案例,如果一切顺利,你有六到七成的机会,拥有一个健康的孩子,同时自己也摆脱疾病。”

六到七成。比抛硬币好一点。

“如果失败呢?”沈司澜继续问。

“如果基因治疗失败,或者有严重副作用,你可能需要终身服药控制病情,而且情况可能比现在更差。”陈博士坦诚,“如果试管失败,或者筛选不出健康胚胎……那就没有孩子。”

很残酷,但很真实。

苏眠忽然站起来:“陈博士,赵主任,能让我们单独商量一下吗?”

其他人会意,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司澜和苏眠。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道条纹。远处能看见江面,波光粼粼,有船缓缓驶过。

“你怕吗?”苏眠在沈司澜身边坐下,轻声问。

“怕。”沈司澜承认,“但更怕不试。”

他看着苏眠:“如果我做基因治疗,成功了,我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用每天吃药,不用担心突然发病。我们可以一起变老,一起看孩子长大,一起做很多以前不敢做的事。”

“如果失败了呢?”

“失败了……”沈司澜顿了顿,“最坏的结果,就是维持现状。我继续吃药,继续定期检查,继续小心翼翼地活着。但至少,我试过了。”

他握住苏眠的手:“而且,就算我失败了,试管还可以做。只要有健康的胚胎,你依然可以做妈妈。”

苏眠的眼睛红了:“沈司澜,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如果要,就要我们一起承担风险,一起期待。如果不要,就我们一起接受。你不能总想着,把好的给我,坏的自己扛。”

“我不是——”

“你是。”苏眠打断他,眼泪掉下来,“你一直都是。生病了不说,被攻击了不说,有困难了不说。沈司澜,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养在温室里的花。我需要阳光,也需要风雨。我需要快乐,也需要和你一起哭。”

沈司澜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苏眠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我要你答应我,从今天起,所有决定,我们一起做。所有风险,我们一起担。所有结果,我们一起面对。”

她的手掌温暖,眼泪滚烫。沈司澜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了三年,娶了两年,却好像今天才真正认识的女人。

坚强,勇敢,真实。

不是他想象中需要保护的弱者,而是可以并肩作战的伴侣。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哽咽,“我们一起。”

他们重新叫进陈博士和赵主任。

“我们决定做。”沈司澜说,“基因治疗,和试管。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陈博士拿出笔记本。

“第一,所有治疗在江城进行。如果需要美国的设备或技术,可以引进,但我不去美国。”

“可以,我们本来就有远程合作计划。”

“第二,治疗期间,我继续工作。除非医学上必须休息,否则我不停工。”

陈博士皱了皱眉:“这可能需要评估。基因编辑后的恢复期很重要——”

“我会配合所有医学要求。”沈司澜打断他,“但我需要对公司和项目负责。折中方案是,我减少工作量,但不断线。”

陈博士和赵主任对视一眼,最终点头:“我们可以制定一个详细的康复计划。”

“第三,”沈司澜看向苏眠,苏眠点头,他继续说,“关于试管。如果筛选不出健康胚胎,我们就不要孩子。不强求,不勉强,不接受捐精或捐卵。”

这一次,陈博士沉默了很久。

“沈先生,苏女士,”他斟酌着措辞,“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但现实是,MYH7突变点位比较特殊,有时会表现出不完全外显。也就是说,即使胚胎携带突变,也可能不发病,或者症状很轻。你们确定要放弃所有携带突变的胚胎吗?”

“确定。”苏眠回答,声音坚定,“我们不要我们的孩子,从小就活在‘可能不发病’的阴影里。我们要给他一个干干净净的起点。”

陈博士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点头:“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但我要提醒你们,这样筛选,可用的胚胎数量可能会很少,成功率也会相应降低。”

“我们知道。”沈司澜说,“我们接受。”

“那好。”陈博士合上笔记本,“我会在三天内提交详细方案。预计下个月可以开始前期准备。整个治疗周期,大约十二到十八个月。”

“谢谢。”沈司澜站起来,和陈博士握手。

送走专家,会议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橙色。

“饿不饿?”沈司澜问。

“有点。”苏眠说,“想吃东街那家的馄饨。”

“好,去吃馄饨。”

他们没有开车,像普通情侣那样,手牵着手,走出公司大楼,穿过傍晚的街道。下班高峰期的江城很热闹,车流人流,喧嚣嘈杂,但他们走得很慢,很平静。

馄饨店还是老样子,小小的门面,五六张桌子,老板娘认识他们,看见就笑:“沈先生,苏小姐,好久没来了。”

“两碗鲜肉馄饨,一碗不要香菜。”沈司澜说。

“记得记得,苏小姐不吃香菜。”老板娘笑着去后厨。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街灯一盏盏亮起。

“你记得我不吃香菜。”苏眠说。

“记得。”沈司澜给她倒茶,“你还不吃葱,不吃蒜,不吃太辣,不吃太甜。喜欢山药,喜欢南瓜,喜欢清蒸的鱼。早餐要喝豆浆,但不要加糖。咖啡只喝美式,温度要刚好六十度。”

他一口气说完,苏眠愣住了。

“你都记得?”

“都记得。”沈司澜看着她,“你的所有习惯,所有喜好,所有小脾气,我都记得。苏眠,我可能不擅长说爱,不擅长表达,但我从来没有不把你放在心上。”

苏眠的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喝了一口茶,很烫,但暖到了心里。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沈司澜把自己碗里的馄饨舀了几个给她:“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你也瘦了。”苏眠把自己碗里的馄饨舀给他,“你才要多吃。”

两个人互相夹来夹去,最后笑了。

“像两个傻子。”苏眠说。

“傻子就傻子。”沈司澜说,“傻子才幸福。”

吃完饭,他们沿着江边慢慢走回家。晚风吹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蔷薇的甜香。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但心里是满的。

到家门口时,苏眠忽然停下。

“司澜,”她说,“等治疗开始了,我想搬回老宅住。”

沈司澜愣了一下:“为什么?”

“那里离医院近,离公司也近。而且……”苏眠看着院子里的蔷薇花墙,“我想在治疗期间,离你祖父和外婆近一点。好像他们能给我们力量。”

沈司澜明白了。老宅不只是房子,是根,是记忆,是两代人爱情的见证。在那里,他们不是孤军奋战,而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

“好。”他说,“周末就搬。”

夜里,沈司澜在书房处理最后的工作邮件。苏眠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皱。

“怎么了?”她走过去。

“沈明远那边有新动作。”沈司澜把屏幕转向她,“他联系了几个海外基金,想低价收购小股东的股份。虽然他现在被停职,但还没出局。”

苏眠看着屏幕上的邮件:“他想干什么?”

“逼宫。”沈司澜冷笑,“收购足够的股份,然后在下次股东大会上,直接提出罢免案。到时候,管理委员会也保不住我。”

“有办法阻止吗?”

“有,但需要钱。”沈司澜揉着眉心,“我需要资金回购股份,或者找更有实力的盟友。但公司现在资金大部分在项目上,能动的现金不多。”

苏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

“把我手里的股份,转回给你。”苏眠说,“加上基金会持有的,你就有绝对控股权。沈明远收再多,也超不过你。”

沈司澜愣住了:“那是你的保障——”

“我不需要那种保障。”苏眠打断他,“沈司澜,我说了,我们要一起承担。股份在我手里,只是一张纸。在你手里,是武器,是盾牌,是能保护我们的东西。”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而且我相信,你不会让我一无所有。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你失败了,公司没了,我们还有彼此,还有这个小院,还能从头开始。”

沈司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苏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何德何能……”

“你值得。”苏眠抱住他,“你值得所有的好,所有的爱,所有的信任。”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没有激情,没有言语,只是紧紧抱着,像两个在暴风雨中互相取暖的旅人。

第二天,股权转让协议就签好了。苏眠名下的百分之十股份,重新回到沈司澜手中。加上他原有的百分之四十一,和基金会的百分之十五,他有了百分之六十六的绝对控股权。

沈明远收到消息时,据说砸了一个办公室。

但这些,沈司澜已经不在乎了。

六月,基因治疗前期准备开始。抽血,化验,基因测序,制定个性化编辑方案。沈司澜每天都要跑医院,但工作也没落下。管理委员会运行顺利,林晚把日常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七月,苏眠搬回了老宅。她把顾青山和顾云晚的照片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换一束新鲜的蔷薇。沈司澜下班回家,总能看见她在厨房忙碌,或者在书房整理文献。

日子平静而充实,像暴风雨后的港湾。

八月的一个傍晚,沈司澜从医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方案定了。”他对苏眠说,“下周一开始,第一阶段:干细胞动员和采集。”

苏眠接过文件袋,很重,像装着他们的未来。

“怕吗?”她问,就像两个月前他问她。

“不怕。”沈司澜握住她的手,“因为你在。”

窗外,夕阳西下,蔷薇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远处的江面上,最后一班渡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像祝福,也像新的开始。

而他们,手握着手,站在老宅的窗前,看着这一切。

前方是未知的治疗,是可能的风险,是漫长的等待。

但他们不怕。

因为爱是铠甲,婚姻是后盾,而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无论风雨,无论晴雨。

无论顺境,无论逆境。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是誓言,是选择。

而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第八章·完)

《玫瑰失温》第九章:基因的赌注

干细胞动员从九月第一个星期一开始。

清晨六点,江城的天刚蒙蒙亮,沈司澜已经在市一院特需病房的床上躺好。留置针扎在左臂的静脉,透明的液体顺着软管一滴滴流进身体——那是动员剂,刺激骨髓产生更多的造血干细胞,然后释放到外周血中。

苏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体温计,每隔一小时记录一次。动员剂会有副作用:发热,骨痛,乏力。沈司澜闭着眼睛,眉头微皱,但呼吸平稳。

“难受就说。”苏眠轻声说。

“还好。”沈司澜睁开眼,对她笑了笑,“比想象中好。”

窗外的阳光渐渐亮起来,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早餐。

“苏眠,你先吃点东西。”她把保温盒放在桌上,“沈总,公司那边一切正常,几个项目都按计划推进,你安心治疗。”

沈司澜点点头:“辛苦你了。”

“应该的。”林晚顿了顿,压低声音,“沈明远那边有动静。他昨天见了华兴资本的合伙人,对方是出了名的秃鹫基金,专做困境企业收购。”

“他还没死心。”沈司澜声音平静。

“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不用。”沈司澜说,“让他折腾。等他折腾够了,自然会有结果。”

林晚还想说什么,但看见苏眠对她摇头,便没再开口。她放下早餐,又交代了几句工作,就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司澜看着天花板,忽然说:“苏眠,如果我失败了——”

“没有如果。”苏眠打断他,语气坚定,“你会成功。”

沈司澜转头看她。晨光里,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坚定得像磐石。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码头,她蹲在他身边,也是这样的眼神。

那时候她救了他的命。现在,她在救他的未来。

“好。”他闭上眼睛,“没有如果。”

动员持续了五天。第五天下午,血液检测显示外周血中的干细胞浓度达到了采集标准。第二天一早,沈司澜被推进血液科采集室。

采集需要四到六个小时。血液从左臂抽出,经过血细胞分离机,提取干细胞,剩下的血液再从右臂输回体内。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仪表盘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苏眠全程守在旁边。她看着深红色的血液在透明管路里流动,看着分离机里渐渐积起的淡黄色干细胞悬液,看着沈司澜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眼睛。

“难受吗?”她每隔一会儿就问。

“还好。”沈司澜总是这样回答。

但苏眠能看见,他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发白,能看见他额角的冷汗,能看见他因为骨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像在安抚受伤的动物。

下午三点,采集结束。医生看着采集袋里淡黄色的液体,满意地点头:“够了,质量很好。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下一步是基因编辑。采集的干细胞被送到楼下的GMP实验室,那里有从梅奥诊所空运来的全套设备和试剂。陈博士和他的团队已经等在那里。

沈司澜被推回病房,需要休息两天,等体力恢复。苏眠给他喂了粥,看着他睡着,才轻手轻脚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陈博士正在和赵主任说话。看见苏眠,他招招手。

“苏女士,来,看看这个。”

实验室的监控屏幕上,显示着细胞培养箱的内部景象。采集袋里的干细胞已经被分离成单个细胞,悬浮在培养液里。

“这是第一步,扩增。”陈博士指着屏幕,“我们需要把干细胞数量扩大到足够规模,才能进行编辑。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一周。”

“编辑的成功率……”苏眠问。

“我们会做预实验。”陈博士说,“先取一小部分细胞,用同样的方法编辑,看效果。如果预实验成功,再批量处理。这样可以最大限度降低风险。”

“预实验要多久?”

“三天出初步结果,一周出完整数据。”

苏眠点点头。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微小的细胞,在培养液里缓缓沉浮。它们那么小,那么脆弱,却承载着她和沈司澜所有的希望。

“陈博士,”她轻声问,“您见过最坏的结果吗?”

陈博士沉默了一会儿:“见过。去年在波士顿,一个二十岁的女孩,编辑后出现了严重的免疫风暴,抢救了一个月,最后还是走了。”

苏眠的心脏猛地一缩。

“但那是早期技术,现在我们已经改进了方案。”陈博士看着她,“苏女士,医学没有百分之百。我们能做的,是把风险降到最低,把希望放到最大。剩下的,看天意,也看患者的意志。”

“我明白了。”苏眠说,“谢谢您。”

她回到病房时,沈司澜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平板电脑。

“怎么不休息?”苏眠走过去。

“睡不着。”沈司澜放下平板,握住她的手,“去看实验室了?”

“嗯。”苏眠在他床边坐下,“陈博士说,一周后做预实验。如果成功,就可以开始正式编辑。”

“一周……”沈司澜计算着时间,“刚好是股东大会前。”

股东大会定在十月中旬。如果一切顺利,那时基因编辑应该已经完成,干细胞回输也结束了,他正好可以以全新的状态出席。

“别想那些。”苏眠说,“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好好治疗。公司的事有林晚,有管理委员会。”

“我知道。”沈司澜看着她,“苏眠,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去旅行吧。不去巴黎,不去那些有名的地方,就去一个小镇,住一段时间,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好。”苏眠笑,“去哪里?”

“你定。”

“我想去江南。水乡,古镇,石板路,摇橹船。”苏眠说,“每天睡到自然醒,吃碗面,散散步,看看书。晚上坐在河边,看星星,看月亮,看灯火。”

沈司澜想象着那画面,嘴角扬起:“好,就去江南。住一个月,不够就住两个月。等我们回来,也许就可以开始准备试管了。”

试管。孩子。未来。

这些词曾经那么遥远,现在却近在眼前。

一周后,预实验结果出来。陈博士拿着报告走进病房时,脸上的笑容让苏眠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好消息。”他把报告递给沈司澜,“编辑成功率81%,完全纠正率64%,脱靶率0.2%。都在预期范围内,甚至比预期好。”

沈司澜看着报告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和图表。他虽然看不懂细节,但那些绿色的“通过”标记,那些向上的箭头,那些高于平均值的数字,都在告诉他——有希望。

“可以开始正式编辑了?”他问。

“可以。”陈博士点头,“明天开始,预计三到五天完成。之后是质检,确认编辑成功的干细胞数量和质量。如果一切顺利,下周就可以回输。”

回输。把编辑好的干细胞重新输回体内,让它们归巢到骨髓,重新建立健康的造血系统。那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沈司澜深吸一口气:“好。开始吧。”

正式编辑开始的那天,苏眠一早就来到实验室外。隔着厚厚的玻璃墙,能看见里面穿着无菌服的科研人员在忙碌。仪器亮着各色指示灯,培养箱发出低微的运行声。

陈博士也在里面,正盯着显微镜。苏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紧抿的嘴唇,专注的眼神。

时间过得很慢。苏眠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翻看相册。里面有很多她和沈司澜的照片——码头初遇,婚礼,巴黎,老宅的蔷薇花墙。每一张,他都在笑,或深或浅,但眼里都有光。

她翻到最近的一张,是上周在医院的花园里拍的。沈司澜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她蹲在他身边,两个人都在笑。阳光很好,蔷薇开得正好。

配文是沈司澜写的:“治疗中,但有你,有光。”

下面有很多评论,有祝福,有鼓励,也有少数恶意的嘲讽。但苏眠不在乎。她只知道,照片上那个男人,是她要用一生去爱的人。而此刻,他正在一墙之隔的实验室里,为了他们的未来,赌上一切。

手机响了,是林晚。

“苏眠,沈总怎么样?”

“在编辑,很顺利。”苏眠说,“公司呢?”

“有点麻烦。”林晚的声音有些凝重,“沈明远联合了几个小股东,向证监会举报,说沈总利用基因治疗炒作概念,操纵股价。证监会已经发函,要求我们提交说明材料。”

苏眠的心沉了沉:“严重吗?”

“可大可小。”林晚说,“如果证监会认定违规,可能会立案调查。到时候股价会暴跌,股东大会也可能受影响。”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林晚说,“法务部已经在准备材料。但苏眠,这件事先别告诉沈总。他现在需要专心治疗,不能分心。”

苏眠沉默了几秒:“好。但如果情况恶化,必须告诉他。他有权利知道。”

“我明白。”

挂了电话,苏眠看着实验室的方向。玻璃墙后,陈博士终于直起身,对旁边的助手说了什么,然后走了出来。

“苏女士。”他摘下口罩,脸上是疲惫但轻松的笑容,“第一阶段编辑完成了,很顺利。现在做质检,如果没问题,明天可以开始回输。”

苏眠的心脏狂跳起来:“成功率……”

“从目前的质检数据看,编辑成功的干细胞比例很高,活性也很好。”陈博士说,“但最终结果,要看回输后的植入情况。一般来说,两到四周会有初步结果,三个月才能完全确认。”

“我明白了。”苏眠深吸一口气,“谢谢您,陈博士。”

“应该的。”陈博士看着她,“苏女士,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但医学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急不得。你要相信我们,也要相信沈先生。”

“我相信。”苏眠说,“我相信你们,也相信他。”

她回到病房时,沈司澜正在接电话。看见她进来,他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

“谁的电话?”苏眠问。

“林晚,说工作的事。”沈司澜轻描淡写,“编辑怎么样了?”

“很顺利,明天回输。”苏眠在他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司澜,有件事……”

“嗯?”

“等治疗结束了,股东大会也结束了,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去江南,好不好?”苏眠看着他,“就我们两个人,住一个月,什么都不想。”

沈司澜笑了:“好,答应你。”

他把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苏眠,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离开。”沈司澜说,“谢谢你,愿意陪我做这个赌注。谢谢你……爱我。”

苏眠的眼眶红了:“笨蛋。我不爱你,爱谁?”

她俯身,吻了吻他的唇。很轻的一个吻,但很深,很长,像要把所有的爱,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希望,都传递给他。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明天,他们会一起,迎接新的开始。

无论结果如何,无论前路怎样。

他们在一起,就够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