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昏黄的油灯火苗无声摇曳,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投射出幢幢扭曲的巨大黑影。油脂燃烧的微弱噼啪声,混杂着洞穴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水滴声,构成了这片诡异寂静的背景音。而那疤脸男人平静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稀客?礼物?烫手?
沈念A的心脏骤然缩紧。怀中的黑色容器脉动依旧,冰冷而沉重,但此刻,他感觉它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吸引着洞内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那些原本麻木呆滞的“人”,在疤脸男人挥手之后,眼神瞬间变得饥渴、狂热,死死盯住了容器,以及……容器旁边,身上散发着同源污染波动的灰鼠。他们缓缓地、动作僵硬地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声响,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开始向这边挪动脚步。
而那个从管道中追出的、穿着臃肿防护服的白色僵硬身影,在冲入溶洞、暴露在油灯光下的瞬间,动作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它面罩后的黑暗“注视”着疤脸男人,又缓缓转向那些站起来的麻木人群,最后重新锁定沈念A怀中的容器和灰鼠。那尖锐的、非人的“嗡嗡”声,变得有些混乱,仿佛在计算,或者说……在“识别”。
“退后!都别动!”山猫的枪口瞬间从疤脸男人身上移开,指向那些缓缓逼近的麻木人群,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他的手指紧扣扳机,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方向的攻击。夜莺也迅速架着灰鼠向后退了几步,背靠着一处相对平整的岩壁,一手持枪指向人群,另一只手依旧搀扶着意识模糊、身体不断轻微抽搐的灰鼠。老吴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缩在夜莺身后,浑身抖如筛糠。
沈念A抱着容器,站在山猫侧后方,目光紧紧锁定那个疤脸男人。男人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跳跃的火光下忽明忽暗,给他原本就冷硬的面容更添几分煞气。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
“你们是谁?在这里做什么?”沈念A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带着回音,有些干涩,但努力维持着镇定。他必须争取时间,弄清楚状况。这个疤脸男人,以及这些麻木的、似乎被控制的人,还有那个诡异的白色身影,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他们和“掘墓人”有关吗?还是当年“铁棺”基地的幸存者?亦或是……别的什么?
疤脸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在山猫和夜莺的枪、沈念A怀中的容器、以及灰鼠身上那散发不祥微光的伤口处停留片刻,最后落回沈念A脸上。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牵动了脸上的疤痕,形成一个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
“我是谁不重要。”疤脸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重要的是,你们闯入了不该来的地方,还带来了不该带的东西。”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黑色容器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有贪婪,有忌惮,还有一丝……狂热?“‘初始样本’……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看到它重见天日。沈沅的儿子,果然有些本事,能从那个鬼地方把它带出来。”
他知道父亲!他知道“初始样本”!他知道我的身份!
沈念A心中剧震,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容器。这个人不仅对“铁棺”工程了解甚深,甚至可能认识父亲!他是敌是友?
“你认识我父亲?”沈念A追问,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更多信息。
疤脸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缓缓逼近、眼神狂热的麻木人群,又瞥了一眼那个停在原地、发出混乱“嗡嗡”声、似乎陷入某种“困惑”的白色身影,最后重新看向沈念A,缓缓道:“认识?算是吧。一个固执的、试图用凡人的智慧束缚神之力的……可怜虫。”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至于我在这里做什么?”疤脸男人摊开一直虚握的手掌,昏黄的火光下,可以看见他掌心似乎托着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像是某种灰白色石头或骨质的东西,表面有着奇异的、仿佛天然形成的螺旋纹路。“我在等待。等待‘钥匙’的到来,等待‘门扉’的开启,等待……真正的回归。”
钥匙?门扉?回归?
沈念A瞬间想到了父亲日记和“掘墓人”通讯录音中提到的词汇。“掘墓人”也在寻找“钥匙”,想要打开“铁棺”,迎接所谓的“起源”回归!这个疤脸男人,难道和“掘墓人”是一伙的?还是说,他就是“掘墓人”本人?不对,年龄似乎对不上,父亲日记里的“掘墓人”博士,几十年前应该就是中年,现在如果还活着,应该更老。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虽然脸上有疤显得沧桑,但年龄似乎不符。除非……
“你和‘掘墓人’是什么关系?”沈念A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同时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听到“掘墓人”三个字,疤脸男人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那平静无波的表面仿佛被投入了石子,泛起一丝涟漪。但很快,那涟漪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幽暗。
“‘掘墓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一个久远的回忆,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一个代号而已。代表过去,代表失败,也代表……新的开始。”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刺向沈念A,“看来你知道的不少。沈沅把秘密留给了你,也把诅咒留给了你。怀揣着‘初始样本’,身负‘钥匙’的印记,却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可怜,可悲。”
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那些原本缓缓逼近的麻木人群,随着他的动作,也齐刷刷地向前迈了一步,动作整齐得诡异。他们喉咙里的“嗬嗬”声更响了,眼神中的狂热几乎要化为实质,死死盯着沈念A怀中的容器,仿佛那是他们生命中唯一的渴求。
“把‘初始样本’交给我。”疤脸男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它不是你们能掌控的东西。留给你们,只会带来灾难和毁灭。交给我,或许……我能给你们一条生路。”他的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灰鼠,“包括你的同伴。他身上的污染,已经深入骨髓,常规方法救不了他。但我知道如何……延缓,甚至……引导。”
“引导?”夜莺冷冷开口,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疤脸男人的眉心,“引导他变成外面那些怪物?还是变成他们这样?”她示意了一下那些眼神狂热的麻木人群。
疤脸男人看了夜莺一眼,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怪物?他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拥抱了真实。痛苦、恐惧、迷茫……这些无谓的情感被剥离,剩下的,是纯粹的、对‘源’的渴望和服从。这难道不比你们在泥泞中挣扎、在恐惧中苟活,更接近永恒?”
“放屁!”山猫啐了一口,眼神冰冷,“少他妈在这里妖言惑众!想要东西?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枪答不答应!”他手指微微扣紧扳机,杀气凛然。那些麻木人群虽然诡异,但动作僵硬缓慢,威胁似乎不如那个白色身影大。真正的威胁,是这个深不可测的疤脸男人。
“枪?”疤脸男人似乎笑了笑,牵动脸上的疤痕,显得更加狰狞,“很有趣的玩具。但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他话音未落,握着那灰白色小东西的手掌,轻轻一握。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光影效果。
但就在他握拳的瞬间,异变陡生!
溶洞地面,那些堆积的灰尘之下,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根须破土而出的“沙沙”声!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条条灰黑色的、如同藤蔓又如同血管般的诡异植物根须,以惊人的速度从地面、从岩壁的缝隙中钻出!它们表面布满粘液,散发着与“沙影”和灰鼠伤口类似的、但更加浓郁的甜腥腐败气息,灵活得如同毒蛇,闪电般缠向山猫、夜莺和沈念A的脚踝!
“小心!”山猫反应极快,在根须破土的瞬间就向后急退,同时枪口下压,对着缠向自己脚踝的根须就是一个点射!
“砰!砰!”
子弹打在灰黑色的根须上,竟然发出类似击中坚韧皮革的闷响,只溅起几滴暗红色的粘稠汁液,未能将其打断!根须仅仅顿了顿,就以更快的速度缠绕上来!
夜莺同样急速后退,但她还要搀扶灰鼠,动作稍慢,一根根须已经缠上了她的靴子!她毫不犹豫,拔出腰间匕首,狠狠斩下!
“嗤啦!”
匕首划过根须,如同划过浸水的牛皮,阻力极大,只切开了一半,暗红色的汁液喷溅而出,溅在地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而那根须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死死缠绕,甚至分出更多的细小触须,试图顺着靴子向上蔓延!
沈念A抱着沉重的容器,动作最是不便。两根根须如同鬼魅般缠上了他的小腿,冰冷滑腻的触感隔着裤子传来,带着一股诡异的吸力,仿佛要钻进他的皮肉!他奋力挣扎,却感觉那根须的力量奇大无比,几乎要将他绊倒!
与此同时,那些麻木的人群,仿佛接到了明确的指令,喉咙里的“嗬嗬”声骤然变得高亢尖锐,眼中狂热的光芒大盛,如同提线木偶般,以一种僵硬但迅猛的姿态,齐齐朝着众人扑了上来!他们的动作依旧有些不协调,但速度和力量远超常人,五指箕张,指尖竟然呈现出不正常的乌黑色,带着锐利的弯钩!
而那个一直停在原地、发出混乱“嗡嗡”声的白色僵硬身影,此刻似乎也“辨认”完毕。它将目标锁定在了疤脸男人身上!或许是疤脸男人操控诡异植物的举动,或许是那些麻木人群身上的某种气息,吸引了它的“敌意”。它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嗡嗡”声,舍弃了沈念A等人,以一种与其僵硬外表不符的迅猛速度,拖着沉重的防护服,如同一辆失控的卡车,狠狠撞向疤脸男人!沉重的脚步声在地面踏出沉闷的回响!
刹那间,原本对峙的局面被彻底打破!三方混战,在这昏暗诡异的溶洞中骤然爆发!
山猫怒吼一声,不再节省弹药,对着扑上来的麻木人群和脚下缠绕的根须猛烈扫射!子弹打在那些人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溅起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但他们仿佛不知疼痛,除非被击中要害倒地不起,否则依旧悍不畏死地扑上来!而那些根须更是难缠,子弹难以打断,只能用匕首劈砍,但砍断一根,立刻又有更多的从地下钻出!
夜莺一手搀着灰鼠,一手挥舞匕首砍削缠绕的根须,还要躲避麻木人群的扑击,顿时险象环生。灰鼠被她半拖半拽,伤口处的暗红纹路似乎受到了周围浓郁“源质”气息(来自诡异植物和麻木人群)的刺激,骤然明亮了几分,身体抽搐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竟然与那些麻木人群有几分相似!
沈念A处境最为危急。他既要抱住沉重的容器,又要躲避根须的缠绕和麻木人群的攻击,狼狈不堪。一根根须已经缠上了他的腰,正试图将他拖倒!他急中生智,将怀中的黑色容器狠狠向下一顿,用其坚硬的金属边缘,砸向缠在腰间的根须!
“咚!”
一声闷响,那根须被砸得汁液四溅,松脱了一些。而怀中的容器,在受到撞击的瞬间,中心那暗红晶体的脉动,似乎猛地加强了一瞬,一股无形而冰寒的波动,以容器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这波动似乎对“源质”相关的东西有着奇特的反应。离得最近的、缠在沈念A腿上的那几根根须,仿佛被滚水烫到一般,猛地一缩,松开了缠绕,甚至微微向后退缩了一些。而离他较近的两个扑上来的麻木人群,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眼中狂热的红光微微闪烁,似乎流露出一丝本能的……畏惧?但很快,这丝畏惧就被更深的渴望和疤脸男人的控制所覆盖,他们再次扑上!
“果然……‘初始样本’的稳定力场,对低等衍生物有压制作用。”疤脸男人一边灵巧地侧身,避开了白色身影那势大力沉、但略显笨拙的冲撞,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沈念A那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炙热。他仿佛在验证什么,对白色身影的攻击并不十分在意,只是不断闪避,同时用手中那灰白色的小东西,指挥着更多的诡异根须从地下钻出,主要目标依旧是山猫、夜莺和沈念A,尤其是沈念A怀中的容器。
白色身影一次冲撞不中,撞在洞壁的岩层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碎石簌簌落下。它毫发无伤地转身,再次发出尖锐的“嗡嗡”声,双手那戴着厚厚橡胶手套的拳头,以开山裂石般的力量,狠狠砸向疤脸男人!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个能操控植物、似乎对“源质”有不同理解和使用方式的存在。
疤脸男人似乎对白色身影的力量有些忌惮,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松。他一边继续闪避,一边用那灰白色小物事对着白色身影虚点,口中似乎念诵着某种古老、晦涩、音调奇异的短促音节。随着他的念诵,溶洞岩壁和地面,那些灰黑色的诡异根须不再只针对沈念A他们,也分出一部分,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缠向白色身影的脚踝和身体,试图限制它的行动。根须缠绕在白色身影厚重的防护服上,发出“嘎吱”的摩擦声,虽然无法完全困住它,但也让它的动作变得稍显迟滞。
“他……他在用那东西控制这些怪植物!还有这些人!”老吴缩在夜莺身后,看着疤脸男人游刃有余地同时应对白色身影的攻击和控制诡异植物围攻众人,吓得面无人色,语无伦次地喊道,“他根本不是人!他是妖怪!”
“闭嘴!”夜莺一刀劈开一个扑到近前的麻木男子的手臂,暗红色的、几乎不怎么流血的伤口让那人只是顿了顿,又用另一只手抓来。她气喘吁吁,额头见汗,对老吴吼道,“想办法!用火烧!这些东西怕不怕火?!”她注意到了之前诡异根须被匕首切开时溅出的汁液带有腐蚀性,但油脂可燃,这些根须和麻木人群身上浓郁的甜腥腐败气息,也像是有机质。
火烧?山猫眼睛一亮。他身上还带着之前在储备库找到的那个装满高浓度工业酒精的旧水壶!虽然量不多,但也许能制造混乱!
“掩护我!”山猫对夜莺吼道,同时一个滚翻避开几条缠绕的根须,快速摘下腰间的水壶,拧开盖子。
就在这时,一直被夜莺搀扶着、奄奄一息的灰鼠,身体猛地一震!他浑浊的、布满暗红血丝的双眼骤然睁开,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充满痛苦和狂暴的嘶吼!一直被压制的污染,在周围浓郁的“源质”气息刺激下,在自身生命迅速流逝的绝境中,似乎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他身上的暗红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缠绕在他腿上的诡异根须,仿佛碰到了烙铁,瞬间枯萎、蜷缩、化为飞灰!搀扶着他的夜莺,只感觉手臂一烫,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下意识松开了手!
“嗬——!!”
灰鼠脱离了搀扶,却没有倒下。他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关节反转的姿态,踉跄着站稳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完全被紫黑色覆盖、皮肉蠕动、甚至长出细小肉芽和角质突起的小腿,又抬起头,用那双完全被暗红浑浊充斥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山猫、夜莺、老吴、沈念A、疤脸男人、白色身影、以及那些麻木人群。
那眼神中没有理智,只有最原始的、对“源”的贪婪,对鲜活生命的憎恨,以及对一切的……毁灭欲望。
他,已经不再是灰鼠了。
“灰鼠!”夜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不是因为手臂的灼痛,而是因为眼睁睁看着同伴在眼前异化。
“该死!”山猫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一沉。前有诡异的疤脸男人和受控的麻木人群,后有变异的白色身影,现在又多了一个被完全污染的、敌我不分的“怪物”!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嗬!!”已经完全异化的灰鼠(或者说,曾是灰鼠的怪物),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目标却不是离他最近的夜莺,也不是山猫,而是——那个散发出最纯净、最稳定、也最吸引“源质”渴望波动的源头!
沈念A怀里的黑色容器!
它双腿猛地蹬地,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和诡异的姿态,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朝着沈念A猛扑过来!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沈念A瞳孔骤缩!他抱着沉重的容器,根本来不及躲避!眼看那狰狞的、布满角质和粘液的爪子就要抓到他的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一直在与诡异根须纠缠、试图攻击疤脸男人的白色僵硬身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面对扑向沈念A的异化灰鼠!它那尖锐的、非人的“嗡嗡”声,骤然拔高到一个刺耳的频率,充满了某种急切的、甚至是……愤怒的情绪?
紧接着,它放弃了攻击疤脸男人,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敏捷,横向冲出,如同一堵厚重的墙壁,狠狠撞在了扑向沈念A的异化灰鼠身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异化灰鼠被撞得斜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岩壁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而白色身影也被反震力撞得踉跄后退几步,但它立刻稳住身形,挡在了沈念A和黑色容器的前方,面向再次爬起、发出愤怒咆哮的异化灰鼠,以及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麻木人群和诡异根须。
它似乎……在保护容器?或者说,保护容器不被这种“低级”、“混乱”的污染所触碰?
疤脸男人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加浓厚的兴趣。“有趣……连‘清理者’都被吸引了……看来,‘初始样本’的纯度,比我想象的还要高。也对,毕竟是沈沅亲手封存的‘初代’……”他低声自语,手中的灰白色小物事轻轻一转。
更多的诡异根须从地下钻出,这一次,不再是无差别攻击,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绳索,一部分缠向白色身影(清理者),一部分缠向异化的灰鼠,更多的,则是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沈念A!疤脸男人的目标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夺取“初始样本”!
白色身影(清理者)发出愤怒的“嗡嗡”声,挥舞着沉重的双臂,撕扯着缠绕上来的根须。它的力量极大,每次撕扯都能扯断好几根,但根须的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绝地从地下涌出,渐渐限制了它的行动。
异化的灰鼠也被根须缠住,但它似乎对这些同样带有“源质”气息的植物衍生物有着某种抗性,或者说,吸引力?它疯狂地撕咬着缠上来的根须,将其扯断、吞咽,身上的暗红光芒居然隐隐增强了一丝!
而涌向沈念A的根须潮水,已经近在咫尺!山猫和夜莺被更多的麻木人群和根须缠住,自顾不暇,根本无法救援!
沈念A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怀中抱着沉重的容器,看着那如同无数灰黑色毒蛇般涌来的根须,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手腕处的“标记”灼热得发烫,怀中的容器脉动如擂鼓,仿佛在回应着周围浓郁的、充满恶意的“源质”波动。
怎么办?难道要死在这里?被这些恶心的东西缠住,变成和灰鼠一样,或者和那些麻木人群一样的怪物?
不!绝不!
一股强烈的、源自血脉深处的不甘和愤怒,混合着对父亲遗志的坚守,对未知真相的渴望,以及对生存的本能,轰然涌上心头!沈念A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试图躲避或防御,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那冰冷沉重的黑色容器,高高举起!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但直觉告诉他,这容器,这“初始样本”,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也是对方不惜一切想要夺取的东西!
“你想要?那就来拿!”沈念A对着疤脸男人,用尽力气嘶吼道。
就在他将容器高高举起的瞬间——
异变再生!
容器中心,那颗一直稳定脉动的暗红晶体,仿佛感应到了沈念A心中那股强烈的、混合了不甘、愤怒、守护与绝望的复杂情绪,也仿佛是对周围浓郁恶意的“源质”波动和疤脸男人手中那灰白色小物事的挑衅做出了回应——
它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不是之前那种脉动的微光,而是如同心脏骤停后的一次强力搏动,一道暗红色的、肉眼可见的环形脉冲,以容器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脉冲无声,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沉重的“力量”!
首当其冲的,是那些涌到沈念A面前的灰黑色诡异根须。在暗红脉冲掠过的瞬间,它们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瞬间枯萎、焦黑、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是那些扑到近前的麻木人群。他们眼中的狂热红光在脉冲掠过的瞬间骤然熄灭,如同被掐灭的蜡烛。他们僵在原地,脸上麻木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那是极致的痛苦、茫然,以及一丝仿佛解脱般的空洞。然后,他们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地,不再动弹,身上的甜腥腐败气息也迅速消散。
正在与根须和异化灰鼠缠斗的白色身影(清理者),在脉冲掠过的瞬间,动作猛地一滞,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仿佛带着痛苦和困惑的“嗡嗡”声,但它身上的防护服似乎起到了某种隔绝作用,只是后退了几步,身上的“嗡嗡”声变得紊乱,并未像根须和麻木人群那样被瞬间“清除”。
异化的灰鼠,在脉冲掠过的瞬间,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嚎!它身上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那些刚刚生长出来的角质和肉芽迅速枯萎、脱落,紫黑色的皮肤下,暗红纹路如同退潮般迅速收缩、变淡。它抱着脑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的浑浊和狂暴似乎消退了一些,重新显露出一丝属于“灰鼠”的、极致的痛苦和迷茫。
而距离稍远的疤脸男人,在暗红脉冲爆发的瞬间,脸色第一次剧变!他手中的灰白色小物事骤然变得滚烫,表面那螺旋纹路亮起了微弱的白光,仿佛在抵抗着什么。他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都仿佛扭曲了一下,眼中充满了震惊、忌惮,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
“共振脉冲?!你竟然能引发‘初始样本’的被动共振?!”他失声低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沈沅……你果然在你的‘钥匙’身上,留下了后手!”
暗红脉冲一闪而逝,如同昙花一现。容器中心的晶体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稳定的、但似乎微弱了几分的脉动。仿佛刚才那一下爆发,消耗了它不少能量。
溶洞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枯萎的根须灰烬缓缓飘落,瘫倒的麻木人群再无生息,异化的灰鼠躺在地上痛苦抽搐,白色身影(清理者)停在原地,发出紊乱的“嗡嗡”声,似乎陷入了某种“困惑”。
山猫和夜莺摆脱了纠缠,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向高举容器、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沈念A,眼神复杂。
沈念A手臂酸软,几乎握不住沉重的容器,刚才那一下爆发,不仅消耗了容器的能量,似乎也抽空了他大半的力气和精神,大脑深处再次传来熟悉的刺痛和无数破碎的低语回响。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死死盯住同样震惊的疤脸男人。
他知道,刚才那一下,只是侥幸,是容器在特定情况下被激发的被动防御。他根本无法主动控制。而这样的爆发,还能有几次?疤脸男人显然对“源质”的了解远超他们,手中那灰白色小物事也诡异莫测。白色身影(清理者)态度不明。异化的灰鼠似乎暂时被压制,但并未恢复。那些麻木人群虽然倒下,但谁知道还有没有更多?
危机,远未解除。
疤脸男人缓缓站直身体,脸上的震惊和狂喜渐渐收敛,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他看了一眼手中光芒黯淡、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裂痕的灰白色小物事,又看了看沈念A怀中同样光芒微弱的黑色容器,以及地上痛苦抽搐的灰鼠和陷入“困惑”的白色身影。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初始样本’的共鸣,对低等衍生物和浅层污染者有净化效果,对‘清理者’和深度链接者影响有限……而且,消耗巨大,无法连续使用……”他抬起头,看向沈念A,嘴角再次勾起那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来,我之前的提议需要改一改了。”疤脸男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更加危险的意味,“把‘初始样本’和你自己,都留下。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钥匙’,关于‘门扉’,关于你父亲未曾告诉你的……真相。”
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那出现裂痕的灰白色小物事,再次亮起了微弱的、不稳定的白光。溶洞的阴影中,似乎有更多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沈念A的心,沉到了谷底。
谎言心跳·第二十五章脆弱的平衡
暗红脉冲的余韵在溶洞中缓缓消散,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终归平静。然而,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枯萎的根须灰烬如同黑色的雪,簌簌飘落,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那些瘫倒的麻木人群,此刻彻底失去了声息,维持着倒地时扭曲的姿势,脸上最后凝固的表情是茫然的痛苦,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被强行抽离了某种支撑,又像是从一场漫长而绝望的噩梦中骤然惊醒,随即彻底沉沦。空气中那股甜腥腐败的气息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类似焚化后的灰烬和淡淡消毒水混合的古怪气味。
异化的灰鼠(或许该称他为“前灰鼠”)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嗬嗬声。他身上那些疯狂蔓延的暗红纹路已经褪去大半,紫黑色的皮肤颜色变浅,但并未恢复正常,而是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色泽,新生的角质和肉芽枯萎剥落,留下坑洼不平、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皮肤表面。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虽然不再是一片浑浊的暗红,但瞳孔涣散,眼神空洞,偶尔闪过一丝极致的痛苦和茫然,证明着“灰鼠”的意识或许并未完全湮灭,只是被无尽的痛苦和污染摧残得支离破碎。他暂时失去了攻击性,更像是一具被痛苦折磨的残破躯壳。
那个被称为“清理者”的白色僵硬身影,停在原地,如同卡壳的机器。它身上那尖锐的、非人的“嗡嗡”声变得极其紊乱,时高时低,时断时续,仿佛内部程序出现了严重冲突。它厚重的防护服头盔微微转动,似乎“看”了看地上痛苦抽搐的灰鼠,又“看”了看沈念A和他怀中光芒微弱的黑色容器,最后,面罩后的黑暗似乎“锁定”了疤脸男人,以及他手中那光芒同样黯淡、甚至出现裂痕的灰白色小物事。它没有再次发动攻击,只是僵立在那里,发出混乱的嗡鸣,仿佛在重新评估威胁,或者在“困惑”于自身被触发的某种矛盾协议。
山猫和夜莺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两人背靠背,枪口分别指向疤脸男人和“清理者”,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合着灰尘从额角滑落。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凶险异常,无论是那些诡异难缠的根须,还是悍不畏死的麻木人群,都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和体力消耗。夜莺的手臂被根须汁液溅到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皮肤出现了轻微的红肿和灼伤痕迹。山猫的弹药消耗了不少,更重要的是,疤脸男人展现出的诡异能力和对局面的掌控力,让他们深感棘手。
老吴瘫坐在夜莺脚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几乎要晕厥过去。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怪物、异化、诡异的植物、能发射脉冲的神秘容器、还有那个如同恶魔般的疤脸男人……每一幕都在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沈念A感觉双臂如同灌了铅,沉重无比,几乎抱不住怀里的容器。刚才容器爆发出的暗红脉冲,仿佛抽走了他大半的精气神,大脑深处的刺痛和破碎低语再次袭来,虽然不如之前接触污染源时剧烈,但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鸣不止。容器本身的脉动也变得微弱而迟缓,中心的暗红晶体光芒黯淡,仿佛消耗过度。他知道,疤脸男人说得对,这样的爆发消耗巨大,无法连续使用。刚才那一下,与其说是他的反击,不如说是容器在极端环境下被激发的自我保护机制。
而现在,这个“保护机制”暂时失效了。
疤脸男人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防护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脸上的震惊和狂喜已经完全收敛,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抹算计和炙热的光芒更加明亮。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出现细微裂痕、光芒黯淡的灰白色小物事,指尖轻轻抚过裂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
“‘初始样本’的被动共振脉冲……净化低等衍生物,压制浅层污染,对深度链接者和‘清理者’这类特殊存在效果有限,且消耗样本自身稳定性……”疤脸男人低声自语,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说给沈念A听,“沈沅,你果然在里面设置了保护机制,触发条件是强烈的守护意志混合绝望情绪?还是针对特定类型的‘源质’侵蚀波动?有意思……不愧是‘钥匙’的铸造者之一。”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沈念A苍白的脸上。“看来,我低估了你和你怀中‘礼物’的契合度。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一次爆发,已是极限。你现在还能举起它吗?还能让它再为你闪耀一次吗?”
沈念A抿紧嘴唇,没有回答。手臂的颤抖和大脑的刺痛说明了一切。他强行稳住心神,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疤脸男人:“你想要‘初始样本’,到底想做什么?你和‘掘墓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关系?”疤脸男人嘴角扯了扯,疤痕扭动,“我说过,‘掘墓人’只是一个代号,代表过去。而我,是现在,也可能……是未来。”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脚步很轻,却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至于我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枯萎的根须灰烬、瘫倒的人群、痛苦抽搐的灰鼠,最后回到沈念A怀中的容器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狂热。
“我想结束这场持续了太久的噩梦。我想纠正一个错误。我想……打开那扇被错误关闭的门,迎接本该到来的……新时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源质’不是诅咒,是钥匙,是阶梯,是生命跃迁的基石!你们看到的污染、畸变、疯狂,不过是错误的打开方式,是凡俗生命无法承受恩赐的必然代价。但如果有正确的方法,有合适的‘钥匙’,有稳定的‘样本’作为引导和基石……”
他指向沈念A怀中的容器:“它,就是基石!最纯净、最稳定的‘源质’结晶,是混乱中的秩序,是疯狂中的理性!有了它,结合正确的方法,我们就能引导‘源质’的力量,剥离其有害的侵蚀性,提取其进化的本质!而不是像‘掘墓人’那样,急功近利,制造出一堆扭曲的失败品,也不是像你父亲那样,因噎废食,试图将它永远埋藏!”
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脸上的疤痕在油灯光下微微抽动:“看看外面!看看地上那些可悲的衍生物,看看你身后那个变成怪物的同伴!这就是恐惧和压制的结果!‘源质’的力量无处不在,无法被消灭,只能被引导,被利用!与其让它无序地侵蚀、污染,制造出更多的悲剧和怪物,不如主动掌控它,利用它,开启人类新的篇章!”
“疯子……”夜莺低声吐出两个字,眼神冰冷如刀,“你想用所有人的命,去赌你那所谓的‘新时代’?”
“赌?”疤脸男人看向夜莺,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无法理解高深道理的孩童,“这不是赌博,这是必然。‘源质’的回归是注定的,区别只在于,是我们主动打开门,以最小的代价迎接它,还是等它自己破门而出,带来彻底的毁灭和疯狂。”他指向溶洞深处,那里黑暗更加浓郁,仿佛通往无尽深渊,“‘铁棺’的封存只是暂时的,地下的‘源质’潮汐从未停止涌动。‘掘墓人’当年的失败,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现在,平衡已经越来越脆弱,门后的‘存在’已经越来越不耐烦……我们需要‘钥匙’,需要‘样本’,需要在那扇门被彻底冲开之前,准备好迎接,或者……控制。”
沈念A听着疤脸男人的话,心中思绪飞转。父亲日记和“掘墓人”通讯录音中的信息碎片,与疤脸男人此刻的言论交织在一起。他们都提到了“门”,提到了“回归”,提到了“钥匙”和“样本”。但父亲和“掘墓人”似乎走向了两个极端——一个试图彻底封存,一个试图强行打开并利用。而眼前这个疤脸男人,似乎自诩为第三条路——主动、有序地“引导”和“利用”。
但,这可能吗?看看灰鼠的样子,看看那些麻木的人群,看看外面那些“沙影”和“徘徊者”……“源质”展现出的,更多是混乱、侵蚀和畸变的力量。所谓的“引导”和“利用”,会不会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疯狂?
“你说得天花乱坠,”沈念A开口,声音因为疲惫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但你怎么证明你的‘正确方法’?就凭你手里那个快碎了的玩意?还是凭你能控制这些恶心的植物和这些……行尸走肉?”他示意了一下地上枯萎的根须和瘫倒的人群。
疤脸男人眼神微冷:“‘共鸣石’只是工具,一种能与‘源质’产生基础共鸣、进行粗浅引导的媒介。至于他们……”他瞥了一眼地上那些麻木的尸体,语气淡漠,“不过是无法承受初步引导的失败品,暂时失去了自我意识,成为对‘源’的渴望更加纯粹的工具而已。他们的牺牲,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而‘初始样本’,是稳定这一切,进行更深层次、更安全引导的关键。”
他再次向前一步,距离沈念A等人只有不到十米。“把‘初始样本’给我,还有你——‘钥匙’的持有者。沈沅选择你作为‘钥匙’,必然有他的理由。你的‘标记’,你对‘源质’的独特感应,是计划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与我合作,我们不仅能救你的同伴,”他看了一眼地上抽搐的灰鼠,“或许还能找到抑制甚至逆转他体内污染的方法。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他手中那出现裂痕的灰白色“共鸣石”再次亮起了微弱而不稳定的白光,与此同时,溶洞四周的阴影中,再次传来了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仿佛有更多的诡异根须,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苏醒,蠢蠢欲动。
“清理者”似乎也被这“沙沙”声和“共鸣石”的光芒再次刺激,混乱的“嗡嗡”声变得尖锐了一些,僵硬地转动身躯,面朝阴影波动的方向,做出了戒备的姿态,但它依旧没有明确攻击谁,似乎还在“判断”。
山猫和夜莺的枪口握得更紧,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白。他们知道,一旦动手,面对疤脸男人诡异莫测的手段和可能潜藏在黑暗中的更多威胁,胜算渺茫。但让他们交出沈念A和“初始样本”,更是绝无可能。
沈念A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几乎必死无疑。疤脸男人对“源质”的了解远超他们,手段诡异,还有未知的底牌。那个“清理者”态度不明,但似乎对“源质”污染和疤脸男人的“共鸣石”有反应,或许可以……利用?灰鼠……还有救吗?父亲日记里有没有提到抑制污染的方法?信息太少了!
“合作?”沈念A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嘶哑和动摇,仿佛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犹豫,“你说能救我的同伴,怎么救?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凭你空口白话?还有,你所谓的‘正确方法’,到底是什么?如果你不说明白,我宁愿毁掉这‘样本’,大家同归于尽!”他作势要将怀中的容器向地上砸去,虽然手臂酸软,但这个动作还是让疤脸男人眼神一凝。
“住手!”疤脸男人低喝一声,手中“共鸣石”的白光微微波动,阴影中的“沙沙”声也随之一滞。他显然对“初始样本”极为重视,不敢赌沈念A是否真的会鱼死网破。
“方法,自然有。”疤脸男人盯着沈念A,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假,“‘源质’侵蚀生命,本质是生命场与‘源质’波动的错误共鸣和覆盖。要抑制,甚至逆转,需要更稳定、更有序的‘源质’波动进行引导和覆盖。‘初始样本’的稳定波动,就是最好的‘净化剂’和‘稳定锚’。结合特殊的频率调制,可以逐步中和污染,修复被侵蚀的生命场。你的同伴污染已深,常规方法无效,但用‘初始样本’引导,配合我的‘共鸣石’进行频率微调,至少有五成把握能稳定他的情况,甚至可能让他恢复部分神智。”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正确方法’……那是一个复杂的仪式,需要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间,以及‘钥匙’、‘样本’和‘共鸣石’的协同。现在告诉你,你也无法理解。你只需要知道,我的目标不是毁灭,而是建立新的秩序。一个由‘源质’力量强化、引导的,更高级的秩序。你父亲和‘掘墓人’都错了,只有我的路,才是人类在‘源质’回归潮汐中生存下去的唯一可能。”
五成把握?仪式?新的秩序?沈念A心中冷笑。疤脸男人的话里充满了不确定性和画大饼的意味,而且对“源质”力量明显抱有一种狂热的、宗教般的信仰,这让他感到极度不安。但对方对“初始样本”作用的描述,似乎与父亲笔记中提到的“稳定核心”、“净化参考”有部分吻合。或许,他说的利用“初始样本”稳定灰鼠情况的方法,有几分可信?
但,与虎谋皮,风险巨大。一旦交出“样本”和自己,恐怕立刻就会变成对方砧板上的鱼肉,所谓的“合作”和“拯救”根本无从谈起。
必须拖延时间,寻找转机。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沈念A做出思考状,缓缓道,“我也需要看到证据,需要保证我同伴和我们的安全。否则,我无法相信你。而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外面还有你的‘失败品’在游荡,还有这个……”他看了一眼依旧发出混乱嗡鸣的“清理者”。
疤脸男人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评估沈念A是真心犹豫还是在拖延。他手中的“共鸣石”光芒微微闪烁,阴影中的“沙沙”声时隐时现,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显然,他既想得到“初始样本”和“钥匙”,又对沈念A可能的鱼死网破和“清理者”这个变数有所忌惮。特别是“清理者”,似乎是“铁棺”基地的自动防御或净化机制,对“源质”污染和异常有反应,但行为模式似乎有些矛盾,不好控制。
“证据?安全?”疤脸男人缓缓道,“可以。我可以先展示一部分‘引导’的力量,稳定你同伴的伤势,作为诚意。但‘初始样本’必须由我暂时保管。至于安全……这里很安全,那些低等衍生物不敢靠近这个区域。至于这个‘清理者’……”他看向那白色的身影,“它只是旧时代的残骸,遵循着过时的指令,只要不主动触发它的净化协议,它不会构成威胁。”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向沈念A靠近了几步,同时,他手中“共鸣石”的光芒开始有规律地明灭,一种低沉、古怪、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吟诵声,从他喉间发出,音调奇特,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随着他的吟诵,溶洞地面,那些枯萎的根须灰烬仿佛被无形之风吹动,微微旋转起来。而地上痛苦抽搐的灰鼠,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抽搐减轻,但脸上的痛苦之色更浓,喉咙里发出更加凄厉的嗬嗬声,似乎有某种东西正被强行从他体内抽离或压制。
“你干什么?!”夜莺厉声喝道,枪口指向疤脸男人。
“展示‘诚意’。”疤脸男人头也不回,继续吟诵。灰鼠身上那些尚未完全褪去的暗红纹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收缩,向伤口处汇聚,仿佛被一股力量强行逼退。灰鼠的惨叫声也渐渐减弱,眼神中的痛苦似乎被一种茫然的呆滞所取代。
然而,沈念A却敏锐地注意到,灰鼠伤口处原本只是暗红色的污染,在那些纹路被逼退汇聚后,颜色竟然变得更加深邃,几乎变成了紫黑色,而且微微鼓胀起来,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这根本不是“净化”或“稳定”,更像是一种……压制和集中!将扩散的污染强行压缩回伤口,表面看起来好转,实际上可能埋下了更深的隐患!
“停下!这不是在救他!”沈念A大声喊道,同时抱紧怀中的容器,向后退去。他不能把“样本”交给这个居心叵测的家伙!
“由不得你。”疤脸男人眼神一冷,吟诵声骤然变得高亢!他手中“共鸣石”的白光瞬间大盛,虽然不稳定,但带着一种强烈的、充满压迫感的精神波动!同时,溶洞四周的阴影中,那“沙沙”声猛地变得清晰,数条比之前更加粗壮、表面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诡异根须,如同毒龙出洞,猛地从岩壁和地面钻出,以更快的速度,分取山猫、夜莺、老吴,而最主要的目标,依旧是沈念A怀中的容器!这一次,根须的数量更多,速度更快,而且似乎更加“智能”,封死了他们所有闪避的角度!
“开火!”山猫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子弹倾泻向袭来的根须和疤脸男人!夜莺也同时开火,并试图将神志似乎被某种力量影响、变得有些呆滞的灰鼠拖到身后。
但那些新出现的根须甲壳似乎更加坚韧,子弹打在上面火星四溅,却难以造成有效伤害,只是让它们前冲的势头稍缓。而疤脸男人在根须的掩护下,身影变得飘忽,吟诵声和“共鸣石”的光芒形成一种奇异的力场,让射向他的子弹仿佛受到了干扰,纷纷打偏。
“清理者”在“共鸣石”光芒大盛、根须再次出现、且灰鼠身上发生“异变”的瞬间,那混乱的“嗡嗡”声猛地一停,随即变成了一种高亢、单一、充满“确认”意味的尖锐长鸣!面罩后的黑暗,似乎“锁定”了正在施法、且明显在“制造”或“影响”污染(在它判断中,灰鼠伤口的异变是疤脸男人引起的)的疤脸男人!
“目标确认,深度污染源,非标准操作程序,执行……清除协议。”一个更加清晰、但依旧带着电子杂音和机械顿挫感的声音,从“清理者”厚重的防护服下传出,与之前那非人的“嗡嗡”声混合在一起,显得无比诡异。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清理者”那臃肿的白色身影,爆发出与之前完全不符的、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和力量!它不再理会那些根须,甚至不理会山猫和夜莺射向它的流弹(子弹打在其防护服上,只留下浅浅白痕),如同一台开足马力的重型战车,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轰然撞开挡路的几根粗壮根须,直扑正在施法、试图夺取“初始样本”和控制灰鼠的疤脸男人!
它的目标,无比明确——清除“深度污染源”和“非标准操作程序”的执行者!
“什么?!”疤脸男人显然没料到“清理者”会突然将主要目标锁定为他,而且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力量和速度!他不得不中断了对灰鼠的“压制”和吟诵,手中“共鸣石”白光一转,在身前形成一道模糊的、由无数细微根须交织而成的屏障,同时身形急退!
“轰!!”
“清理者”沉重的身躯狠狠撞在根须屏障上!坚韧的根须在它恐怖的蛮力下纷纷崩断,但它前冲的势头也为之一滞。疤脸男人借此机会,已经退开数米,脸色阴沉,手中的“共鸣石”因为刚才的强行中断和防御,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光芒更加不稳定。
“清除……清除……”“清理者”发出机械的重复音,再次迈动沉重的步伐,冲向疤脸男人,双臂挥舞,带着呼啸的风声,势要将这个“污染源”和“违规者”砸成碎片!
局面瞬间再次混乱!但这一次,攻击的焦点,暂时从沈念A他们身上,转移到了疤脸男人那里!
“机会!走!”山猫反应极快,低吼一声,不再恋战,对着几根试图阻拦的根须打出最后一梭子子弹,暂时逼退它们,然后对夜莺和沈念A喝道。
夜莺会意,一把拉起地上眼神呆滞、但似乎暂时脱离了剧痛抽搐的灰鼠(他的状态很不对,但此刻顾不上了),架着他就要向溶洞深处、之前疤脸男人出现的那个方向跑去——那是目前唯一没有根须和“清理者”挡路的方向!
沈念A也咬牙抱起沉重的容器,跟上。老吴连滚爬爬地跟在最后。
“想走?”疤脸男人被“清理者”缠住,一时脱身不得,但他眼中厉色一闪,手中“共鸣石”再次亮起不稳定的白光,这次不是对着“清理者”,而是对着溶洞深处,之前他出现的那扇门的方向,发出了一连串短促、尖锐的音节!
随着他的吟诵,那扇门后的黑暗中,传来了更加密集、更加狂躁的“沙沙”声,以及……沉重的脚步声,和某种湿滑粘稠物体拖行的声音!不止一个!似乎有更多的、不同的东西,被唤醒了!
“他召唤了更多怪物!”夜莺脸色一变。
前有未知的黑暗和即将涌出的怪物,后有诡异的疤脸男人和狂暴的“清理者”,侧方还有虎视眈眈的诡异根须……
绝境,似乎并未改变,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但至少,他们暂时摆脱了被直接围攻的局面,得到了一个喘息和……或许能利用混乱逃离的机会。
沈念A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与“清理者”激烈缠斗、同时还要分心操控根须和吟诵召唤的疤脸男人,又看了一眼怀中光芒微弱、但脉动依旧的黑色容器,以及被夜莺架着、眼神空洞、伤口处紫黑色凝聚不散的灰鼠。
必须冲出去!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弄清楚灰鼠的状况,想办法联系外界,或者……找到父亲可能留下的、真正的后手!
“冲!”山猫一马当先,枪口指向那扇传来恐怖声响的门,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绝境求生的决绝。
沈念A深吸一口气,抱紧容器,跟上队友的步伐,冲向那未知的、仿佛随时会涌出噩梦的黑暗深处。
脆弱的平衡已被打破,混战再起。而他们的生路,或许就在这混乱与黑暗交织的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