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心跳·第十章错误的存档点
沉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地下室里那股混合着陈旧纸张、消毒水和淡淡铁锈味的特殊气息。走廊里的光线同样冷白,但少了那份压抑,多了几分空旷的回响。沈念跟在陆沉舟身后,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的心跳上。
做出留下的决定,并非一时冲动。陆沉舟揭示的真相碎片,如同黑暗深渊中闪烁的磷火,既照亮了部分轮廓,又凸显出更多未知的狰狞。沈沅的托付,父亲的遗愿,沈梦璃的恐惧,以及那些潜伏在历史阴影中、至今仍未放弃的“鬣狗”……所有这些,交织成一张沉重而危险的网。离开或许能暂时安全,但那意味着永远背负着疑问和遗憾,意味着将沈梦璃继续留在那个看似保护、实则囚禁的牢笼里,意味着辜负了沈沅隔着漫长岁月的无声呐喊。
沈念做不到。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很可能不是真相大白的光明,而是更深沉的黑暗。陆沉舟那句“没有回头路”,绝非虚言。
两人沿着冰冷的走廊前行,拐过一个弯,来到另一扇门前。这扇门看起来普通许多,像是办公室的门。陆沉舟推门而入,里面是一个简洁到近乎空旷的房间。一张金属桌子,几把椅子,一面单向玻璃墙,玻璃墙后面似乎是另一个房间,此刻窗帘紧闭,看不清内部。
“坐。”陆沉舟指了指椅子,自己则在桌子后面坐下。桌上只有一台处于休眠状态的笔记本电脑。
沈念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面单向玻璃。他知道,玻璃后面很可能有人,或许正在观察他。
“在你正式介入之前,有一些规则你需要清楚,也有一些事情你需要了解。”陆沉舟开门见山,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疏离,“第一,从现在起,你必须严格听从我的指令。这不是请求,是生存的必要条件。你的任何擅自行动,都可能暴露你自己,也可能危及沈梦璃和其他相关人员。”
沈念点点头,没有反驳。在敌人的地盘上,服从指挥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第二,关于‘铁棺’遗产和‘S样本’,你所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细节,会在你需要知道的时候告诉你。好奇心可以有,但要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第三,”陆沉舟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沈念,“你的身份需要重新设定。沈念,滨海市博物馆的考古研究员,暂时‘失踪’了。从现在起,你是‘沈川’,一个对西南民俗和地质感兴趣的独立撰稿人,受雇于一家境外地理杂志,前来蜀地采风。相关的证件、背景资料,我会为你准备好。你需要尽快熟悉你的新身份。”
沈念再次点头。伪造身份,潜入调查,这是预料之中的步骤。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沉舟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隐藏在暗处的调查者。过去几十年,围绕着‘铁棺’遗产,特别是‘S样本’可能蕴含的价值,已经形成了一个隐秘的、跨越国界的灰色地带。里面有纯粹的野心家,有疯狂的科学家,有不择手段的情报贩子,也有被古老传说和神秘力量吸引的极端组织。他们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任何人,任何事,都可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沈念深吸一口气。陆沉舟的描述,勾勒出一个远比单一秘密部门更加庞大、复杂和危险的黑暗网络。
“我明白。”沈念沉声道。
陆沉舟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点了点头,操作了一下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面容普通,眼神略显阴鸷。“这个人,代号‘蝰蛇’,活跃在东南亚和西南边境一带的地下情报中间人。最近半年,他对成昆铁路,尤其是关村坝隧道周边的人文历史和地质传闻表现出异常的兴趣,高价收购了不少相关的老物件和口述资料。我们怀疑,他可能受雇于某个对‘S样本’感兴趣的势力。”
接着,屏幕上又出现几张照片,有男有女,有亚洲面孔也有西方人,背景各异。“这些人,是近两年来,以各种名义(旅游、科研、投资考察等)接近过关村坝隧道区域,行为有可疑之处的记录在案者。他们背后的关系网错综复杂,暂时无法确定具体归属,但都值得警惕。”
陆沉舟快速切换着画面,向沈念介绍着已知的、可能构成威胁的势力和个人。信息量很大,沈念努力记忆着那些面孔和代号。
“你的第一个任务,”介绍告一段落,陆沉舟关掉屏幕,看向沈念,“是去接触一个人。他叫‘老鬼’,真名不详,七十多岁,是当年参与过关村坝隧道后期维护工作的老工人,退休后住在离关村坝隧道不远的一个山村里。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可能知道一些关于隧道施工后期,以及‘第七小组’失踪前后,不为人知的细节。更重要的是,他手里可能保留着一些当年的实物,比如工作记录、照片,甚至可能是一些从现场带出来的、不起眼的小物件。”
陆沉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沈念面前。“这是‘老鬼’的基本资料、住址,以及我们为你准备的‘沈川’的身份文件、一些现金、一部经过加密处理的卫星电话和必要的装备。你需要以‘沈川’的身份,去拜访他,在不引起他过度警惕的前提下,尽可能获取信息,特别是关于他手里可能保留的实物。如果可能,确认那些实物的内容和价值。”
沈念拿起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几张打印纸,有“老鬼”模糊的照片和简略生平,有一个位于大凉山深处、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山村“阿嘎依达”的简单介绍和手绘路线图,还有“沈川”的记者证、身份证复印件等。身份文件做得很逼真。另外还有一个装着现金、卫星电话、简易医疗包、指南针、强光手电、多功能刀等物品的小包。
“记住,你的目的是接触和获取信息,不是强行夺取。‘老鬼’年纪大了,警惕性可能很高,而且对陌生人,尤其是打听往事的人,未必友好。你需要技巧和耐心。另外,那个村子很偏僻,民风相对封闭,注意你的言行,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陆沉舟叮嘱道,“卫星电话只能用于紧急情况联系我,平时保持静默。这次任务预计需要三到五天。完成后,回到这个坐标点附近,用电话联系,我会安排人接应你。”他给了沈念一个GPS坐标,位于“阿嘎依达”村外三十公里处的一片山林。
“如果‘老鬼’不配合,或者有危险呢?”沈念问。
“首先确保自身安全。如果有明显危险,立刻撤离,放弃任务。”陆沉舟毫不犹豫地说,“‘老鬼’虽然可能知道些东西,但价值有限,不值得用你的安全去赌。我们还有别的线索。明白吗?”
“明白。”沈念将文件收好,小包也背在身上。东西不多,但很实用。
“你还有一晚上时间熟悉你的新身份和任务资料。明天一早,会有人送你去最近的有公共交通的镇子,之后的路,需要你自己走。有没有问题?”陆沉舟问。
“没有。”沈言简意赅。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也需要为即将开始的、真正意义上的“潜入”任务做好准备。
“很好。我让人带你去休息。记住,这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都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沈梦璃。”陆沉舟按下了桌边的一个按钮。
几秒钟后,门被敲响,之前带沈念去房间的那个冷面中年男人推门进来,对陆沉舟微微点头,然后对沈念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念跟着他离开房间,重新回到三楼那个有防盗窗的房间。门在身后关上,落锁。沈念将小包和文件夹放在桌上,走到窗边。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山间的暮色来得早,远山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中变得模糊,像蹲伏的巨兽。这个基地,这个陆沉舟,以及他刚刚接受的任务,都像这山间的暮色,将一切包裹在朦胧而危险的不确定中。
他打开文件夹,开始仔细研读“老鬼”的资料和“阿嘎依达”村的情况,同时反复默记“沈川”这个新身份的一切细节。他必须尽快进入角色,不能有丝毫纰漏。
这一夜,沈念睡得很浅,梦中不断浮现出泛黄照片上沈沅的笑脸,关村坝隧道口外被月光照亮的坟冢,以及那些在陆沉舟屏幕上闪过的、面目模糊的潜在敌人。凌晨时分,他再次被那个奇异的、只有滴答声的梦惊醒,坐起来时,发现自己的右手腕内侧,似乎又传来那种微弱的、转瞬即逝的麻痒感,但皮肤上依旧什么痕迹都没有。
是心理作用,还是……他不敢深想。
天刚蒙蒙亮,那个冷面中年男人就来了,给沈念送来了简单的早餐,并告知一小时后出发。沈念快速吃完,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将“沈川”的证件和少量现金放在方便取用的口袋,其余重要物品贴身藏好。
一小时后,他被带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看起来像普通民用款的越野车,由另一个沉默的司机驾驶,离开了这个隐藏在山谷深处的基地。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大约两小时,来到了一个相对繁华些的山区小镇。司机将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递给沈念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背包,里面装着一些符合“独立撰稿人”身份的衣物和杂物,然后一言不发地开车离去,迅速消失在镇外的公路上。
沈念背上帆布包,看了看周围。小镇街道狭窄,两旁是各种店铺,行人不多,多是本地山民打扮。他定了定神,努力将自己代入“沈川”的角色——一个对西南民俗和地质感兴趣的、有点闲钱和时间的自由撰稿人。
他先找到镇上唯一的长途汽车站,打听前往“阿嘎依达”村方向的班车。得到的答案是,没有直达车,只有一趟每天一趟、路过距离“阿嘎依达”村最近的一个岔路口的中巴车。沈念买了票,登上那辆破旧的中巴车。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个下午,沿途上下车的都是本地山民,好奇地打量着沈念这个明显的外来者。沈念尽量表现得自然,偶尔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和旁人搭讪两句,询问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倒也符合一个采风撰稿人的形象。
黄昏时分,中巴车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三岔路口将他放下。司机指着一条更加狭窄崎岖、通向深山里的土路说:“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大概还有二十多里地,就能看到阿嘎依达了。不过这时候了,你走到怕是天都黑透了,山里晚上不好走,还有野物。要不就在这儿等明天,看有没有过路的拖拉机啥的捎你一段?”
沈念谢过司机的好意,表示自己带了装备,想趁着天还没全黑赶一段路。司机摇摇头,没再多说,开着破旧的中巴车喷着黑烟离开了。
路口只剩下沈念一人。暮色四合,群山沉默,远处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啼叫,更添荒凉。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背上行囊,踏上了那条通往“阿嘎依达”的土路。
山路崎岖,有些地方几乎不能称之为路,只是人踩出来的痕迹。沈念打开强光手电,小心前行。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和灌木,在夜色中如同幢幢鬼影。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偶尔有夜鸟惊飞,或小兽窜过,都让他心头一紧。
但他没有停下。必须尽快赶到村子,找到落脚点,明天一早再去拜访“老鬼”。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山路似乎永无止境。沈念感到有些疲惫,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紧绷。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里,独自一人,那种被未知黑暗包裹的感觉格外强烈。
就在他转过一个山坳,准备停下来喝口水歇歇脚时,手电光无意中扫过前方路边的一片灌木丛。
光柱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沈念停下脚步,将手电光移回去。灌木丛深处,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个不大的、金属质感的物体,反射着手电的光芒。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除了风声和虫鸣,一片寂静。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小心地拨开灌木,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锈迹斑斑的、老式的铝制饭盒,半掩在泥土和落叶中。饭盒的样式很老,像是几十年前工人们常用的那种。沈念的心跳微微加快。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这是陆沉舟提供的装备之一),小心地拂去饭盒上的泥土和落叶。
饭盒没有上锁,只是扣着。他轻轻打开。
里面没有食物,只有几样东西:一个同样锈蚀的、刻着“安全生产”字样的搪瓷缸;半截已经碳化的铅笔头;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已经严重受潮发霉、字迹几乎完全晕染消失的纸片。
沈念的心沉了下去。这显然不是近期遗落的东西。看锈蚀和腐败程度,至少在这里躺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会是谁留下的?筑路工人?护林员?还是……
他拿起那张纸片,极其小心地展开。纸片已经酥脆,稍一用力就会碎裂。在手电光下,他勉强辨认出几个模糊的、用铅笔写下的字迹,似乎是一个人名,后面跟着日期和……一个地点?
字迹太模糊,而且纸张破损严重,只能依稀看出“王…贵(或‘鬼’?)… 197X年X月X日…铁棺…南口…柏…”等零碎的信息。
王贵?老鬼?铁棺?南口?柏树?
沈念的呼吸一滞!这饭盒,这纸片,难道和“老鬼”有关?和关村坝隧道南口的老柏树山坡有关?“铁棺”显然是指“铁棺峡”或“铁棺”部门!
他立刻将饭盒和里面的东西小心地原样收好,准备作为线索带回去。但就在他刚将饭盒放入背包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落地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紧接着,是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以及……一种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不是野兽!是人!
沈念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他猛地关掉手电,身体向旁边一滚,躲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是谁?这荒山野岭,深更半夜,怎么会有人?是山民?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悄悄探出一点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月光被云层遮挡,林间光线极其昏暗,只能看到模糊的树影晃动。
喘息声和脚步声在靠近,很慢,很沉重,似乎来者状态不佳,或者……在刻意放轻脚步,寻找着什么。
沈念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多功能刀,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强光手电,准备在必要时用强光干扰对方视线,然后逃跑或搏斗。
脚步声停在了他刚才发现饭盒的地方附近。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那人在查看灌木丛。
“不见了……”一个嘶哑、苍老、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充满了惊疑和……恐惧?“明明……刚才还在……怎么……”
沈念心中一动。这声音,似乎是个老人。他在找那个饭盒?难道他就是“老鬼”?他一直在附近?看到自己捡走了饭盒?
就在沈念惊疑不定时,那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沈念藏身的岩石方向!尽管光线昏暗,但沈念还是感觉一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了过来!
“谁在那里?!出来!”老人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念知道藏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手电,但并没有直接照向对方,而是照向地面,同时从岩石后慢慢站了起来。
“老人家,别怕,我是过路的,迷路了。”沈念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同时借着地面的反光,看向对方。
那是一个身材干瘦、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深刻皱纹的老人,穿着当地山民常穿的、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衫,手里拄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他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多岁了,背有些佝偻,但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异常锐利,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沈念,尤其是他身上的背包。
“过路的?”老人显然不信,目光在沈念脸上和背包上来回扫视,“这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这老山里转悠?你到底是干啥的?”
“我是个写文章的,来这边采风,收集点民间故事。”沈念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同时晃了晃手里的相机(陆沉舟准备的装备之一),“不小心走岔了路,正愁找不到地方借宿呢。老人家,您知道阿嘎依达村怎么走吗?还有多远?”
听到“阿嘎依达”,老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警惕之色更浓。“你去阿嘎依达干啥?那穷山沟,有啥好采风的?”
“听说那边有些老铁路的故事,还有不少老工人,想听听。”沈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而无害。
“铁路故事?”老人冷笑一声,手里的木棍紧了紧,“年轻人,我劝你,不该打听的别打听。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沾上了晦气!赶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沈念注意到,老人的目光不时瞟向他装着饭盒的背包。他心中更加确定,这个老人,很可能就是“老鬼”!而且,他对自己捡到的饭盒非常在意!
“老人家,我刚才在前面捡到个旧饭盒,是不是您丢的?”沈念试探着问,同时拍了拍背包。
老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凶狠!“饭盒?什么饭盒?我没丢东西!你看错了!”他矢口否认,但语气里的慌乱却掩饰不住。
“哦,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沈念没有戳破,而是顺着他的话说道,“就是个锈了的破饭盒,我还以为是谁落下的。老人家,这山里晚上不安全,您一个人也小心点。要不,我们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老人断然拒绝,语气生硬,“我认得路!你走你的,别跟着我!”说完,他不再理会沈念,拄着木棍,转身就走,步伐竟然相当快,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树林里,仿佛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
沈念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站在原地,听着老人的脚步声远去,眉头紧锁。
这个老人,反应太奇怪了。他看到饭盒被捡走的惊慌,对铁路往事的忌讳,以及急于摆脱自己的态度,都说明他绝不是普通的山民。他很可能就是“老鬼”,而且,他知道饭盒的重要性,甚至可能知道饭盒里那张纸片的内容!
陆沉舟的情报没错,“老鬼”手里果然有东西,而且警惕性极高。自己刚才的接触,显然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沈念看了看老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通往阿嘎依达村的土路。老人显然也是回村子,但他选择了更隐蔽的林间小路,而不是走大路。
是继续按照原计划,明天再去村里找他,还是现在就悄悄跟上去,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秘密?
沈念犹豫了。陆沉舟的叮嘱是不要擅自行动,确保安全。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老鬼”明显藏着秘密,而且因为饭盒的事情受到了惊吓,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举动,比如转移或销毁证据。如果等到明天,可能就晚了。
权衡利弊,沈念咬了咬牙。机会稍纵即逝。他决定冒险跟上去,看看“老鬼”到底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只要小心一点,保持距离,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他重新打开手电,调暗光线,辨认了一下老人离开的方向,然后熄掉手电,凭借着逐渐适应黑暗的视力,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老人踩踏枝叶的细微声响,悄悄跟了上去。
老人走的是一条几乎被灌木掩盖的羊肠小道,蜿蜒通向山林深处,并非直接回村的方向。沈念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尽量不发出声音。山路越来越难走,树林也越来越密,月光几乎完全被遮蔽,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夜枭啼叫,更添阴森。
跟了大约半小时,前方的脚步声突然停了。沈念立刻蹲下身,隐藏在一丛灌木后面,屏息凝神。
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像是挪动石块的声音,接着,是一声轻微的、仿佛木板被掀开的“吱呀”声。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但变得沉闷,像是走进了某个封闭的空间。
沈念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其他动静,才小心翼翼地从灌木后探出头,向前摸去。
绕过一片茂密的荆棘丛,前方出现了一个隐蔽在山坡背阴处的、不起眼的凹陷。凹陷处,竟然有一个用石块和木板简陋搭建的、类似窝棚或地窖入口的东西!一块厚重的木板被掀开,斜靠在一边,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向下延伸的洞口。刚才的声音,显然就是老人掀开木板和走进洞口发出的。
这里绝不是普通的山民住所,更像是一个隐蔽的藏身之所,或者……藏东西的地方。
沈念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凑到洞口边,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一股混合着泥土、霉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淡淡铁锈味的气息,从洞内飘出。
要不要下去?
下面情况不明,老人可能就在里面,可能有陷阱,也可能有别的危险。但直觉告诉沈念,这下面很可能藏着“老鬼”的秘密,甚至可能与“铁棺”和“S样本”有关。
他握紧了手中的强光手电和多功能刀,深吸一口气,决定冒险一探。他轻轻掀开木板(木板很重),手电调到最弱光,照向洞内。
洞口向下是一段粗糙的石阶,大约十几级,下面似乎是一个不大的空间。他侧耳倾听,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老人似乎已经深入了。
沈念不再犹豫,踏上石阶,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洞内走去。
石阶很短,很快就到了底。下面是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人工开凿的简陋石室,墙壁和地面都是粗糙的岩石。石室里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麻袋和杂物,散发着一股霉味。正对着入口的石壁上,有一道狭窄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似乎还有更深的空间。缝隙前的地面上,有新鲜的泥土脚印,延伸进去。
老人进去了。
沈念走到缝隙前,用手电照了照。缝隙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更加狭窄低矮的天然通道,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处。通道里空气混浊,那股淡淡的铁锈味似乎更浓了一些。
他侧身挤进缝隙,进入通道。通道内异常黑暗,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头顶不时有湿冷的水滴落下。沈念尽量放轻脚步,但在这寂静的地下通道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
走了大概几十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而且越来越陡。那股铁锈味也越来越明显,中间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血腥味的甜腥气。
沈念的心提了起来。这味道不对劲。
又往前走了十几米,通道前方出现了微弱的、昏黄的光亮,似乎快到尽头了。同时,一阵极其轻微、但绝不属于老人的、另一种脚步声,从光亮传来的方向隐隐传来!
不止一个人!
沈念立刻关掉手电,身体紧贴在冰凉潮湿的岩壁上,屏住呼吸。
光亮是从一个拐角后面透出来的。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拐角处,微微探头,向里面望去。
里面是一个比外面石室稍大一些的天然洞穴,洞穴中央点燃着一盏老式的、玻璃罩已经熏黑了的煤油灯,发出昏黄跳跃的光芒。煤油灯旁,站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刚才那个老人——“老鬼”。他此刻正佝偻着背,面对着另外两人,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解释着什么。
而另外两人,则让沈念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是两个穿着深色冲锋衣、身材精悍的男人,其中一个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拉到嘴角,在煤油灯跳动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恐怖。另一个则剃着光头,眼神阴鸷,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浓烈的煞气,绝不是善类!而且,他们的穿着打扮和气质,也绝不是本地山民,甚至不像是普通的盗匪或探险者。
“……我真的不知道!那盒子不是我藏的!是当年……当年施工队撤离时,一个姓王的工友偷偷埋在这附近的!我也是前几天才偶然发现的!里面就一个破缸子和烂纸,啥也没有!真的!”“老鬼”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急急地解释着。
“少他妈废话!”刀疤脸的男人一把揪住“老鬼”的衣领,恶狠狠地说,“老子盯你很久了!当年在隧道里干活的,就你们几个老家伙还活着!说!那东西到底藏哪儿了?!是不是被你私吞了?!”
“没有!真的没有!我啥也不知道啊!什么‘东西’,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老鬼”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摆手。
“不知道?”光头男阴恻恻地开口,声音沙哑,“那你怎么知道今晚要来这儿?还带着铁锹?”他用下巴指了指洞穴角落,那里果然靠着一把沾着新鲜泥土的铁锹。
“我……我是想来挖点以前藏的土豆……这里是我以前躲灾荒时挖的地窖……”“老鬼”的解释苍白无力。
“挖土豆?哼!”刀疤脸一把将他掼在地上,老人痛呼一声,蜷缩起来。“老东西,不见棺材不掉泪!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刀疤脸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根甩棍,啪地一声甩开,就要朝老人身上抽去!
“住手!”
沈念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下去了。他低喝一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强光手电猛地打开,雪亮的光柱直射向两个凶徒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喝声让刀疤脸和光头男动作一滞,下意识地抬手遮眼。“老鬼”也惊愕地看向沈念。
“你他妈是谁?!”刀疤脸眯着眼,适应着强光,恶狠狠地骂道。
“路过的,看不过去你们欺负老人。”沈念强作镇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慑力,“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我劝你们赶紧滚!”
“报警?哈哈!”光头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阴笑道,“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手机都没信号,你报个屁的警!小子,我不管你是谁,识相的赶紧滚蛋,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沈念心中一沉。对方有恃无恐,而且一眼就看出这里没信号,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很可能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你们在找什么?也许我们可以谈谈。”沈念一边说,一边悄悄挪动脚步,挡在了“老鬼”和两个凶徒之间,同时用眼神示意“老鬼”找机会往通道跑。
“谈?跟你有什么好谈的!”刀疤脸已经适应了光线,挥舞着甩棍就冲了上来,“小子,既然你找死,老子就成全你!”
沈念知道不能硬拼,他猛地将手中的强光手电朝刀疤脸脸上砸去,同时身体向旁边一扑,躲开甩棍的攻击,大喊:“老伯,快跑!”
“老鬼”愣了一下,随即连滚爬爬地朝着通道口跑去。
“妈的!还想跑!”光头男反应极快,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就朝着“老鬼”的后心掷去!动作狠辣,显然是要下死手!
沈念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阻拦,但刀疤脸的甩棍已经再次扫到!他只能狼狈地再次翻滚躲避。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异常清晰。
“老鬼”奔跑的身影猛地一僵,踉跄几步,扑倒在地,后背心口处,赫然插着那把匕首,直没至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他蓝色的衣衫。
“老……老……”老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他努力地转过头,看向沈念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解脱的复杂情绪,然后,头一歪,不动了。
沈念的大脑一片空白。死了?就这么死了?这个可能掌握着关键线索的老人,就在自己眼前,被杀了?
“操!下手重了!”光头男骂了一句,快步走到“老鬼”尸体旁,拔出匕首,在老人衣服上擦了擦血迹,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刀疤脸也停下了攻击,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沈念,眼中凶光毕露:“小子,看到了?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接下来,轮到你了!说,你他妈到底是谁?是不是也是为了那东西来的?”
沈念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浑身发冷。面对两个穷凶极恶、视人命如草芥的亡命徒,他知道任何解释和求饶都是徒劳。对方已经灭口了一个,绝不会放过他这个目击者。
他握紧了手中的多功能刀,刀刃弹出,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闪着寒光。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我是你爹!”沈念啐了一口,故意激怒对方,同时身体紧绷,准备做最后一拼。
“找死!”刀疤脸和光头男同时被激怒,一左一右扑了上来!甩棍带着风声砸向沈念的脑袋,匕首则毒蛇般刺向他的腹部!
沈念拼尽全力向旁边躲闪,但洞穴空间狭窄,对方又是两人合击,他勉强躲开了甩棍,却被光头男的匕首在左臂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动作一滞,刀疤脸的甩棍已经再次袭来,重重砸在他的肩膀上!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沈念痛得眼前发黑,整个人被砸得撞在石壁上,多功能刀也脱手飞了出去。
“小子,还挺硬气!”刀疤脸狞笑着,一脚踩在沈念受伤的肩膀上,用力碾着。钻心的疼痛让沈念几乎晕厥。
光头男走过来,蹲下身,用还沾着“老鬼”鲜血的匕首,拍了拍沈念的脸,阴笑道:“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吧?说,谁派你来的?你知道些什么?那东西在哪儿?”
沈念咬紧牙关,剧痛和失血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死死瞪着眼前的凶徒,一字一句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会遭报应的……”
“报应?”光头男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在这鬼地方,老子就是报应!”他举起匕首,眼中凶光一闪,“既然不说,那就去陪那个老东西吧!”
寒光一闪,匕首朝着沈念的咽喉狠狠刺下!
沈念闭上了眼睛,心中充满了不甘和绝望。就这样结束了吗?太爷爷的遗憾,沈沅的托付,沈梦璃的恐惧,还有刚刚在眼前被灭口的“老鬼”……所有的一切,都还没有答案,就要葬送在这黑暗肮脏的洞穴里了吗?
预想中的剧痛和冰冷并没有到来。
时间,仿佛在匕首尖触及他皮肤的前一刹那,凝固了。
不,不是凝固。
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周围的一切,洞穴、煤油灯、凶徒狰狞的脸、地上“老鬼”逐渐冰冷的尸体、自己身上流血的伤口和剧痛的肩膀——所有的一切,色彩、声音、气味、触感,都开始扭曲、旋转、拉伸,然后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片片碎裂!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虚无。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如同倒灌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昏黄跳跃的煤油灯光……
“老鬼”临死前那复杂的眼神……
匕首刺入血肉的闷响……
甩棍砸在肩膀上的剧痛……
陆沉舟平静而深邃的目光……
地下室里冰冷的屏幕和泛黄的照片……
棚屋老人讲述往事时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的炉火……
沈梦璃烧毁信件时颤抖的手指和绝望的泪水……
太爷爷日记本上,沈沅那明媚灿烂的笑脸……
所有的画面、声音、感觉,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闪现、叠加、破碎、重组,最后轰然炸开!
……
“嘀嗒。”
一声清晰无比的、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中响起。
沈念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冰冷的水泥天花板,一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吸顶灯。
身下是坚硬的地板。
耳边传来规律的、轻微的脚步声——那是门外守卫换岗的声音。
鼻腔里,是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灰尘的气息。
他……正躺在那间位于山谷基地三楼、装有防盗窗的房间里。
沈念猛地坐起身,因为动作太猛,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差点又栽倒回去。他用力甩了甩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四周。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陈设,窗外是熟悉的、陡峭的山崖和灰暗的天空。时间是……清晨?阳光刚刚从山崖后面透出一点惨白的光芒。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臂——光滑完好,没有任何伤口。活动了一下左肩——灵活自如,没有丝毫疼痛。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肤完好,没有匕首刺入的痕迹。
可是,那种被匕首划破皮肤的冰冷触感,那种甩棍砸碎骨头的剧痛,那种血液流失的虚弱和濒死的绝望……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清晰,仿佛刚刚发生,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额头,那里曾被磕出青紫——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伤痕。他又摸了摸身上——穿着的是陆沉舟准备的干净衣物,而不是“沈川”的装扮。
“怎么回事……”沈念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嘶哑,“我明明……在山洞里……被杀了……”
难道……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一场无比真实、无比清晰的噩梦?
不!不可能!那种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的痛楚和恐惧,那种直面死亡的绝望,绝不是梦境能够模拟的!而且,那个锈迹斑斑的饭盒,那张写着模糊字迹的纸片,还有“老鬼”临死前的眼神……都历历在目!
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冲到门边,用力拧动门把手——门锁着,电子锁的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红光。他用力拍打房门:“开门!开门!我要见陆沉舟!快开门!”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那个冷面中年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沈先生,请保持安静。陆先生吩咐过,让你好好休息。早餐稍后会送来。”
“现在是什么时间?几月几号?星期几?”沈念急促地问道。
门外沉默了一下,似乎对他的问题感到奇怪,但还是回答了:“早上六点二十。四月十七号,星期四。”
四月十七号,星期四……是他抵达这个基地的第二天早上!是他准备出发前往“阿嘎依达”村,去接触“老鬼”的那天早上!
他“经历”的那一切——拿到任务资料、乘车离开、抵达小镇、乘坐中巴、夜行山路、发现饭盒、遭遇“老鬼”、跟踪进入山洞、目睹“老鬼”被杀、自己重伤濒死——那漫长而惊心动魄的十几个小时,竟然……不存在于现实的时间线里?
还是说……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经历那诡异的“时间碎裂”感后,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沈念的脑海——
他……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这个出发前的“时间点”?
就像……游戏里的“读档”?
可是,这怎么可能?!人死不能复生,时间不能倒流!这是最基本的物理法则!
沈念背靠着冰冷的铁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入头发,用力抓着,试图用疼痛来告诉自己这不是梦。但那清晰的、濒死的记忆,和此刻完好无损的身体,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存档点……错误的时间点……死亡回归……”混乱的思绪中,他抓住了一些关键词。他记得,在那个诡异的、只有滴答声的梦境里,最后似乎有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提到了“检测到宿主死亡……时间锚点记录错误……存档点覆盖……”
难道……那不是梦?难道自己身上,真的发生了某种无法理解的、违背常理的事情?在濒死的那一刻,触发了某种机制,将他送回了某个特定的“时间点”?
而那个“时间点”,就是此刻?这个他拿到任务资料,即将出发的清晨?
这太疯狂了!这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和理解范畴!
但如果不是这样,又该如何解释那清晰到骨髓的死亡记忆,和此刻完好无损的现实?
难道……这就是沈家血脉中隐藏的秘密?这就是沈沅和“第七小组”所研究的、“S样本”所蕴含的、那“难以想象的力量”的一部分?与时间、与生死有关?
无数的疑问和混乱的思绪冲击着沈念的大脑,让他头痛欲裂。他蜷缩在门边,身体因为后怕和极度的困惑而不由自主地颤抖。
“沈先生?你没事吧?”门外再次传来冷面男人的询问,这次带上了一丝警惕。
沈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刚才经历的是幻觉、梦境,还是某种超现实的“回档”,他现在还活着,回到了这个时间点。这既是匪夷所思的奇迹,也可能是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不,不是机会。是再一次面对那黑暗未知、充满致命危险的前路。
“老鬼”死了,死在他的面前,被两个凶残的、显然也是为了“铁棺”遗产而来的神秘人灭口。那两个人是谁?属于陆沉舟提到的哪个势力?“蝰蛇”?还是别的?
他们显然也在寻找“老鬼”和他手里的东西。而且,他们知道“老鬼”今晚会去那个山洞!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一直在监视“老鬼”,或者,掌握了比自己更详细的情报。
自己之前的行动,从抵达岔路口,发现饭盒,到跟踪“老鬼”,全部落入了对方的眼中,甚至可能被对方利用,找到了“老鬼”的藏身地,最终导致了“老鬼”被杀,自己也险些丧命。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巧合?
沈念的脑子飞速运转。如果刚才的经历是某种意义上的“真实”,那么,他就拥有了至关重要的、关于未来的信息!他知道“老鬼”会死,知道杀他的是两个凶徒(刀疤脸和光头男),知道他们今晚会出现在那个山洞,知道自己之前的行动路线和选择会导致什么后果!
他必须利用这些信息!必须改变!
“我没事。”沈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对着门外说道,“做了个噩梦。陆先生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尽快见他,有些事情……需要确认一下。”
他必须立刻见到陆沉舟,将“老鬼”已经暴露、有不明势力介入并且极度危险的情况告诉他!同时,也要试探一下,陆沉舟是否知道,或者对自己身上可能发生的“异常”有所了解。
“陆先生正在处理要事。早餐后,我会带你去见他。”门外的声音回答道,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好。”沈念应了一声,不再多言。他靠着门,坐在地上,缓缓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
手腕内侧,那熟悉的、微弱的麻痒感,再次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皮肤之下,轻轻蠕动了一下。
沈念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异样。
但这一次,他不再认为那是错觉。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左腕的脉搏处。那里,除了正常的脉搏跳动,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仿佛倒计时般的、规律性的……悸动。
滴答。滴答。滴答。
与梦境中那清晰的水滴声,隐隐重合。
沈念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或许,真的卷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漩涡。而这个漩涡的核心,不仅仅是尘封的历史和诡异的“S样本”,还可能涉及到……时间与生命的禁忌。
而“老鬼”的死亡,仅仅是一个开始。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揭开真相,必须……找到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正确的“存档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