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千仞雪的第一课

天斗城，月华宫。

千仞雪立于窗前，手中捏着一道加密的魂导传讯。

这是第七次了。

雪夜大帝咳血的频率越来越高，三皇子雪洛、四皇子雪崩的府邸夜夜灯火通明，各自的门客幕僚如蚁附膻。

她扮了十三年的雪清河。

十三年来，她以温润如玉的假面周旋于天斗朝堂，离那储君之位只差一步。

而这一步，今日递到了她面前。

三皇子派人来递话：只要“皇兄”愿意与弟共治天斗，弟必助兄长铲除四皇弟，清扫障碍，登临大统。

四皇子的人来得更晚些，姿态更低，只求一见。

她的暗线回报：四皇子府已密会七大宗门之一的象甲宗。

选谁？

或——

都不选。

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柄天使圣剑的微型魂导器。

刺豚叔叔给出的建议里说：必要时，可清除一切障碍。

区区两个皇子。

杀了便是。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

——就在这时，第二道传讯到了。

加密层级：教皇亲启。

她眉头微蹙，拆开。

信笺只有一行字，是比比东的亲笔：

【按兵不动。三日内，有人会为你破局。】

千仞雪盯着那行字，眸光复杂。

十三年来，她与母亲的通讯，从不超过三句。

问策、领命、执行。

从无一句多余。

这是第一次，母亲告诉她——

“等”。

她缓缓收回指尖的金光。

窗外，天斗城的暮色沉沉地压下来。

她忽然有些想不起，自己上一次“等”是什么时候。

……

武魂城，教皇殿。

苏临把一叠薄薄的纸张推到比比东面前。

“千仞雪殿下的潜伏即将满十三年。以她的性格，遇到障碍时，第一反应不会是‘等’。”

“她会选择最直接的方式——清除。”

比比东没有说话，拿起那叠纸。

第一页，是千仞雪在天斗城的全部暗线名单、联络方式、潜伏身份。

比武魂殿情报司现有的档案更全、更细。

第二页，是三皇子雪洛的门客构成、兵力部署、与七大宗门的暗中往来。

第三页，是四皇子雪崩的性情分析、可用价值、以及——

【若三皇子暴毙，此人是唯一能顺利继位的成年皇子，且与象甲宗并无实质性同盟，可控制。】

第四页。

【雪清河假面若沾血，十三载潜伏功亏一篑。】

【因由：武魂殿可容忍一个温润的储君，无法容忍一个弑亲的魔鬼。】

比比东放下纸张。

“你如何知道这些？”

苏临没有回答，只是从魂导器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明信片。

明信片上，是月华宫的窗台。

暮色沉沉，窗前立着一个模糊的金发人影，指尖泛着微不可查的金光。

拍摄角度：窗外的老槐树上。

苏临说：

“我的青蛙上周去了趟天斗城。”

“它说那棵树的视野很好。”

比比东沉默良久。

“你养了一只……会刺探武魂殿圣女机密的青蛙。”

“它只是喜欢旅行，碰巧拍了些游客照。”

比比东看着他。

苏临坦然回视。

半晌，比比东移开目光。

“本座会传讯给她。”

她顿了顿。

“那棵槐树……派人砍了。”

苏临微笑：

“冕下圣明。”

……

天斗城，月华宫。

第三日黄昏，千仞雪收到了第二道加密传讯。

比上一封更短。

【三皇子雪洛，七日后将以“谋害君父”罪名被禁军统领岳山羁押。】

【线索来源：武魂学院魂兽行为观测系。】

【证据来源：武魂殿情报司。】

【你什么都不知道。】

千仞雪捏着信笺，第一次对“武魂学院”这四个字产生了某种奇异的陌生感。

魂兽行为观测系？

那是什么？

她缓缓将信笺焚毁，望向窗外。

老槐树还在，树冠蓊郁。

她隐约记得，三天前的黄昏，好像有一只翠绿色的小东西蹲在树杈上，鼓着腮帮子。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

她微微眯起眼。

那东西，还收门票吗？

……

七日后，天斗城朝堂震动。

禁军统领岳山当廷呈报三皇子府暗藏龙袍、密谋弑父的铁证。

雪夜大帝当场呕血，下诏废黜三皇子，圈禁宗正府。

四皇子雪崩跪在御阶下，痛哭流涕，指天誓日绝无觊觎之心。

满朝文武齐齐俯首，山呼陛下圣明。

无人注意到，太子雪清河垂眸静立，如玉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那柄天使圣剑的魂导器，这一日从头至尾，未曾亮起。

——

武魂城，教皇殿。

比比东面前摊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档案。

一份来自武魂殿情报司：《天斗城事变始末》。

另一份来自武魂学院：《天斗城事变推演复盘》。

情报司写：岳山忠君体国，三皇子罪有应得。

武魂学院写：

**【关键转折点——禁军统领岳山。】

【其独子于武魂历二六三五年猎取第四魂环时，因情报失误误入千年魂兽领地，全队覆没，独子残疾退役，被武魂殿评定为“任务失败”，未获任何抚恤。】

【武魂历二六三七年三月，武魂学院平民学员家访小组发现此案例，录入“猎魂制度受害者数据库”。】

【四月，武魂学院向岳山家属出具魂兽行为观测报告，证实当年任务情报确系武魂殿情报司三级错误，非岳山独子之过。】

**【五月，武魂殿抚恤金补发，附加补偿金由——】

【武魂学院魂兽行为观测系专项基金全额垫付。】

比比东合上档案。

“你从一开始就算准了。”

苏临摇头：

“我只是给一个等了十四年的父亲，一个本就该有的公道。”

“顺便——”

他顿了顿：

“让您的女儿，不用沾血。”

比比东没有答话。

她望向窗外，暮色四合。

很久，她说：

“传讯给圣女。”

“《武魂殿制度推演报告》第七章，抄送她一份。”

“署名——”

她沉默片刻。

“武魂学院。”

——

【你的青蛙从星斗大森林回来了。】

【它带回：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任何落款，只有一行极秀逸的字迹，依稀看得出是常年临摹王羲之十七帖的功底：

【武魂学院·魂兽行为观测系收】

苏临拆开信。

信纸很薄，没有抬头，没有署名。

只有一行小楷：

【那棵树，多少钱？】

苏临笑了笑，提笔在信纸背面写了一个数字。

想了想，划掉。

改成：

【十张明信片。】

【主题：天斗城四季。】

他折好信，放进青蛙的小背包里。

青蛙鼓着腮帮子，很不高兴——

它不是邮差。

苏临往它碗里加了双份凝魂果干。

青蛙呱了一声，勉强原谅他。

背着信，蹦蹦跳跳出窗。

——

【你的青蛙出发了。】

【目的地：天斗城。】

【任务：送信，以及拍点游客照。】

苏临望向窗外。

远处供奉殿的灯火次第亮起，教皇殿的穹顶沉入夜色。

他的青蛙蹲在窗台上，等天光再亮一点。

他忽然想起，自己给那只青蛙取过名字。

叫什么来着？

算了。

它更喜欢被叫——

【旅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