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次并肩

林远发现，霍雨浩最近有点不对劲。

不是那种不对劲——是那种拼命的不对劲。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到湖边练功。林远有时候去得早，能看见他一个人蹲在柳树底下，对着湖面发呆。不是真的发呆，是在修炼——那双眼睛闭着，眉心有一点淡淡的金色光芒在闪。

那是灵眸。

林远知道那是霍雨浩的武魂，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湖边练。

后来他问了。

霍雨浩说：“湖边安静。”

林远看了看远处那几栋已经开始亮灯的教学楼，又看了看近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宿舍不安静？”

霍雨浩摇头。

“王冬打呼噜。”

林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霍雨浩看着他那个表情，挠了挠头。

“哥，你笑什么？”

林远摇头。

“没什么。”他说，“继续练吧。”

霍雨浩点点头，闭上眼睛，继续对着湖面发呆。

林远蹲在旁边，开始生火。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那灵眸，”他说，“能看见什么？”

霍雨浩睁开眼。

“很多。”他说，“魂力波动，魂兽的行迹，人的情绪……”

他顿了顿。

“还有别的。”

林远看着他。

“什么别的？”

霍雨浩想了想。

“说不上来。”他说，“就是有些东西，别人看不见，我能看见。”

林远没说话。

他看着火苗，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他忽然说，“星斗森林，你看见什么了？”

霍雨浩愣了一下。

“哪天晚上？”

林远没回答。

霍雨浩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你是说……”他压低声音，“那道光？”

林远没点头，也没摇头。

霍雨浩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哥，”他说，“那道光，是你吗？”

林远没说话。

霍雨浩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回答，也就不问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火苗噼啪响。

湖面上飘着薄薄的晨雾，灰白色的，像纱一样浮在水面。

远处，太阳慢慢升起来。

那天上午，古月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人。

林远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是言少哲。

那个拿着酒葫芦的老头，史莱克学院武魂系的院长，九十五级超级斗罗。

他今天没穿那件灰扑扑的长袍，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整齐了，看着比平时精神不少。

古月走到柳树底下，在老位置蹲下来。

言少哲站在灶台前面，看着林远。

“林老师，”他说，“今天有空吗？”

林远站起来。

“院长，”他说，“您找我有事？”

言少哲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霍雨浩和王冬，又看了一眼柳树底下的古月。

“单独说。”他说。

林远跟着言少哲走到湖边。

言少哲站定，回头看他。

“林远，”他说，“你那第三魂环，是怎么来的？”

林远愣了一下。

又是这个问题。

怎么今天这么多人问这个？

他看着言少哲，没说话。

言少哲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林远开口。

“捡的。”他说。

言少哲挑了挑眉。

“捡的？”

林远点头。

“星斗森林，一头银鳞蟒，被暗影豹杀了。我等暗影豹吃完走了，下去捡的。”

言少哲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行，”他说，“捡的就捡的吧。”

他从怀里掏出酒葫芦，喝了一口。

“林远，”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林远摇头。

言少哲看着远处的湖面。

“昨天，”他说，“穆恩找我了。”

林远心跳漏了一拍。

穆恩。

海神阁阁主，九十九级极限斗罗。

“他说什么了？”

言少哲回头看他。

“他说，”言少哲顿了顿，“那丫头身上的东西，越来越明显了。”

林远皱起眉头。

言少哲看着他那个表情，叹了口气。

“林远，”他说，“那丫头到底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言少哲看着他。

“但你不在乎，对不对？”

林远没说话。

言少哲又喝了一口酒。

“行，”他说，“不在乎就不在乎吧。”

他把酒葫芦收回怀里。

“穆恩的意思是，”他说，“让她参加新生考核。”

林远愣住了。

“新生考核？”

言少哲点头。

“她住在教师宿舍，按理说不是学生。但她那个年龄，一直这么闲着也不是事。”他看着林远，“让她跟着一年级上课，参加考核，表现好的话，可以正式入学。”

林远沉默了很久。

“她自己愿意吗？”

言少哲摇头。

“这得问她。”他说，“但我觉得，她可能会听你的。”

林远站在湖边，看着远处柳树底下那个银发少女。

她蹲在老位置，抱着膝盖，看着湖面。

旁边蹲着霍雨浩和王冬，三个人排成一排，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去问她。”他说。

言少哲点点头。

“行，”他说，“问完了给我个信。”

他转身走了。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然后他走回柳树底下，在古月旁边蹲下。

古月偏头看他。

“怎么了？”

林远看着湖面。

“古月，”他说，“你想上学吗？”

古月愣了一下。

“上学？”

林远点头。

“就是跟霍雨浩他们一样，上课，修炼，参加考核。”

古月想了想。

“那你呢？”

林远看着她。

“我还是烤鱼。”

古月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也烤鱼。”她说。

林远愣了一下。

“不是，”他说，“你可以一边上学一边烤鱼。”

古月看着他。

“可以？”

林远点头。

“可以。”

古月想了想。

“那行。”她说。

林远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你就这么答应了？”

古月歪了歪头。

“不然呢？”

林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霍雨浩在旁边插嘴。

“古月姐，”他说，“你跟我一个班吗？”

古月想了想。

“不知道。”

王冬也插嘴。

“一个班好，”他说，“可以一起吃鱼。”

古月看着他。

王冬眨眨眼。

古月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湖面。

“那就一个班。”她说。

那天下午，林远去找言少哲，说古月同意了。

言少哲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

“让她填一下。”他说，“明天交给我。”

林远接过表格，看了一眼。

名字，年龄，籍贯，武魂，魂力等级……

他把表格折好，收进怀里。

“院长，”他说，“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言少哲看着他。

“说。”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她那个武魂，”他说，“上面要填吗？”

言少哲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林远，”他说，“你比我以为的聪明。”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丫头的武魂，”他说，“我们看不透。”

林远没说话。

言少哲回头看他。

“穆恩说，看不透的东西，就不要随便填。”他说，“让她空着。”

林远点了点头。

“谢谢院长。”

言少哲摆摆手。

“去吧。”他说，“明天把表格交回来。”

林远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言少哲忽然喊住他。

“林远。”

林远回头。

言少哲看着他。

“那丫头，”他说，“她对你很重要？”

林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

言少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挥了挥手。

“去吧。”

那天晚上，林远拿着表格去找古月。

古月坐在床上，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这个，”她指着“武魂”那一栏，“空着？”

林远点头。

“空着。”

古月“哦”了一声，拿起笔，在“名字”那一栏写下“古月”。

两个字，歪歪扭扭的。

林远看着她写。

“你以前写过字吗？”

古月想了想。

“没有。”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怎么会写？”

古月看着那两个字。

“看过的。”她说，“你那个摊子上的牌子，写着‘湖边烤鱼摊’。”

林远愣了一下。

那块牌子是他用烧焦的木棍写的，歪歪扭扭的，他自己都快忘了。

古月看着他那张脸，嘴角弯了一下。

“我记住了。”她说。

那天晚上，林远拿着填好的表格，在楼下站了很久。

月光很亮，照在那张纸上，照出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古月。

他看了一会儿，把表格折好，收进怀里。

抬头看楼上那扇窗户。

灯还亮着。

一个银色的影子在窗户里晃了一下。

然后灯灭了。

林远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古月开始上课了。

言少哲把她分到了一年级一班，跟霍雨浩和王冬一个班。

林远早上送她去教学楼，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进去。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中午，”她说，“湖边？”

林远点头。

“湖边。”

古月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霍雨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站在他旁边。

“哥，”他说，“你放心，我帮你看着古月姐。”

林远低头看他。

霍雨浩拍拍胸脯。

“保证不让别人欺负她。”

林远沉默了两秒。

“你觉得，”他说，“有人能欺负她吗？”

霍雨浩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晚上，暗影豹扑过来的时候，那个银发少女挡在林远前面，身上没有任何魂环的光芒，暗影豹却跑了。

跑得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一样。

“好像……”他挠了挠头，“好像不能。”

林远没说话。

他转身往湖边走去。

那天中午，古月来得很准时。

林远的鱼刚烤好，她就从教学区那边走过来了。霍雨浩和王冬跟在她后面，三个人排成一排，像三只跟着母鸡的小鸡。

林远看着他们走过来，忽然有点想笑。

古月走到柳树底下，在老位置蹲下来。

“饿了。”她说。

林远把鱼递给她。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她停了一下。

“怎么了？”

古月低头看着手里的鱼。

“比早上好吃。”她说。

林远愣了一下。

“早上你又没吃。”

古月想了想。

“就是觉得。”她说。

霍雨浩在旁边插嘴。

“哥，”他说，“古月姐上课的时候，一直往窗外看。”

林远看着他。

“看什么？”

霍雨浩摇头。

“不知道。”他说，“就看着外面。”

林远偏头看古月。

古月低头吃鱼，没说话。

王冬在旁边补充。

“她看的是那个方向。”他指了指湖边。

林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湖边，歪脖子柳树。

他的烤鱼摊。

他收回目光，看着古月。

古月已经把鱼吃完了，正在把鱼刺一根一根排在桐叶上。

动作很慢，很认真。

“古月。”他说。

古月抬头看他。

“明天，”林远说，“我给你送午饭。”

古月愣了一下。

“送？”

林远点头。

“中午，教学楼门口。”

古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那天晚上，林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霍雨浩在另一张床上翻来覆去。

“哥。”他忽然开口。

林远“嗯”了一声。

“古月姐，”霍雨浩说，“她是不是有点……”

他没说完。

林远等了一会儿。

“有点什么？”

霍雨浩想了想。

“说不上来。”他说，“就是感觉，她跟别人不太一样。”

林远没说话。

霍雨浩继续说。

“今天上课的时候，老师讲魂兽的分类。古月姐听着听着，忽然笑了一下。”

林远愣了一下。

“笑？”

霍雨浩点头。

“就一下。”他说，“很快，但我看见了。”

他看着林远那边。

“哥，她平时不怎么笑的，对吧？”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嗯。”

霍雨浩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

“她笑起来挺好看的。”他说。

宿舍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林远开口。

“霍雨浩。”

“嗯？”

“明天，”林远说，“中午帮我盯着点。”

霍雨浩愣了一下。

“盯什么？”

林远没回答。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他脸上。

霍雨浩看着他那张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哥，”他说，“你放心。”

第二天中午，林远端着食盒，站在教学楼门口。

下课铃响了一会儿了，学生陆续从里面出来。有人好奇地看他一眼，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没人停下来。

林远就那么站着，端着那个从食堂借来的食盒。

等了三分钟。

古月从里面走出来。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银发在阳光下发亮，紫色的眼睛看着他。

走到他面前，站定。

“来了？”她问。

林远点头。

他把食盒递给她。

古月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四条烤鱼，还热着。

她拿起一条，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嚼。

霍雨浩和王冬从后面冒出来，站在古月两边，看着她吃。

“古月姐，”霍雨浩问，“好吃吗？”

古月点头。

王冬看了看食盒里剩下的三条鱼，咽了口唾沫。

“那个……”他开口想说点什么。

古月把食盒往怀里收了收。

王冬沉默了。

林远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一下。

“晚上湖边还有。”他说，“管够。”

王冬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湖边格外热闹。

除了霍雨浩、王冬、古月，唐雅和贝贝也来了。贝贝还带了个人，是个大块头，黑得像炭，笑起来憨憨的。

“林老师，”贝贝介绍说，“这是和菜头，我兄弟。”

和菜头冲林远咧嘴笑了一下。

“林老师好，”他说，“我听说你的鱼好吃，专门来尝尝。”

林远点点头。

“坐吧。”他说，“马上好。”

和菜头蹲下来，看着烤网上的鱼，眼睛发亮。

“这味儿，”他说，“真香。”

林远把鱼翻了个面。

“你是魂导系的？”他问。

和菜头点头。

“嗯，”他说，“学魂导器的。”

林远看了他一眼。

和菜头。

原著里史莱克七怪之一，魂导器天才。

他看着这个黑大个，忽然有点恍惚。

原著里的人，一个个都出现在他面前了。

霍雨浩、王冬、唐雅、贝贝、和菜头。

还有那个蹲在柳树底下的银发少女。

她是谁来着？

林远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现在在这里。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二十几条鱼。

和菜头一个人吃了七条，一边吃一边夸。

“林老师，”他说，“你这鱼绝了。比我吃过的所有烤鱼都好吃。”

林远看了他一眼。

“你吃过很多？”

和菜头想了想。

“也不是很多，”他说，“就是以前在海上……”

他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

林远没追问。

和菜头低下头，继续吃鱼。

贝贝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那天晚上，林远送古月回宿舍。

走到楼下的时候，古月停下来，转身看他。

“林远。”

“嗯？”

古月看着他。

“今天，”她说，“你站在门口，等了多久？”

林远愣了一下。

“没多久。”他说。

古月看着他。

“我出来的时候，”她说，“你头发上有汗。”

林远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

干的。

他抬头看古月。

古月嘴角弯了一下。

“骗你的。”她说。

林远愣在那里。

古月转身上楼了。

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她说，“还送吗？”

林远看着她。

“送。”

古月点点头，消失在黑暗里。

林远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亮起灯，又灭掉。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笑了一下。

“学坏了。”他低声说。

那天晚上，他睡得比平时早。

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低头一看。

那块石头。

青灰色的，温热的。

他睡前明明把它放在枕头边了。

怎么会跑到胸口？

林远坐起来，拿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

石头安安静静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他知道，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往湖边走去。

走到半路，他遇见了一个人。

古月。

她站在路中间，看着他。

“林远。”她说。

林远走过去。

“怎么了？”

古月看着他。

“昨晚，”她说，“我做梦了。”

林远看着她。

“梦到什么了？”

古月想了想。

“光。”她说，“很多光。”

她看着林远。

“你在光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