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生考核

林远发现，自从那天魂导器测试之后，和菜头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不是那种敬畏或者害怕的眼神，是那种——发现了宝藏的眼神。

每天早上林远去湖边，和菜头已经蹲在那儿了。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魂导器，等着他“试试”。

林远试了几次。

有的亮了，有的没亮。有的亮一下就灭了，有的亮着亮着开始冒烟。和菜头一点都不心疼，拿着小本本在旁边记录，嘴里念念有词。

“魂力强度超标，阵纹承受上限不足……”

“属性异常，与常规魂导器适配度低……”

“疑似光属性变异，建议进一步测试……”

林远问他记这些干什么。

和菜头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林老师，”他说，“你知道吗，你可能是魂导器研究史上最大的发现。”

林远沉默了。

古月蹲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早上，林远刚烤好第一条鱼，霍雨浩和王冬就跑过来了。

霍雨浩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带着兴奋。

“哥！”他喊，“新生考核要开始了！”

林远把鱼翻了个面。

“新生考核？”

王冬在旁边补充：“一年级的新生都要参加，分小组实战。表现好的可以进核心弟子预备名单。”

林远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古月。

古月也在看他。

“你去吗？”他问。

古月想了想。

“你呢？”

林远愣了一下。

“我又不是新生。”

古月“哦”了一声。

她低下头，继续看火。

林远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有点明白过来。

“你想让我去看？”

古月没抬头。

“随便。”她说。

林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鱼从烤网上拿下来，递给她。

“什么时候开始？”

霍雨浩抢着回答：“后天上午，演武场！”

林远点点头。

“行，”他说，“我去。”

古月接过鱼，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嚼。

什么都没说。

但林远注意到，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那天下午，湖边来了个不速之客。

女的，四十来岁，头发盘得很紧，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穿着黑色劲装，腰板挺得像标枪。

林远认得她。

是开学那天接他的那个中年女性。

她走到灶台前面，站定。

“林远。”她说。

林远站起来。

“是我。”

中年女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叫周漪，”她说，“一年级一班的班主任。”

林远愣了一下。

周漪。

原著里那个严格到变态的女老师，霍雨浩的班主任。

她来干什么？

周漪看着他那个表情，脸上还是没笑容。

“我来找你，”她说，“是有一件事。”

林远等着她说下去。

周漪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古月。

“她，”她说，“是你什么人？”

林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古月蹲在老位置，抱着膝盖，看着湖面。

“朋友。”林远说。

周漪盯着他看了三秒。

“朋友？”她重复了一遍。

林远点头。

周漪收回目光。

“行，”她说，“朋友就朋友。”

她顿了顿。

“她的情况，言院长跟我说了。”她说，“武魂不明，魂力不明，来历不明。”

她看着林远。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远没说话。

周漪继续说。

“意味着她是一张白纸。”她说，“意味着我要从零开始教她。”

林远看着她。

“那你教吗？”

周漪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教。”她说，“但有个条件。”

林远等着她说下去。

周漪看着他。

“新生考核，”她说，“她得参加。”

林远愣了一下。

“她刚入学几天，”他说，“什么都没学过。”

周漪点头。

“我知道。”她说，“但她必须参加。”

她看着林远。

“这是规矩。”她说，“新生必须参加考核，不管来多久。”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她不参加呢？”

周漪看着他。

“那就退学。”

林远没再说话。

他转头看向古月。

古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头来了，正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古月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我去。”她说。

林远看着她。

“你确定？”

古月点头。

周漪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好，”她说，“后天上午，演武场。别迟到。”

她转身走了。

林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然后他低头看着古月。

“你……”

古月打断他。

“你不是去吗？”她说。

林远愣了一下。

“我去是去看。”

古月点头。

“那就够了。”她说。

那天晚上，林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古月的事。

她入学才几天，什么都没学过，就要参加新生考核。

考核是实战。

跟那些从小修炼、有家族资源支持的学生打。

她怎么打？

他想起那天晚上，暗影豹扑过来的时候，她挡在他前面。

身上没有任何魂环的光芒。

暗影豹跑了。

跑得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一样。

他想起她蹲在湖边，看着那些鱼，说“希望它不知道”。

他想起她说“你在，我就不怕”。

林远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两块石头。

旧的，新的。

都温热的。

他握着它们，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闭上眼睛。

不管了。

她说过，够了。

那就够了。

两天后，演武场。

林远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一年级的，二年级的，还有不少老师和高年级的学生。演武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擂台，用特殊的石材铺成，表面有复杂的阵纹在微微发光。

林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旁边就有人凑过来。

“哥！”

是霍雨浩。

他旁边跟着王冬，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

“你们也来了？”

霍雨浩点头。

“我们班有人参赛，”他说，“来给他们加油。”

林远看了看擂台那边。

参赛的学生正在做准备，有的在热身，有的在检查武魂，有的在听老师交代什么。

他看见了古月。

她站在人群边上，安安静静的，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周围的人都离她远远的，不知道是怕她还是别的什么。

她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劲装，是学院发的，有点大，袖口挽了两道。

她就那么站着，既不热身，也不看别人。

就看着某个方向。

林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是他坐的角落。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冲她挥了挥。

古月看见了。

她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

但林远看见了。

第一场比赛很快开始了。

两个一年级的学生，一个武魂是火焰刀，一个是冰霜拳。打得很激烈，火焰和冰霜在擂台上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最后火焰刀赢了。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

一场一场打下去，有的人高兴，有的人沮丧，有的人哭着下场。

林远没怎么注意看。

他一直盯着人群边上的那个银发少女。

她一直站着。

一直看着他的方向。

偶尔有老师过去跟她说什么，她点点头，然后继续站着。

等了两个时辰。

终于轮到她了。

主持人报出她的名字：“古月，对阵，西门宇。”

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

“古月？谁啊？”

“不知道，没听过。”

“银头发那个，好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西门宇可是西门家的，武魂是疾风狼，三十三级。”

“那丫头估计撑不过三招。”

林远没理会那些议论。

他看着古月走上擂台。

她走得很慢，但很稳。

站在擂台上，她回头看了一眼他坐的角落。

林远冲她点了点头。

她收回目光，看向对面。

对面站着一个男生，十五六岁，高个子，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古月？”他说，“没听过。哪个家族的？”

古月没说话。

西门宇挑了挑眉。

“不会连家族都没有吧？”他笑了一声，“那你是怎么进史莱克的？”

古月还是没说话。

裁判看了看双方，举起手。

“比赛开始！”

西门宇身上亮起两黄一紫三个魂环。

他的武魂是疾风狼，速度极快。第一魂环亮起，他的身形一晃，已经冲到古月面前。

拳头带着风声砸下来。

古月没动。

人群里响起惊呼。

拳头离她的脸只剩半尺。

她动了。

不是躲。

是抬手。

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西门宇的手腕。

西门宇愣住了。

他拼命想抽回手，抽不动。

那两根手指看起来那么细，那么白，却像铁钳一样夹着他。

“你……”

古月看着他。

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太慢了。”她说。

她松开手。

西门宇踉跄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他的脸色变了。

“你——”

古月没理他。

她回头看了一眼角落。

林远坐在那儿，看着她。

她收回目光，看向裁判。

“我赢了吗？”

裁判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西门宇，又看了看古月。

“比赛……”他刚开口。

西门宇忽然冲了上来。

这次他身上亮起了第三魂环——紫色的千年魂环。

疾风狼的千年魂技：风刃乱舞。

无数道青色的风刃从他身上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向古月斩去。

每一道都能切金断玉。

人群里响起惊呼。

林远站了起来。

古月没动。

那些风刃斩到她面前半尺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不是停住。

是被什么挡住了。

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从她身上透出来，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光幕。

风刃斩在光幕上，碎成无数光点。

消失不见。

西门宇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什么武魂？”

古月没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西门宇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又走了一步。

西门宇又退了一步。

退到擂台边缘，没路可退了。

古月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认输吗？”她问。

西门宇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睛，嘴唇哆嗦着。

“我……我认输。”

古月点点头。

她转身往台下走。

走到擂台边，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

看着角落。

林远站在那儿，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古月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走下擂台。

演武场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银发少女的背影。

她穿过人群，走到角落，在林远旁边站定。

“我赢了。”她说。

林远看着她。

“看见了。”

古月点点头。

她在他旁边坐下，抱着膝盖，盯着擂台。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人群里慢慢响起议论声。

“那是什么武魂？”

“不知道，没见过。”

“光属性的？不对，风刃是被挡住了，不是被抵消。”

“那丫头到底是谁？”

林远没理会那些议论。

他偏头看着古月的侧脸。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紫色的眼睛照得很亮。

“古月。”他开口。

古月转头看他。

“怎么了？”

林远沉默了两秒。

“刚才那个光，”他说，“是什么？”

古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出来了。”

她看着林远。

“跟你那个一样。”她说，“金色的。”

林远愣住了。

跟他那个一样？

他想起自己手心里透出来的那层光芒。

想起那个魂导器上显示的数字——九十五级。

想起古月说的那句话——你亮了。

“古月。”他说。

古月看着他。

林远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没问出来。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下次别一个人打。”

古月歪了歪头。

“为什么？”

林远看着擂台。

“我看着，”他说，“会担心。”

古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嘴角弯了一下。

“好。”她说。

那天下午，新生考核结束了。

古月的名字传遍了整个一年级。

“那个银头发的女生，一招就赢了西门宇。”

“不是一招，是根本没出手。”

“什么武魂都不知道，光幕就挡住了千年魂技。”

“太可怕了，她到底是什么人？”

古月没理会那些议论。

考核结束后，她跟着林远回湖边。

霍雨浩和王冬跟在后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古月姐，你太厉害了！”

“那个光幕是什么？怎么弄的？”

“你什么时候练的？怎么从来没见你练过？”

古月没回答。

她走到柳树底下，在老位置蹲下来。

看着湖面。

林远开始生火。

霍雨浩和王冬在旁边继续叽叽喳喳。

火生起来的时候，古月忽然开口。

“林远。”

林远抬头看她。

古月看着他。

“你刚才说，”她说，“担心？”

林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

古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着湖面。

“哦。”她说。

那天晚上，林远送古月回宿舍。

走到楼下的时候，古月停下来，转身看他。

“林远。”

“嗯？”

古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又是一块石头。

青灰色的，巴掌大，温热的。

林远看着那块石头，愣住了。

“这是第几块了？”

古月想了想。

“三块。”她说。

林远接过那块石头，握在手心。

热的。

比之前两块都热。

“古月，”他说，“你到底有多少块？”

古月摇头。

“不知道。”她说，“一直有。”

她看着林远。

“你拿着，”她说，“会暖。”

林远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暖。

确实暖。

不只是石头的温度。

他抬起头，看着古月。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紫色的眼睛照得很亮。

她就那么看着他，安安静静的。

“古月。”他说。

古月等着他说下去。

林远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明天见。”

古月点点头。

“明天见。”

她转身上楼了。

林远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亮起灯，又灭掉。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那三块石头。

旧的，新的，更新的。

都温热的。

他握了一会儿，收回去，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抬头看着夜空。

那道裂隙还在。

灰紫色的，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但今晚的月光很亮，亮得能把裂隙的轮廓都照清楚。

林远看着那道裂隙，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古月在擂台上的样子。

她站在那儿，身上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跟他的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还是那只手心，粗糙，有茧子，有疤。

但他知道，那道光也在。

一直在他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