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正豪的气度(二合一)

风逍遥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的做作与犹豫,甚至连一点面对巨大诱惑时的挣扎都没有。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清澈地直视着风正豪。

拒绝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偌大的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站在一旁的风沙燕,垂在西装裤缝两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那双原本就带着几分凌厉的眸子里,此刻更是毫不掩饰地掠过一抹极度冰冷的寒意。

她死死地盯着坐在沙发上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道士,咬紧了后槽牙。

风沙燕并不爱风逍遥,甚至在今天之前,她对这个人的印象仅仅停留在“一个会算命的江湖骗子”和“父亲格外关注的异人”上。

当父亲在办公室里私下向她提出这个联姻计划时,她内心并非没有波澜,但作为风家的女儿,作为天下会的一员,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家族利益高于一切。为了天下会的未来,为了父亲的野心,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当成筹码摆上谈判桌。

她以为,面对天下会一半的家产,面对她这样一个无论容貌、身材还是实力都在异人界年轻一辈中排得上号的女人,哪怕风逍遥是武当山出来的道士,也肯定会受宠若惊。

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拒绝了。而且是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风沙燕眼中的冷意愈发深重。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从风逍遥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她看明白了一件事风逍遥,是拉拢不了的。天下会的财富、地位,甚至美色,在他眼里,或许真的就如浮云一般,不值一提。

“既然不能为我天下会所用……”风沙燕心中暗自冷哼,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但碍于父亲在场,她硬生生地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冰冷的冰山美人模样。

相比于女儿内心的波涛汹涌,风正豪的反应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大度。

“哈哈哈……”风正豪突然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瞬间打破了刚才那种凝重而尴尬的气氛。

他并没有因为风逍遥的拒绝而露出半点恼怒或是不悦的神色,反而赞赏地点了点头:“好!好一个‘闲散惯了’!小风啊,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不为外物所动,坚守本心,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修为。武当山,真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风正豪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风逍遥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心里暗自佩服。

这老狐狸的城府深得可怕,翻脸比翻书还快,而且翻得毫无痕迹,让人如沐春风。

换做定力差一点的,恐怕这会儿已经因为愧疚而主动提出要在其他方面补偿天下会了。

风正豪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片,转身走回沙发前,递到了风逍遥的面前。

那是一张纯黑色的磨砂卡片,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纹路,正中间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风”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小风,既然你无意加入天下会,更无意与我风家结亲,那老夫自然不能强人所难。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做不成一家人,但总能做个朋友吧?”

风正豪脸上的笑容真诚无比,仿佛刚才那个试图用女儿和半个家产套牢对方的枭雄根本不是他。

“这张卡你收着。这是我天下会最高级别的贵宾卡,也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以后在异人界,或者在世俗界,无论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有什么需要资金、情报上的帮助,随时打这个电话。只要我风正豪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风逍遥看着递到面前的黑金卡片,微微挑了挑眉。

这老小子,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既然不能彻底绑定,那就退而求其次,结个善缘,卖个人情。

在异人界这个风起云涌的江湖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风逍遥也没有客气,他知道,如果连这张卡都拒绝了,那就是真的不给风正豪面子。

他虽然不怕麻烦,但也不想平白无故惹上一身骚。

“那我就多谢风会长的好意了。”风逍遥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那张黑金卡片,随手揣进了兜里,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上的褶皱,“既然正事谈完了,风会长日理万机,我也就不多打扰了。我那算命摊子今天可是旷工了半天,损失惨重啊。”

“哈哈哈,小风真爱说笑。”风正豪跟着站起身,亲自将风逍遥送到电梯口,“沙燕,替我送送小风道长。”

“不必了,风小姐留步吧,我自己认识路。”风逍遥摆了摆手,走进电梯,冲着外面的父女俩挥了挥手。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风正豪那张笑眯眯的脸和风沙燕那冷若冰霜的眼神。

电梯里,风逍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

“跟这些玩战术的心都脏的人打交道,真是比跟全性那帮疯子打一架还累。”他嘟囔了一句,摸出兜里的黑金卡片在指尖转了两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过,这波也不算亏,白嫖了一张无限额的VIP卡,以后吃饭是不是能去天下集团旗下的酒店免单了?”

……

离开天下集团大厦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津门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将这座钢铁丛林点缀得光怪陆离。

风逍遥没有叫车,而是扛着他那杆“铁口直断”的幡,慢悠悠地顺着街道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风逍遥终于回到了位于郊区的别墅。

刚走到院子门口,风逍遥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张楚岚那小子肯定在院子里鬼哭狼嚎地练习金光咒,或者被冯宝宝追着满院子跑,美其名曰“实战特训”。但今天,别墅里却静悄悄的,连一丝炁的波动都没有。

不仅如此,透过一楼客厅巨大的落地窗,风逍遥看到里面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风逍遥推开院门,大步走进客厅。

“哟,都在呢?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转性了?”风逍遥随手将算命幡扔在门后的角落里,一边换鞋一边打趣道。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清客厅里的景象时,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客厅的沙发上,不仅仅坐着张楚岚和冯宝宝。

徐三和徐四也来了。

但此时的景象,却与往日的轻松氛围截然不同。

张楚岚坐在沙发的边缘,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脑袋低垂着,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他听到风逍遥进门的声音,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机灵和狡黠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中充满了慌乱和无助。

冯宝宝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蹲在茶几旁边,手里甚至没有拿着她最爱的白萝卜。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地板上的花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碎裂,虽然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而最让风逍遥心头一沉的,是徐三和徐四。

徐三没有戴他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痛苦地捂着脸,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身上的西装有些凌乱,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那是极度焦虑和悲伤下的无意识动作。

徐四则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脚边已经扔了一地的烟头。他嘴里依然叼着一根烟,但却没有抽,任由烟灰烧得老长,然后簌簌地落在他的裤腿上。他那张总是带着痞笑的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双眼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死寂。

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悲凉与绝望。

风逍遥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太熟悉这种气氛了。这种只有在面对无法挽回的生离死别时,才会出现的死寂。

“出什么事了?”风逍遥收敛了气息,声音低沉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徐四听到风逍遥的声音,木然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调侃,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嘴里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猛地站起身。

“走吧。”徐四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透着一种喉咙撕裂般的痛楚。

徐三也放下了捂着脸的双手,他的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

“去哪?”张楚岚猛地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

徐三和徐四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们沉着脸,迈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向别墅的大门。路过风逍遥身边时,徐四看了他一眼,

“你也一起来。”

风逍遥愣住了。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徐三和徐四那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的背影。

这两人现在的状态,明显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张楚岚和冯宝宝跟着去,他能理解,毕竟他们现在算是哪都通华北成员,也是徐家兄弟最信任的人。

但是,叫上自己干什么?

自己虽然住在别墅里,名义上算是给张楚岚当陪练,但说到底,自己是个外人。哪都通的内部事务,或者是徐家的私事,根本轮不到他一个摆摊算命的道士插手。

风逍遥眉头微皱,看着已经走出大门的徐家兄弟,又看了看旁边依然蹲在地上面无表情的冯宝宝,以及满脸惶恐、六神无主的张楚岚。

“风哥……”张楚岚求助似的看向风逍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三哥和四哥他们……到底怎么了?”

“别问了,去了就知道了。”风逍遥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然后弯下腰,轻轻拉了拉冯宝宝的衣角,“宝儿,走了。”

冯宝宝这才像大梦初醒一般,缓缓地站起身,木然地跟在风逍遥身后。

四人走出别墅。

夜幕下,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停在了院子外。徐四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关节泛白。徐三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风逍遥拉开车门,让张楚岚和冯宝宝先上车,自己则坐进了最后一排。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车厢里的气氛比别墅里还要压抑。没有音乐,没有交谈,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徐四粗重的呼吸声。

徐四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的商务车像一头愤怒的野兽,咆哮着冲入了津门市的夜色之中。

一路上,徐四开得飞快,甚至连闯了几个红灯。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道路,仿佛在和死神赛跑,又仿佛只是在发泄内心的无力。

风逍遥坐在后排,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他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在看到徐三和徐四那种状态的瞬间,加上现在这辆车行驶的方向,一个名字已经不可遏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徐翔。

哪都通华北赛区负责人,徐三和徐四的父亲,那个将一生都用来守护冯宝宝的干瘦老头。

那个被冯宝宝叫做“狗娃子”的老人。

算算时间,距离罗天大醮越来越近,老头子的身体,恐怕是真的撑不住了。

大限将至。

风逍遥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生老病死,天道轮回,即便是异人,也无法逃脱这天地间最无情的法则。徐老爷子这一生,波澜壮阔,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但是,那个疑问再次在他的脑海中放大。

为什么叫我来?

如果真的是徐老爷子快不行了,这是徐家的家事,是哪都通的机密。

张楚岚作为炁体源流的传人,作为老头子生前最后布局的关键一环,在场是合情合理的。

冯宝宝更不用说,那是老头子穷极一生都在寻找和守护的“神明”。

那我呢?

PS:明天上架了,求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