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吃街的算命摊

Z市，黄昏。

夕阳像是被谁随手打翻的橘子汽水，黏糊糊地泼洒在南不开大学后街的柏油路上。空气中弥漫着烤冷面、臭豆腐和廉价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奇异味道，这是独属于大学堕落街的人间烟火气。

在这喧嚣的烟火气中，有一个摊位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是一股清流，或者说，一股泥石流。

没有铁口直断的幡子，也没有罗盘铜钱，只有一张折叠小桌，旁边立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马克笔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看脸，随缘】。

摊主是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青年，名叫风逍遥。

他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一张老旧的竹藤摇椅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全员恶人”短袖T恤，下身是一条宽松的大裤衩，脚上挂着一双人字拖，随着摇椅的晃动，那人字拖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

虽然这身行头跟“仙风道骨”四个字毫不沾边，甚至有点像刚睡醒的无业游民，但架不住那张脸长得实在太好。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哪怕是半眯着眼打哈欠的样子，都透着一股子慵懒的俊逸。

“大师，您帮我看看，我最近的桃花运怎么样呀？”

一个穿着百褶裙的女生红着脸凑上前，借着看相的名义，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风逍遥眼皮都没抬全，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女生的面相，指了指桌上的二维码：“扫码五十。桃花在东南，不过是烂桃花，那个学长有女朋友，别想了。”

女生一愣，随即脸更红了，既是被说中心事的羞恼，又是被这直白的拒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死心地伸出手：“那……大师能不能帮我看看手相？我手纹好像有点乱……”

“不看手，只看脸。”风逍遥甚至连手都没从裤兜里拿出来，语气平淡且随意，“男女授受不亲，我是正经人。”

女生看着那张帅脸，虽然失望，但还是乖乖扫了五十块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队伍后面，几个女生窃窃私语，大多是“好帅啊”、“好高冷”之类的评价。

风逍遥对此充耳不闻，心里默默计算着今天的收入。

管她们是来算命的还是来搭讪的，只要给钱，那就是好听的仙乐。

天色渐晚，小吃街的灯火亮起。

送走了最后一位想要加微信被拒的女生，风逍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竹藤椅发出“嘎吱”一声哀鸣。

“生意不错啊，风大师。”

一个略带调侃，却难掩疲惫的声音从摊位侧面传来。

风逍遥连头都没回，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还行，凑合过日子。倒是你，张楚岚，印堂发黑，眼底倦色，这就让你害怕了？”

站在摊位前的，正是张楚岚。

他和风逍遥是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发小。后来风逍遥被武当山的道长领走修道，张楚岚则在这个俗世里摸爬滚打，拼命隐藏自己异人的身份，想要做一个普通人。

直到前几天，张楚岚火急火燎地联系他，说爷爷张锡林的坟被人刨了，甚至连尸体都被盗走，这才把正在山下“游历”的风逍遥给摇了过来。

张楚岚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土气外套，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后，才像做贼一样蹲在风逍遥的摊位边上。

“别提了，自从那事儿之后，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张楚岚压低了声音，眼神有些飘忽，透着一股子机警和不安，“逍遥，我感觉有人在暗中看着我。那种感觉很恶心，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风逍遥睁开眼，那双原本慵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但转瞬即逝。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发小，这家伙虽然平时看着怂，但直觉一向准得可怕。

“你看看能不能帮我算出来是什么人？”张楚岚急切地问道，“这应该难不倒你吧？”

风逍遥并没有去拿桌上的铜钱，也没有掐指一算。

他只是从摇椅上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远处黑暗的巷口和熙攘的人群。

现在的局势，他比张楚岚这个当局者要清楚得多。

盯着张楚岚的，无非就是两拨人。

一拨是官方背景的“哪都通”快递公司，那个叫冯宝宝的疯婆子和徐三徐四。

如果是他们，以冯宝宝那种返璞归真的境界，如果她不想被发现，张楚岚这种半吊子根本察觉不到任何气息。

既然张楚岚能感觉到那种赤裸裸的、令人不适的窥视感，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了。

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

“不用算。”风逍遥放下水瓶，淡淡道。

“啊？不用算？”张楚岚愣了一下，“那你怎么知道？”

风逍遥看着张楚岚，缓缓吐出三个字：

“全性的。”

张楚岚瞳孔猛地一缩：“全性？就是那个……全是妖人的全性？”

这几天听风逍遥讲解，张楚岚也对于异人的世界有了了解，全性可以说一群肆意妄为的人聚拢的组织，

“除了他们，另外的那批人盯着你，你发现不到。”风逍遥重新躺回摇椅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被城市灯光染红的夜空，淡淡道，

说到这里，风逍遥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楚岚：“看来你爷爷留下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还要烫手啊，楚岚。怎么样，这卦钱，你打算怎么付？”

张楚岚苦着脸：“大哥，我这都什么情况了，你还谈钱？咱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亲兄弟明算账。”风逍遥打了个哈欠，“不过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今晚的烤腰子你请，我就帮你把暗处的苍蝇给解决了，怎么样？”

“好吧。”

张楚岚点了点头，虽然他身上没什么钱，但是一顿烧烤还是能够请的了的，而且他刚才可是听风逍遥说了，暗中看着他的人可不止一波，对于那一波人，他的心中也有所猜测。

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不少，不过张楚岚还是秉持着能不自己动手，就不自己动手的原则，请风逍遥出手。

两拨人，能瞒住一波是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