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识

在明亮洁净的月光下,风吹掠树响,一位少年内心情绪激动着,疾步而走,他加快向家里赶——他的衣物到了!然而,一件衣物又怎么会使人如此激动?一阵阵快走的脚步声随着少年的身影传播开来,清风与月随着他,为他祝贺着。

少年的家虽在城中,但位置却十分偏僻。若不如此,则在夜晚出来玩乐的人们大概会惊异——真是有够漂亮的女生呢!

少年双手紧拥着包裹,他前方的一幢衰旧的楼,那便是他的家。他对自己默念着:“洛楠!你真棒!你做到了!你总说如今生活的不如意,但你至少可以怀揣并追求愿望不是吗?总比曾经要好吧?”

说着,一面打开房门——毕竟是旧楼,房子决不会很大。屋里摆放着一些稿纸,甚至有些挂在墙上;加上一些看着十分廉价的家具:单人的木椅、一张老旧到坐上去都会响的床、一个因为歪斜而垫了石砖的木桌、一盏时而闪烁的台灯;似乎为了装饰,在尘封封闭的阳台上摆置着一盆绿植。这位名叫洛楠的少年,将包裹放在桌上,便又匆匆去打开阳台的窗户。

他向外望去,大口吸着空气中的激动与愉悦。一切似乎都美好了,旧楼不远处那片城市边缘的绿化带在城市的霓虹灯下映着美丽,那其中寥寥几棵的树在五彩的灯中摇曳着,也为洛楠贴近自我的愿望而祝贺。

洛楠回到卧室内,将衣物的包裹拆开,一件美丽、优雅如戏服一般的蓝白衣裙展开,单偏向一边的裙尾由蓝白交织而成,一双黑白异色的手套,却独独少了那顶蓝色礼帽,毕竟那是另外的价钱。

洛楠将自己的衣物换下,来到一面有些许破损的落地镜前——那是楼下回收废品的老板送给他的,毕竟镜子虽不贵,但他负担不起,老板人好,见他一个小男生独自生活,故而将镜子赠予了他——洛楠一面在镜中细察自己的身体,那是十分优美的。身体轮廓的曲线连在一起,如同精美塑像一般,房间中昏黄的灯光不能遮掩他皮肤的洁净与白嫩,这是艺术品!

他又一面手持蓝白衣物,比对着镜子中的自己:他把衣物挡在自己胸前,礼裙腰部的布料很紧实,洛楠的腰腹于之却十分合适,一朵由深蓝色礼带扎成的礼花,还有晶莹剔透的宝石于其上,十分契合!

他终于迫不及待的换上衣物——洛楠的身材虽娇小,但却能够被这蓝白礼服衬得完美,塑像般的曲线也让裙尾翘起并且恰到好处。衣物胸前别着是深浅蓝色渐变交织而成的水滴形的金色边框镶嵌的宝石,衣物最精致的部分莫过于此了:胸前深蓝与蓝的布料重叠、搭配,领口整齐平整,全然一股贵族小姐模样的优雅与稳重!

洛楠抚了抚自己的心,那是很平整的,虽是蓝白的礼服,而毕竟洛楠是男生,并不会隆起胸口,但胸前的布料还是紧致,究竟是衣物质量足够。

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激动而平稳,寻常的期待总是在人们达到时因为无可弥补的落差而使人们失望与落寞,然而洛楠的激动与平稳兴许才是达到期待时真正的愉悦且正面的情绪。

他将另一只手伸出,将要轻抚在那面破碎的镜子上,当他看见了镜中那双热切又饱含怜悯的眼眸,看见了那只将似乎要伸出镜子的白皙、美丽而将要拉住他的手,他感到喉咙一阵哽咽,潸然泪下。

“芙宁娜的衣服,还真是好看啊......”

泪水滴落在他伸出的手上,房间顶上的昏黄的灯光从洛楠身后照射而来,镜子里的洛楠看着有些暗沉,在那暗沉的身影里,洛楠似乎看见了过往的种种。

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洛楠有些恍惚和迷茫,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已被浸湿羽毛笔和一部沾满水的手机。

他的神态恍如隔世一般,一滴滴水从他已经完全浸透的雪白的长发滴落,似乎刚刚落水一般,在他所身处的小巷子外,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外面欢呼,吵闹,汽车引擎的轰鸣和嘈杂的脚步的声音震的洛楠的脑子有一点蒙。

水珠连成线,一滴一滴的从洛楠脸颊流下,却不知是泪水还是......

外面强烈的灯光刺激得他收缩瞳孔,使他不得不猛地眨眼,他的视野渐渐地变得清晰,原本闪烁在他面前的河水和嶙峋的石头慢慢淡去。

“我这是......又活了一次?”他的大脑也慢慢明朗起来,不再是混沌与污浊。

他伸出手看了看那浸湿的羽毛笔和沾满水的手机,这使他忽然一惊,赶忙从小巷的垃圾堆里翻找出一块破布,小心又仔细地擦干那只羽毛笔和那部手机。

擦拭尽水后,他轻轻地吹着羽毛笔,梳理一下笔的羽毛,之后他轻轻地把羽毛笔放进口袋中,这支笔对于洛楠而言很重要,幸而手机只是被沾湿,打开来看还可以用,他又摸了摸口袋,那里还有着他在过去所攒下来唯一的五百块钱,但依旧是完全被水浸透的,不过还好,毕竟那可是防水的。

洛楠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变化,他拖着身子来到小巷中的被霓虹灯染成彩色的污水旁边,却发现身体竟然十分轻盈,水面映射出他的脸——

全然一副落难者的样子,虽然他拿破布擦干了自己的身体,然而依旧有几滴水停留在他的脸上,小巷里的环境十分昏暗。他下意识望去——水影晃动,映出一张全然陌生的、沾着污渍的脸。

那不是他的脸。

他拨开黏在额前的湿发,凑近些。污水渐渐平息,映出一双因恍惚而睁大的、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眸,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挺翘的鼻尖下,是失了血色却形状姣好的唇。这是一张……精致得像人偶,又脆弱得像瓷器的脸。一张美丽得毋庸置疑的、少女般的脸。

一股冷风吹起,把洛楠的头发吹得有些散乱,他用手拨开挡在眼前的长发,洁白而又柔顺。

“长发?为……为什么?”

他动了动手指,却发现这似乎不是自己的手——指尖过于纤细而又修长,仿佛从来没有被世间玷污。

他突然回想起了河水的冰冷,还有肺叶被冷水灌满的痛苦,使他不由猛然咳嗽了几声,他口中吐出几口脏水,肮脏的河水。

洛楠盯着那滩污水仔细看了很久,自己似乎完全变了样,除了样貌和头发外,还有他的身体和衣服。

他忽然感觉到寒冷,下意识地要去环抱自己的手臂,手臂却传来一阵陌生的无力感。抬起眼前的小臂,他怔怔看着,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仿佛从未见过日光。腕骨纤细伶仃,青色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静静蜿蜒。

水面映出他半截浸湿的大腿。线条覆着一层匀称柔和的肌理,膝盖骨小巧圆润,像被流水磨去了所有棱角。污水蜿蜒淌过,更衬得那片肌肤有种不合时宜的、易碎的洁净。

当他勉强站起,双腿的感知更清晰了——它们支撑身体的方式如此不同,轻飘飘的,仿佛重心都变了。裙摆下露出的小腿修长笔直,脚踝精致得一只手就能圈住。这让他走路的姿态都变得小心翼翼,如同在适应一对精美却陌生的义肢。

而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一件绵长、洁白而又神圣的衣裙。柔软的布料轻轻附着在他的身上,这绵软而又轻薄的布料似乎也想保护他这洁白优美而又脆弱的身体。

他能感受到自己只是样貌的变化,但他实际上还是男生。

洛楠刻意躲避着从外面照射而来的灯红酒绿的光线,只有仅仅几缕月光从高大的楼层的缝隙当中照射而下,最终映射在他平整的胸口上,反射出一种静谧而又优雅的感觉。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又仔细听了听自己的声音——怎么会如此稚嫩?这简直就是小女孩吧,嗯.......不对,他好像本来年龄就不大。听着这么可爱的声音,洛楠却一时高兴不起来。

在仔细思考一番过后,洛楠似乎也明白了,这是他的第二次生命,上天要求他以不同的样貌,不同的身份,继续在另一个世界生存下去。

洛楠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究竟应该是欣喜高兴,还是感觉到落寞悲伤呢?

对于洛楠而言,拥有这样一副样貌和身体大概是他十分愿意的,既然上天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和他所希望的外貌,他又如何能够不高兴呢?可是,他是男生啊,拥有这样一副样貌,他害怕再次因为自己的不同而被归为异类,怪人。

不知道是因为重生的希望,还是恐惧再次降临的绝望,洛楠不禁流下泪来,或许对于他而言,因为与众不同的排斥,被标记上怪人的标签,那种恐惧大概是胜过了再来一次的希望。

虽然小巷外面的车水马龙,与其内的世界毫无关系,但是洛楠只想赶快远离这里,他赶忙抓起垃圾堆上那个被随意丢弃的披帽,紧握着他身上仅剩的两件东西,加急从小巷的后面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