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玄天功

铁匠铺后面连通着一间狭小、堆满杂物和部分矿石样本的储藏室。这里空气混浊,但相对干燥,也足够隐蔽。唐三将昏迷的付硕安置在一张用旧麻袋和干草铺成的简易床铺上。

他没有惊动已经睡下的老掌柜,而是从自己床铺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更小、更精致的皮囊。里面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伤药——并非普通的金疮药,而是根据唐门秘方改良调配的止血生肌散和调理内腑的益气丸。药效远胜寻常,但也更珍贵。

就着油灯昏暗的光线,唐三动作麻利地剪开付硕肋下被血浸透的衣物。伤口狰狞,皮肉外翻,幸运的是未伤及内脏,但失血极多。他先用清水小心清理伤口,然后将淡褐色的止血生肌散均匀撒上。药粉触及伤口,昏迷中的付硕身体无意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眉头紧锁,发出痛苦的呻吟。

唐三不为所动,手法稳定地用干净布条重新包扎,力道适中,既能止血固定又不至于影响血脉流通。随后,他撬开付硕的嘴,将一粒米黄色的益气丸用温水化开,一点点灌了进去。做完这些,他才开始处理付硕身上其他较小的伤口。

整个过程,唐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唯有眼神专注而深邃。他的目光扫过付硕瘦骨嶙峋的身体、营养不良的痕迹、以及那紧握成拳即使昏迷也不曾松开的手指。这个孩子的生存状态,比表面看到的更加艰难。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手边那枚冰凉的金属薄片上。在稳定的光线下,薄片上那些复杂精妙的刻痕越发清晰,绝非自然形成或普通工匠所能为。指尖拂过刻痕,能感受到一种极其微弱的、残留的魂力共鸣,属性特异,偏向“锋锐”与“穿透”。这与他之前研究的鹅卵石痕迹,以及那简陋工具上可能残留的波动,隐隐吻合。

“为了这东西么……”唐三低声自语。一个一级魂力的孤儿,为了这枚奇异的金属薄片,不惜与地痞以死相搏,甚至在昏迷前,最记挂的仍是将其交给自己“研究”。

是纯粹的求知欲?还是知道这薄片的价值?或者两者皆有?

这个孩子身上,笼罩着谜团。对金属异乎寻常的兴趣和敏感,以孱弱之躯展现出的狠厉与韧性,还有这枚明显不属于他这个层次该拥有的奇异薄片。

唐三拿起付硕那只满是擦伤和薄茧的手,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一丝微弱的玄天功内力悄然探入。

经脉细弱,却异常通畅,几乎没有普通孩子常见的淤塞。魂力总量低得可怜,确是一级水准,但魂力的“质”却有些异样,似乎比同等级魂师更加凝实,恢复速度也快得不合常理(唐三不知道是【炼金护符】的效果)。更让唐三注意的是,在这孩子体内,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金属薄片同源的锋锐属性魂力波动,正在被其身体缓慢吸收同化。

“有意思。”唐三收回手,眼中思索之色更浓。这孩子的身体和魂力,似乎因为这薄片而发生着某种缓慢的、未知的变化。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油灯的光芒摇曳,将唐三沉思的侧影投在墙壁上。

后半夜,付硕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脸上也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益气丸和止血散发挥了作用。

天将破晓时,付硕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堆满杂物的屋顶,鼻端萦绕着铁锈、矿石和淡淡的药草混合的气味。身体沉重得像不是自己的,尤其是肋下,传来阵阵钝痛,但相比昏迷前的撕裂感,已在天壤之别。

他试图转头,脖颈僵硬。

“别乱动。”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付硕努力偏过头,看到了坐在不远处一张矮凳上的唐三。他正拿着那枚金属薄片,对着从门缝漏进的晨光仔细观察,侧脸平静无波。

“唐……大哥……”付硕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破锣,“谢谢……你救了我。”

唐三转过脸,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立刻回应。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内心。

“为什么拼死也要留着它?”唐三晃了晃手中的薄片,直接问道,“甚至因此惹上杀身之祸。”

付硕心脏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不能说出系统,也不能完全坦白薄片的来源。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组织着语言,声音虚弱但清晰:

“我……我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但在旧货市场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不一样。后来我发现,我的魂力,很弱的魂力,能引动它发光,发响……我觉得,它里面可能藏着什么秘密。我……我想弄明白。”他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混合着后怕、不甘和执拗的光芒,“那些人要抢,我不给……他们就要杀我。我没得选。”

理由半真半假,突出了他对“未知”的好奇和“被迫反抗”的无奈,符合一个对神秘事物感兴趣又身处绝境的孤儿形象。

“你用它伤人了?”唐三问,指的是昨晚的陷阱和追杀。

付硕沉默了一下,点头:“用了……一点小伎俩。不然,我跑不掉。”

“你只有一级魂力。”唐三陈述事实,但语气里带着疑问。

“魂力很少,”付硕承认,“但……感觉用它的时候,魂力好像……变‘锋利’了?我也说不清。昨晚最后,我好像把它弄得不稳定了。”他适当表现出对薄片功能的一知半解和冒险尝试。

唐三看着他,似乎在接受这个解释。一个对特殊能量敏感、又敢于冒险尝试的孩子,在绝境中爆发出超乎寻常的狠劲和一点点运气,这说得通。

“你的伤需要静养几天。”唐三站起身,“这里暂时安全。那些人短时间内不敢再来。”

“谢谢……”付硕再次道谢,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那薄片……”

“我先研究。”唐三语气不容置疑,“你好了之后,可以看,但不要乱动。”他将薄片收起,“另外,养伤期间,铺子里一些简单的活计,你需要帮忙。”

这是条件,也是留下他的理由。付硕连忙点头:“应该的,我会做。”

唐三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传来:“你的魂力控制粗劣不堪,身体底子也差。想活得久一点,想真正研究这些东西,先把基础打好。”

付硕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

唐三继续道:“我会教你一点调理魂力和身体的方法。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留下付硕一个人躺在干草铺上,望着屋顶,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他听懂了唐三的言外之意。

玄天功终于触手可及了!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也是他付硕在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的新生之始。尽管伤痛依旧,前途未卜,但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已悄然落入心田,在血与火的余烬中,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