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城

车队没有多绕,直直进了仁安堂分号的库房。

“猛子你受了伤,先让分号这里的大夫再给你处理一下。

李铁你去卸你坐的那辆车,我跟小林子卸另外一辆。”刘掌柜下了马车,吩咐道。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去忙。

刘掌柜凑到林暮跟前,死死盯着林暮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小林子,你是个聪明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什么该看,什么该说,你说对吗?”

他一边说,一边从拢着的袖口中递过来一粒银子。

“昨儿晚上你护车有功,这是单独给你的赏钱。

另外,听猛子说你想入武馆,我跟苍雄武馆的馆主尚有两分交情,只要有钱嘛,资质差一点也不打紧”

银子约莫有三两的样子,看起来刘掌柜是打算连林暮学武的钱也一并解决了。

林暮伸手接过,心中了然,这笔银子就是给他的封口费了。

这刘掌柜也没有表面这么简单,他知道自己昨日没说实话。

于是当即挂起个笑脸:“谢刘掌柜赏。昨儿晚上不就遇到了一群快要去当饿死鬼的流民嘛。

还好刘掌柜临危不乱,两位大哥武艺非凡,那群流民扔下两具尸体就跑了,咱们平白沾了一身晦气。”

听见林暮的回话,刘管事脸色一缓,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我们在镇上修整半天,明儿一早就回程,今晚上就在分号住。

你把上面这几袋药材扛到库房去就好,然后就不用过来了。”

林暮点点头,扛完药材之后又去探望了一番张猛,见他没有大碍也就放下心来。

也许是镇上的房子不值钱,晚上几人竟然都单独分到了一间房。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暮悄悄从怀里取出战利品。

拎出来小的布袋打开一看,只有三四十文铜钱和一枚乌木材质的小令,一正一反刻着横江二字。

林暮心神巨震,差点没拿稳手中的小令。

来截药材的人里竟然有横江帮的,他们平素可不是缺钱的主。

莫非...是冲着昨日车里那人来的?

莫名其妙搅进这一滩浑水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为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个东西带在身上可不安全。

林暮环视一周,翘起墙角的一块青砖,把小令放进去后恢复了原状。

处理完这颗雷,林暮坐回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专门把银子和铜钱分别放到两个口袋里收好,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那一幕。

两颗普通的石子,在那个神秘人手中,却快如闪电,重如山岳。

要是他能学会这其中的奥妙,哪怕只有只鳞片爪也足以安身立命了。

可惜那人应是有伤在身,不愿显露痕迹。自己又收了钱,也不好再细问了。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车队便再次出发了。

再次回到久违的县城,林暮简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结了工钱正准备往家赶时,一只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一回头,是身上连药味都还没有散去的张猛

“这一趟回来,我要歇半个月。要是不想在码头扛大包了,可以来找我。”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我在外城‘聚义堂’那边有些门路,能给你谋个看场子的活计。

既然见了血,就别浪费了这股狠劲,总比做苦力强。”

看场子?那就是当打手,混帮派。

“谢张哥抬举。”林暮没有一口回绝。

“家里还有妹子要照顾,我也想先歇两天再看看。”

“也是。”张猛没强求,笑了笑,“行了,改主意了随时来仁安堂找我。”

说罢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路过街口时,林暮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下了脚步。

蒸笼里冒出的热气带着面粉和肉馅的香味,死死勾住了他。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和妹妹已经三个月没见过荤腥了。

“老板,来四个……不,六个肉包子!”林暮咽了口唾沫。

“好嘞!大肉包六个,三十文!”

林暮拿出装铜钱的袋子,数出三十文递给老板。

滚烫的包子用油纸包好,抱在怀里,氤氲的热气驱散了晚风带来的寒意。

天彻底黑透了。

巷子里没有灯火,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孩童的哭闹。

林暮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路,快步走向巷子深处那间破败的小屋。

远远地,他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男人粗鲁的叫骂声。

“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小丫头片子,别给脸不要脸!”

“你哥那个短命鬼肯定是死在外面了!

赶紧开门,你一个人只用交五百文就够了”

林暮的脚步猛地一顿,眼中的温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煞气。

是刘三。

真是冤家路窄。自己在城外刚杀了横江帮的人,回了家,这狗腿子又欺负到自家门口来了。

林暮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刘三爷,我们家这破门可经不起您这么拍。”

正要踹门的刘三愣了一下,回过头来。

“哟,活着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路上了呢。”

“托三爷的福,命大。”林暮走到门口,挡在了刘三和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之间。

“哥!”门吱呀一声开了,听见他声音的小雨满脸泪花地跑了出来,紧紧抱住了林暮。

“没事小雨,哥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先回屋把钱袋子拿回来。”

林暮伸手擦去了妹妹脸上的眼泪,顺手把包子递了过去。

“哎呦喂,兄妹情深啊!”刘三令人恶心的声音再度响起。

“哗啦!”一声,没等他继续开口,林暮抖了抖妹妹递过来的钱袋。

然后又从刚结的工钱里拿了些凑齐了千文,冷冷看着他。

刘三笑眯着眼,一把抓来却落了个空。

“这钱不是横江帮的修河钱吗,不知三爷几时入的帮?”

刘三一愣,面上浮现一丝被人揭破的羞恼:“小鳖崽子,还怕三爷贪了你的钱?”

林暮看着刘三的神情心中冷笑,交钱的期限还未到,也没横江帮的人跟在身边。

怎么会是来讨修河钱的?

分明是他觉得小雨好骗而已。

幸好自己反应过来了,要是真把钱给了他,还指望他乖乖帮你跑个腿把钱交到码头去?

别逗你暮哥笑了。

“不劳烦三爷了,明儿个我自己去码头交钱。”

眼见自己的打算落空,刘三也不继续赖着,清清嗓子,一口浓痰啐在林暮脚边。

“看来小林子这趟出去是挣着钱了啊,挣着钱好啊。

亏三爷我还想呢,你要是死半道上了,我就帮你照看照看妹妹呢。”

刘三背过手去斜了他一眼,出了巷子。

林暮盯着他的背影,血气在胸膛里翻涌。

还不是时候。

进屋点亮许久没用过的油灯,林暮打开油纸,六个白胖的大肉包子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还没凉。趁热吃吧。”林暮拿起一个塞到小雨手里。

看着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心中一阵发酸,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安顿好妹妹睡下后,林暮坐在席边,借着微弱的月光,将二两银子单独放进小袋子中,连同刘掌柜的荐信一起塞进怀里。

明天一早,去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