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了吗……”在意识彻底堕入虚无时,他咧开干瘪的嘴唇,挤出一个难堪的笑容。
耳边的轰鸣声与厮杀声仍然在持续着,倒在血泊中的他只觉得疲惫不堪,真的很累了。
二十二岁的二十八级大魂师在这碾肉机般的战场上什么都算不上,不过是落入浩瀚海洋的一只蚂蚁罢了。作为一名穿越者大抵丢尽了那所有同人文主角的脸了吧,但他真的很努力了,可努力在天赋面前真的不值一提。
一生的回忆流水般在眼前回放,历历在目却又不忍入目。
出生下来便没了父母,一个战死明斗山脉,一个决心改嫁,把出生不到一岁的他抛在孤儿院门口。虽然前世孤儿的经历确实让他对于父爱母爱有着憧憬,但这样的父母,他也没法怎么在乎,左右不过是网文孤儿院再添一名成员罢了。
确定了所处世界的四大帝国后,他兴高采烈地明确了时间线——绝世唐门。
“你我皆唐门,生于绝世中。”他低声吟着这句话,回忆着心中所有有关这本小说的记忆。
前世的他热爱小说,虽然不至于对这本高开低走的书多么热衷,但确实还翻过好几本同人文,大致熟悉剧情。通过全大陆高级魂师斗魂大赛,他甚至还能确定自己大概比某个姓戴的狗大个三四岁左右。
的确,作为高高在上的穿越者,他对那所谓的唐门有着道德洁癖,不屑一顾那佛祖的万年大计与驯狗计划。
那时的他无比笃定:既然他来到了这个世界,那所谓的气运之子,所谓的主角就要换一个人了!
不过四五岁大的他从来不与那些个小屁孩玩泥巴,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自己是日月帝国人吗……指不准自己有那个皇室的血脉,来个紫煌灭天龙,来个日月,都是极好的,虽然连什么玉佩、胎记之类的玄幻身份证明都没有。
白发红瞳的梦红尘小姐、傲娇的三眼金猊王秋儿、活泼可爱的王冬儿、温柔大方的大师姐张月萱……他历数着绝世中的美女,幻想着未来的自己能够过上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潇洒生活。
他不是没尝试过提前开始锻炼身体,只不过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能怎么锻炼呢?何况他确实没有那样的毅力,大学的跑操对他来说都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请你也别骂什么恶心、废物,对于一个还有些中二的普通宅男大学生,你能指望他有什么通天的智慧?不屈的意志?想屁吃!!
命运很快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先天三级的大力蚁武魂。周遭的孩子都啧啧称奇,羡慕不已,先天三级已是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天资,可他却是满心不甘,一个连千钧蚁都比不过的废物武魂,能有什么出路?他期待已久的叮当声,也没有到来,他没有加点的深蓝。
一个降生于斗罗的“三无”少年,能有什么出路?
他不是没有想过将记忆中那些机缘、资料化为自己成长的资粮,可他接触到的地位最高的人也不过是中级魂师学院的老师,别说什么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先天三级哪有进入高级魂师学院的资格?!手中金魂币从没超过一百个,那昂贵的鲸胶他拿什么买?!试图复制前世的手枪创新魂导器,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哪会制作手枪?!想要搭上唐门发展的末班车,可他连日月边境线都没法偷渡过去?!他又能做些什么?把自己知道的未来走向讲出去?先别提周围有没有人愿意听他胡诌,再清澈的大学生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做,会出事。
不是双生武魂,不是极致武魂,不是精神武魂,不是本体武魂,所有的时代浪潮,他一个都搭不上车。颜值不过中人之姿,钢丝球都没资格,哪能妄想明德堂堂主的花痴孙女;魂导器学习不过小天才,小到不过老师微微颔首。
他尝试过能否通过附加魂环进化自己的武魂,可哪有人愿意为他花费心思猎取合适的魂兽?你小子,想什么四百年魂环?白色魂环就得了吧!我看风狒狒就不错!十六岁的二十级已然是他努力的结果,且别说日月嗑药传统,根基不牢但升级较快,他一个孤儿连根基不牢的资格都没有!
身为穿越者的高高在上,让他始终没有办法融入这个世界,他处处碰壁,满腹牢骚,却又无能为力,甚至无人诉苦。
而另一边,主角开挂的一生如约开始,史莱克、魂师大赛,谁人不知史莱克出了个绝世天才?双生武魂,本体灵眸,极致之冰,四个武魂融合技,听着就让人叹为观止,天下竟还有这般英杰!而他,不过是在阴暗的角落中腐烂的蚂蚁罢了。
日月的浪潮试图席卷天下,他被征兵入伍,混了几场战争,混成了一个兵油子,然后倒在了明斗山脉,倒在了霍雨浩的荣光之下……庶子救父,真是令人感动啊……呵呵呵……
他早就知道这是绝世,是最好的时代;但后来他才明白,对他而言,这分明是最坏的时代,这是乱世。
乱世,人命如草芥,像他这样的小蚂蚁,改变不了任何走向,时代的一粒沙子落在他的头上都重若千钧。
他累了,他不想穿越,他哪有做一名穿越者的资格啊!
生在绝世,我很抱歉,这糟糕透顶的一生是时候结束了。
阖上双眼,意识沉溺于无边的深渊之中,那般温暖却又那般冰凉……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的嘈杂声,让他疲惫的心灵有些厌烦,搞什么嘛,难不成我还没死?真是糟糕!
烦躁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场景有些熟悉,女子分娩,产婆接产,稚嫩的双手……
我又重生了?
刚生产完的女子疲惫不堪,但手轻轻拂过孩子脸庞:“他在外面打仗,应该快要回来了,这个孩子就叫他……洛候吧,等候的候。”
等等,这个名字,这句话,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这么熟悉,熟悉得让人烦躁……
我这是……这是……
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