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古法传承

“最近带了几个人赶海,运气好,西头老礁区挖了一百多斤鲍鱼,还有海胆什么的。今天刚卖了,手头宽裕了点。”

陈永潮笑了笑,没隐瞒,直接说了出来。

“西头老礁区?”

“那地方多凶险你不知道?我听说那儿暗坑多得吓人,前些年淹死过人!”

钟华明吓了一跳。

“知道。”

“可不去那儿哪来这么多鲍鱼和海胆。钟伯,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永潮点点头,语气平静。

钟华明沉默了,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陈永潮时,深夜敲门为母亲求药,非常着急,现在站自己面前,陈永潮眼神沉静,出手就是一百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感慨!

“永潮。”

“你这是拿命去赌啊。”

钟华明慢慢开口,声音压低。

陈永潮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钟华明叹了口气,陈永潮笑容里带着坦然和倔强,不是自己能劝得了的,没再说什么,转身去里屋配药,这一次,药材比上回更全更好,正经的野山参须、上等的阿胶,另外又配了一些其它的名贵补药。

“这你拿回去。上一回一百块剩下来的钱足够今天的药了。”

钟华明仔细包好,递给陈永潮,指了一下钱。

“钟伯。”

“您收着。我妈这病要长期养,以后还得麻烦您。钱放您这儿。”

陈永潮摇了摇头,没拿。

钟华明看着陈永潮,嘴唇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收下了钱。

“拿命赌!可这世上不赌的人又有什么出路呢?”

钟华明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陈永潮骑着借来的自行车,越来越远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陈永潮骑着车,往村子里赶,有事情等着,可不能耽搁时间,回到村子,直接去的王清源家,还了自行车才回家。

“妈今天怎么样?”

陈永潮推开院子门,走进去,一边放下竹篓一边问听到声音走出来的陈小芳。

“今天精神好多了!”

“想着出门来走走。”

“我担心吹到海风。没点头。”

陈小芳指了一下里屋。

陈永潮点了点头,放下竹篓。

“妈!”

陈永潮走进里屋,仔细地看了一下,钟霞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潮仔!”

钟霞看到陈永潮,双手撑着床,想要坐起来。

陈永潮伸手扶了一下,拿了枕头垫上。

“别花钱买药了。”

“咱们家不能再借钱了。”

钟霞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咳嗽见好,自己的病自己清楚,喝的那些药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便宜,隔五六七之类的吃上了鸡,肯定是花了不少的钱。

“妈!”

“哪是借的钱?”

“这是自己赚来的钱!”

陈永潮笑着摇了摇头。

“哪赚得来这么多钱?”

“潮仔。”

“听妈的话。不能再借钱了。”

“不能为了一个人活全家都活不下去。”

钟霞叹了一口气,抹了下眼睛。

陈永潮想了想,掏出口袋里今天卖鲍鱼和海胆的钱,留了一百块在钟华明那拿药,剩下的有四百多接近五百块。

“妈。”

“昨天出海。”

“拿了一百多斤的鲍鱼和大几十斤的海胆。”

“这是卖了得的钱。”

“我可没有骗你。”

“买药确实花不少钱。但这可不是借来的钱。”

“凭咱们家这情况,有谁会借这么多钱,肯定是得自己赚来的才行。”

陈永潮轻声说。

钟霞看着厚厚一叠的钱,一会功夫,眼泪流出来,手抹干净,马上又流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陈永潮没阻止,轻手轻脚走出里屋,用不着劝说,看着钱,想明白了知道自己能赚钱了,日后不会再担心钱的事情就能安心吃药好好养身子。

陈永潮拎出竹篓里新拿回来的药,喊了一下陈小芳煮药,厨房里端了装着鲍鱼的铁盆和刀出来院子。

陈永潮拎了张矮凳子,坐了下来,仔细地回忆了一遍半干鲍的制作,心有中数了才开始动手。

陈永潮拿了软刷,沾着海水,轻轻刷洗鲍鱼外壳。这一步不能省,外壳干净了,取肉时才不会沾染杂质,一会的功夫,鲍鱼壳上的细密纹路渐渐清晰,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陈永潮清洗干净鲍鱼,拿起小刀,刀尖贴着壳壁探进去,顺着鲍鱼的肌肉附着点轻轻划动。刀刃划过的地方,鲍鱼肉与壳壁自然分离,一整块完整的鲍鱼肉就取了出来,没多久的功夫十六只鲍鱼的肉全取了出来,

陈永潮看了一下小铁盆里装着的十六只每一只都有一斤左右微微颤动,边缘带着一圈细密的裙边,肥厚饱满,泛着湿润的光泽的鲍鱼肉,非常满意。

陈永潮没停,继续干活,拿起一只鲍鱼肉,小刀轻轻划开鲍鱼肉的一侧,露出里面的内脏团,内脏要去干净,同时不能伤到肉,一旦有破坏,破了卖相,卖不出价格。

陈永潮屏住呼吸,刀刃贴着内脏边缘轻轻一挑,一团灰褐色的东西完整地剥离开来。反复检查,确认没有残留,才放进旁边的清水盆里。

陈永潮花了半个小时,才去清除掉十六只鲍鱼的内脏,抹了一下额头上紧张冒出来的汗水,站起来,厨房里拿出粗盐罐子,抓了一把盐,均匀撒在鲍鱼肉上,双手轻轻揉搓,盐粒慢慢渗入肉质表面,去腥提鲜同时肉质更紧实。

陈永潮揉了约十来分钟,鲍鱼肉表面微微出水,颜色变深才停下。

陈永潮打了一盆清水,仔细抓了两把粗盐,搅匀融化,鲍鱼肉全浸进去。

这一步非常重要,盐水不能太咸,太咸则肉质发硬,不能太淡,太淡不易保存。

陈永潮盯着时间,刚好一个小时,捞出来,刚泡完的鲍鱼肉微微收缩,颜色更深,轻轻捏了一下,肉质更加紧实。

陈永潮架起平时晾咸鱼的竹筛,浸泡好的鲍鱼一只一只整整齐齐摆放好。

“哥!”

“药煮好了。”

“装了碗里。等着一会凉了点我再喂妈喝。”

陈小芳厨房里走出来,一下看到晾在竹筛上的鲍鱼,马上走了过来。

“鲍鱼真大!”

“这是干啥呢!”

陈小芳非常好奇。

“这叫半干鲍。”

“这只是试试,成功的话能多卖不少钱。”

陈永潮笑着说了一遍半干鲍鱼的做法。

“下一回再制作半干鲍,我带着你,练几回就懂。”

“现在这是晾晒,白天拿出来,晚上收进去。不能暴晒,不能不晒。”

“头两天最要紧,得多盯着。晒到第三天,用手指按一按,要按下去能回弹,但又不能太软。”

“这里的火候,过两天你上手就知道。”

“你嫁了人家,这手艺带过去。”

“记住喽。”

“这手法不能和别人说。”

“不能别人知道。”

“可以请别的人帮忙。但揉盐和浸鲍这两道,不管多累,都不能别的人干,只能自己干。”

陈永潮叮嘱陈小芳。

这是系统传下来的手艺,看着不起眼但肯定不差。陈小芳总有一天得嫁人,有这样的一门手艺,不一定赚得了大钱不一定免不了辛苦操劳,但肯定饿不了肚子。

陈小芳咬着嘴唇,眼一下红了,重重点了点头。

陈永潮笑了一下,揉了一下陈小芳的脑门,渔村里,这样的手艺,一般都只是传媳不传女,媳妇是自家人,女儿总有一天得嫁人,手艺会带走,自己一点不在乎这个事情,这是自己的妹妹,骨肉相连的亲妹,她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