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花洒时,浴室雾气正顺着排风扇嘶嘶逃逸。
我抹开镜子上的水雾——一张没有精神的脸:短发,狼尾,黑眼圈,左眼下方有颗痣。
“我是不是又瘦了。今天好像没吃饭来着……”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23:07,我瞟了一眼
“才11点啊,早着呢。我看看有没有吃的,胃疼”
我披上衣服径直走出浴室,打开冰箱想找点能下肚的。
「两个青椒」
「六个鸡蛋」
「已经发黑变味的半截香蕉」
“啪”混合着塑料袋的嘶啦声,那半截香蕉被我扔到了垃圾桶,干净利索。
“吃了会食物中毒的吧,感觉都有点馊了。”只好拿起一包全麦吐司。至少这个能直接吃……指尖无意识地捏住了封口的锯齿边,还是撕开了。干涩粗糙地哽在喉咙口,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纸板味,机械地往下咽。
我准备去关下窗户,大晚上的冷风吹得还是太冷。碰触窗户时,手猛地缩回——湿的?“……”一股刺鼻的洗衣粉味钻进鼻腔,“楼上又在这晾被子是吧,拧一下会死吗。”
回到卧室,躺在床上,陷进羽绒枕时又喟叹出声。
窗外路灯透过劣质的窗帘缝,在天花板上感染出一条昏黄的光带。光带突然膨胀跳动,像极了——暴露的颈动脉。
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些幻觉……
“也许臆想症患者不适合当恐怖类型的作家…?”
“是我想太多了,还是这世界跟我有仇啊。”
我是个恐怖小说作家,你可以先叫我“小于”,真名后面告诉你。我因个人原因患上臆想症并伴随很严重的焦虑,所以我干脆不上学了,在家里——写!小!说!
我好像出了一点问题,每次打开小说文档,打了几十次的字又再次删除,后台挂着的音乐如催命符般敲打我的眼球,我不清楚自己该怎么面对。
字迹像病毒,无法构成意义,无法被抹去,并感染着我的思想。我盯着最新章节的最后一行第九个词看了三分二十六秒,然后它开始模糊、膨胀,并变成一堆瘫软的几何体。
写不出来。
先放着吧?
工资要断了,不可能总让家长给钱吧?
当初也是我自己要搬出来住的。
……
我打开了桌面的游戏,“玩会游戏吧,说不定之后做个梦就有灵感了。”
凌晨4点,我终于打完,“HK果然还是不适合我这种手残。”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消沉,再然后,就只听到风声。
起身望了望四周,头顶的月亮安静的吊着,几声乌鸦的哀嚎透彻树丛。另一边,有个人影,貌似在地上找着什么,我向前走了两步,祂突然顿住,慢慢地回头转向我,祂朝我走来。
借着惨淡的月光,我看清了她的脸——头发半白的中年女人。她脸上的尘土还没来得及抹去,眼神却先一步展示出她的想法:茫然、无措、困惑,但最浓烈的,是不可置信。
她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如果抛开尘土不谈的话,长发用绳子扎了起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从哪来的?”
她突然的发话让我有些疑惑,“我不知道,这是哪?你是谁?”
“你不知道?”
“这里是哪你不知道?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嗯?”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急躁,像在质问。
“我一醒来就在这了!”我急忙回道。
“一醒来?”她像想到什么突然顿住,“这里是这个湾最大的草药场,你没有许可?就突然来到这里了?”
湾?草药场?她刚刚在地上寻找的是草药?湾又是什么?
“什么许可……?你到底是谁?”
“我叫王禾,你说你没有许可,而且是突然来到这里的是吧?”
“昂。”
“你信奉哪家君啊?”
“君?什么君?”信奉?我为什么要信奉,我可不信神仙
“你连君都不知道?我看你不小了,这点常识也不懂的吗?”
我快被绕晕了,这人说的什么草药场、许可、君、信奉,我一个都听不明白,现代社会还有人信奉这些?现在草药场大多都是有专人采集的,我面前这人怎么也不像专人,而是普通老百姓。
“现代社会还有人信这套?这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我才是那个不对劲儿的。”我默念着,一边又悄悄注视面前的人
“你这应该也十七八岁了,你不知道君?”她不断追问
“我骗你……”干什么二字还没说出口,我先察觉到有些异常,她刚刚的语气里分明藏着一丝难以按捺的、捕猎者般的兴奋气息。我不信这是正常的行为。
“你应该是被人拐到这来的吧?”
“啊?”
“我们这边可从来没有人不拜君的。”
所以说我就睡了个觉,然后有人闲的没事把我扔到这荒郊野岭还需要许可才能进入的草药场?这样对这人有什么好处?这未免有些牵强?
“我们这里叫新息,现在的地方呢,是整个湾最大最安全的草药场,我是来采药卖钱的,一般来说你没有许可是进不来的,所以你可能是有什么仇家给你拐来的。”
“那君是什么?”我抛出了疑问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直接问君的问题,愣了一下
“君啊…它们是我们信奉的……事物。”
“事物?不是神仙?”
“对啊,君自然可以不是人样。只要你信奉它,甭管是不是人,就算只是一种能力,一个思想,都可以诞生君。”
只要信奉?就能诞生?我听出了这关键的两个信息。也就是说这里的人信奉的不是神?而是他们自己创造的?
“这是你们这儿的传统吗?还是?”
“对啊,是我们这儿的传统,所以你可能不知道。”
“信这个有什么用呢?君会给你们什么好处?”
她的头突兀地转向我,深邃的眼神里带着愤怒、不解,以及……兴奋。随即又露出笑容,只是显得过于僵硬。
“很晚了,我先带你出去吧。”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拉住我的手,生硬地将我拽向旁边一条被阴影吞没的小径。
路的尽头……是悬崖?不对劲,也就是说这里应该是山里?
冷风打在我的脸上,倒是没什么感觉……没感觉?我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甩开王禾的手,她回头疑惑地看着我。
“怎么了?”
我没回答,径直走到崖边,低头看了一眼,下面沿着山崖一圈都有人影晃动,并有密集的形似火光的照明物,应该是这草药场的看管人员。
“没事,你拽得我疼了。”
“那走吧。”
突然地,眼前的浓稠黑影毫无征兆地蠕动起来——不是分开,而是像无形的手从周遭拼接起两个黑色人影,人影如同滴落的墨水般,从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中缓缓渗出、凝聚成形。
紧接着,那形似火光的照明物在我眼前突兀地出现,刺眼的火光狠狠刺进了我毫无防备的眼底,剧痛感瞬间炸开。
我缓过来,尝试看清面前两人的脸,但两个人的脸都被戴上了黑色的面具。
“你们有没有许可,拿出来看一下。”两人同时发出声音,雌雄莫辨,听不出来是男是女。
王禾从怀里掏出一枚精雕细琢的黑色桃木圆珠,那两人接过后查看了一番,就还给了王禾,随后僵硬的转向我。
“你的呢?”
我正想开口,王禾却先一步:“小丫头在采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我一会带她去补办一个,你看她这都进来了肯定是有的啊。”
我没有说话,沉默的看着他们,面前的两个人正要让我们经过时,我迅速躲开了王禾的手,跑向另一边
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本故事含虚构邪神设定,与现实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