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学堂晨读 闾山善行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清微观的晨钟已响彻山谷。

林长青在藏经阁顶层的静室中醒来,推开雕花木窗,山间的薄雾如轻纱般缠绕着道观的飞檐。晨风带着松针与桂花的清苦气息,让他精神一振。他整了整藏青道袍,将闾山玉佩系在腰间,玉佩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师父,早斋备好了。”明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

长青缓步下楼,斋堂里已是人头攒动。两百名小道童分坐长桌两侧,每人面前一碗清粥、一碟咸菜、一个馒头。厨娘陈大娘正带着几个杂役忙进忙出,新蒸的馒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食不语。”长青在首席坐下,小道童们立刻安静下来,低头用餐。斋堂里只闻碗筷轻碰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早斋后,长青唤来明月:“备车,今日去县城学堂看看。”

一辆青布马车早已候在山门外。赶车的是杂役赵大,四十来岁的汉子,憨厚老实,原是山下佃户,因手脚勤快被长青留在观中做事。马车沿着青石板路缓缓下山,两旁稻田金黄,农人正弯腰收割,见道观马车经过,纷纷直起身子行礼。

“道长,今年收成好,佃户们都说托您的福。”赵大笑着说。

长青微微颔首。他这五百亩良田,租子只收三成,佃户日子好过,自然感念道观恩德。马车驶入万安县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有卖早点的铺子,有卖布匹的绸缎庄,还有清微观名下的“百味楼”——此刻正是早市,酒楼里座无虚席。

马车在一座青砖院落前停下,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上书“万安学堂”四个大字。这是三年前长青出资修建的,不仅收男童,也收女童,在当时的万安县可算是一桩新鲜事。

学堂管事李老夫子早已等在门口,见长青下车,忙迎上来行礼:“道长来了。”

“李夫子不必多礼,学堂近来可好?”长青还礼道。

“托道长的福,一切都好。”李夫子引着长青走进学堂,“现有学童一百二十人,男童八十,女童四十。按您的吩咐,不收学费,还管一顿午饭。”

学堂院子里,几十个学童正跟着一位年轻先生读《三字经》。见长青进来,学童们纷纷起身行礼,齐声道:“见过道长。”

长青微笑着点头示意。这些学童大多来自贫苦人家,有的衣衫褴褛,但眼睛明亮,读书声清脆有力。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正认真跟着念,小手在书本上指指点点。

“那是王寡妇家的丫头,叫小翠。”李夫子低声道,“她娘给人洗衣裳供她读书,丫头争气,背书最快。”

长青走到小翠身边,俯身问道:“会背《三字经》了吗?”

小翠有些害羞,但还是鼓起勇气站起来,朗声背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背到“养不教,父之过”时,小翠的声音低了下去。长青知道,这孩子的父亲去年病逝,家中只剩母女二人。他轻轻摸了摸小翠的头,从袖中取出一支新毛笔和一方砚台:“好好读书,将来会有出息的。”

小翠眼睛一亮,接过笔墨,连声道谢。

长青又在学堂转了转,查看学童们的功课。有学童在练字,虽然稚嫩,但一笔一划颇为认真;有学童在学算数,用小木棍摆着加减法。学堂后院是食堂,几位大娘正在准备午饭——糙米饭、白菜豆腐,虽是粗茶淡饭,但能管饱。

“道长,学堂的开销……”李夫子欲言又止。

长青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一百两,你先用着。不够的话,去百味楼支取。”

李夫子接过银票,眼眶微红:“道长慈悲,这些孩子若不是遇上您,只怕一辈子都不识字。”

长青摇头:“读书明理,方能改变命运。男童女童,皆是未来。”

离开学堂,马车行至县城中心,在一家名为“济世堂”的药铺前停下。这是清微观名下的产业,不仅卖药,还常为贫苦百姓义诊。药铺掌柜见长青来了,忙迎出来。

“道长,前几日您让准备的药材,都已备齐了。”掌柜说着,让伙计搬出几个大药箱,“有治风寒的麻黄、桂枝,有治痢疾的黄连、白头翁,还有止血的三七、白及。”

长青查看药材,见品质上乘,点头道:“送去道观,让丹房的师弟们炮制。另外,再备些常用药,分给城里的贫户。”

“是,道长。”掌柜应道。

从药铺出来,长青又去了几家商铺。有卖文房四宝的“翰墨斋”,有卖布匹的锦绣庄,还有一家新开的“清微书局”。这些商铺都是清微观的产业,盈利大多用于维持道观开支和行善。

“道长,书局新到了一批《千字文》和《百家姓》,要不要给学堂送去?”书局掌柜问道。

长青点头:“送去五十套。另外,再进些《诗经》《论语》,给年纪大些的学童读。”

“是,道长。”

忙完这些,已近午时。长青回到马车,对赵大说:“回观吧。”

马车驶出县城,沿着山路缓缓上行。长青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这五年,他不仅将清微观打理得井井有条,更在万安县做了许多善事——修建学堂、资助贫童读书、开设药铺义诊、减免佃户租子。这些事,看似平常,却让他心底的“功德”悄然增长。

他记得穿越前读过一句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今,他有这个能力,便该尽己所能,护佑一方百姓。更何况,这“善行”于他而言,也是一种修行。

马车行至半山腰,忽见前方有两人抬着一副担架,急匆匆往山下赶。担架上躺着一位老者,面色青紫,呼吸急促。

“停车。”长青喝道。

赵大勒住缰绳,马车停下。长青跳下车,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抬担架的是两个年轻汉子,满头大汗:“道长,这是我爹,早上去地里干活,突然就倒下了,说是胸口疼得厉害。”

长青俯身查看,见老者脉象紊乱,气息微弱,似是心疾发作。若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快,抬上车,回道观。”长青当机立断。

两个汉子将老者抬上马车,长青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老者内关、膻中、心俞等穴位施针。银针入体,老者闷哼一声,面色稍缓。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回到清微观。长青让赵大将老者抬到丹房,亲自配药煎煮。半个时辰后,老者服下汤药,面色逐渐红润,呼吸也平稳下来。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两个汉子跪地磕头。

长青扶起他们:“不必多礼,救人乃医者本分。令尊这是心疾,需好生调养。我开个方子,你们按方抓药,每日煎服。”

送走父子三人,长青回到藏经阁。明月已备好午饭,一碗鸡汤,两碟小菜。他刚坐下,忽听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父,任家镇九叔来了。”明月进来禀报。

长青放下碗筷,起身相迎。刚走到山门,就见九叔风尘仆仆而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正是秋生和文才。

“老九,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闾山观?”长青笑着拱手。

九叔还礼,神色凝重:“长青,任家镇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