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之期，最后羞辱

夜色深沉，江城王家别墅的餐厅里，水晶吊灯投下刺目的光。

长长的餐桌上，琉璃杯盏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群衣着光鲜的王家人围坐着，高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食物混合的热气。

在餐厅最远的角落，阴影覆盖了一张孤零零的小木桌。桌上放着一碗白饭，米粒已经有些发冷，结成一团。旁边是一盘水煮的青菜，菜叶蔫软，颜色暗淡。还有一碗蛋花汤，汤水浑浊，看不见几丝蛋花。

陆子安坐在这张桌前。

他垂着头，用一双廉价的竹筷，一下一下地拨动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尖端触碰碗底，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的动作很慢，很机械。这里的热闹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存在于角落的影子。

今天是王家老爷子的寿宴，外客已经散尽，此刻是王家人的内宴。

作为王家的上门女婿，陆子安在这个角落里，吃了整整三年的饭。一千零九十五天，每一餐，都是如此。

“陆子安！”

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了主桌的喧嚣，准确地刺向这个角落。

陆子安拨弄米饭的动作停滞。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二十米的距离，落在主桌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身上。那是他的小舅子，王浩。

王浩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用下巴指了指身边一个中年男人的酒杯。“你眼睛瞎了吗？没看见张总的杯子空了？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的东西。”

主桌上的所有声音都停了。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每一道目光里都混合着戏谑与期待。

陆子安放下筷子，竹筷与粗瓷碗碰撞，发出“嗒”的一声。他没有说话，身体从椅子上站起。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道短促的噪音。他迈开步子，走向主桌，伸手去拿桌上的茅台酒瓶。酒瓶入手冰凉，玻璃的质感很硬。

“哎，算了算了。”

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挥了挥，阻止了他的动作。是岳母李娟。她的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在灯光下反射着光。她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陆子安，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向下撇出一个刻薄的弧度。

“让他倒酒，别把一身的穷酸晦气带过来，冲了我们家的财运。”

“哈哈哈！”

压抑的笑声瞬间爆发。王浩笑得最夸张，身体前仰后合，一拳砸在桌面上。“妈说得对！废物就是废物，干什么都不行，只有吃饭最快！姐，你到底怎么想的？这种废物你还留着过年吗？我那些哥们天天笑话我，说我姐夫是个吃软饭的，我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李娟的视线转向了坐在主位的女儿，王若曦。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度，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清。“若曦，不是妈说你。你看看你身边的张总，年纪轻轻就是上市公司的董事。你再看看这个东西，三年来，他除了会喘气还会干什么？工作找不到，在家里白吃白喝，我们王家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她的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陆子安。“当年要不是你爷爷老糊涂，非要搞什么冲喜，说什么八字相合，这种人，连踏进我们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一句句，一字字，在空气中回荡。

陆子安的身体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平稳。三年来，这些话语已经无法在他的情绪里激起任何涟漪。

他的视线垂下，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上。在粗糙的塑料表蒙下方，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屏幕，正在以固定的频率闪烁着微光。

【签到系统升级中……】

【距升级完成剩余：2天16小时32分05秒。】

快了。

三年前，他得到了这个“签到系统”。系统激活的唯一条件，是在同一个地点连续签到三年，一天都不能中断。为了等待系统完成最终的升级，他放弃了一切，以赘婿的身份进入王家，成为了整个江城的笑柄。

现在，这一千多个日夜的屈辱，终于即将抵达终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若曦，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也没有温度，像一块冰。

她从身边的爱马仕铂金包里，取出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她的动作很优雅，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文件被她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陆子安，我们离婚吧。”

餐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聚焦在陆子安身上。王浩甚至兴奋地掏出了手机，对准了陆子安，准备记录下他痛哭流涕、下跪求饶的画面。

王若曦的目光落在陆子安的脸上，那是一种混杂着失望与解脱的复杂眼神。“我给过你机会，整整三年。我以为，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可你呢？除了每天像个傻子一样出门去所谓的‘打卡’，你做过任何一件有意义的事吗？”

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疲惫。

“我的丈夫不需要富可敌国，但至少要有上进心，有最基本的尊严。这些，我在你身上，一丝一毫都看不到。”

她将那份文件袋，朝陆子安的方向推了过去。纸袋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滑行了半米，停在他的手边。

“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你净身出户。作为补偿，我会让律师给你十万块，足够你开始新的生活。”

她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三天后，上午九点，环球中心34楼，王氏律所。我们在那里，办完最后的手续。”

李娟和王浩的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得意的笑容。

然而，陆子安的反应，击碎了所有人的预设。

他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目光在王若曦那张冰冷而精致的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好。”

只有一个字。从他的喉咙里发出，干脆，利落。

他伸出手，手指触碰到牛皮纸袋粗糙的表面。他将文件拿了起来，甚至没有打开看一眼，只是随手将它对折，拿在手里。

整个餐厅，陷入了死寂。

王若曦准备好的一整套说辞，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陆子安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心脏第一次涌起一股无法形容的烦躁与失落。

他怎么可以这么平静？

他不是应该跪下来抱着自己的腿，哭着求自己不要抛弃他吗？

“你……你看清楚协议内容了吗？”王若曦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陆子安摇了摇头，他把折叠好的文件塞进了自己廉价外套的口袋里。“不用看了。净身出户，我同意。三天后是吧？我会准时到。”

说完，他拉开身后的椅子，站直了身体。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餐桌旁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岳母李娟那张错愕的脸上。

他嘴角的一个肌肉纤维，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顿饭，算是我在王家，吃的最后一顿。”

“三年来，多谢款待。”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

他的背挺得很直，每一步的距离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过。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再也无法掩盖他整个身体姿态的改变。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别墅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

王家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受刺激疯了？”王浩喃喃自语。

李娟的眉头拧成一团：“装模作样！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废物，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只有王若曦，凝视着陆子安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她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心底那股陌生的、不悦的感觉，正在不断扩大。

陆子安推开王家别墅的大门。

晚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夏夜的湿润凉意。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三年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搬开。

结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屏幕上布满裂纹的旧手机。

就在他准备将手机揣回去的瞬间，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自己亮了起来。一行璀璨的金色大字，取代了原本的壁纸，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最终倒计时启动，宿主即将迎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