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与第三

城南锻造坊。

铁锤敲击的叮当声从清晨响到正午，空气里弥漫着煤炭与金属的焦灼气味。这里是索托城最大的锻造区，三十多家铁匠铺毗邻而建，大部分是普通人，偶尔也有低阶魂师兼职打铁补贴家用。

林夜在一间不起眼的铺子前停下脚步。

铺子很破，门板歪斜，招牌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但里面传来的打铁声却很有韵律——每一锤落下，力道均匀，间隔精准，显示出打铁者扎实的基本功和可怕的耐心。

他推门而入。

铺内很热，炭火炉烧得通红。一个赤着上身的少年正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铁锭。少年约莫十七岁，身材魁梧得不像这个年纪，肌肉虬结如花岗岩，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烫伤与疤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坚毅，执拗，像两块顽石。

他捶打了九九八十一下，铁锭成型，是一块盾牌胚子。然后他放下铁锤，转身看向林夜。

“买什么？”声音沉闷，像石头摩擦。

“不买东西，找人。”林夜说。

“找谁？”

“石破天。”

少年眼神一凝：“我就是。什么事？”

林夜看着他，也看着手中罗盘——金色光点正与此人重合。S级天赋，武魂玄武盾，象甲学院弃徒，因性格刚直得罪权贵被排挤，沦落到打铁为生。

“创世剑宗招收弟子，你可愿来？”林夜开门见山。

石破天愣了愣，然后摇头：“不去。”

“为何？”

“我天赋差，修炼慢，去了也是拖累。”石破天转身继续打铁，“而且我得罪了人，会给你惹麻烦。”

“你武魂是玄武盾，防御顶级，何来天赋差？”林夜问。

石破天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来。”林夜走到锻造台旁，拿起那块盾牌胚子，“材质普通，但结构扎实，重心完美。你对防御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大多数魂师。”

石破天沉默。

“至于修炼慢，”林夜放下胚子，“那是因为你的武魂太强，需要海量魂力滋养。象甲学院给不了你足够的资源，但我可以。”

“你……到底是谁？”石破天转身，眼神警惕。

“创世剑宗宗主，林夜。”

石破天瞳孔一缩——这个名字，这几天已经传遍了索托城。凭空造山，一剑败封号，七日擂台……种种传闻神乎其神。他以为只是夸大，但眼前这个少年，确实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我得罪的是巴拉克王国的财政大臣之子。”石破天沉声道，“他想要我的玄武盾魂骨，我不给，他就让象甲学院开除我，还派人追杀我三个月。”

“现在呢？”

“被我杀退了三次，暂时不敢来了。”石破天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小事，“但我猜他们不会罢休。”

“无妨。”林夜道，“入我宗门，我保你安全。”

石破天盯着林夜看了很久，突然问：“你能教我什么？”

“教你如何用盾。”林夜说，“不是挡，是攻。盾可以是世间最锋利的刃，只要用对方法。”

“盾……怎么攻？”石破天不解。

林夜抬起右手，虚握成拳，做了一个前推的动作。

那一瞬间，石破天仿佛看见了一面通天彻地的巨盾虚影，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推进。所过之处，山崩地裂，无物可挡。

“这是……”他呼吸急促。

“《大地剑诀》中的一式，【盾冲】。”林夜收手，“专门为防御型武魂创造的攻击剑法。以防御为基，化守为攻，一击破敌。”

石破天心跳加速。

他在象甲学院三年，老师只教他如何防守，如何保护队友，如何做一面合格的“墙”。从来没人告诉他，盾也可以进攻，也可以成为毁灭的武器。

“如果……”他咽了口唾沫，“如果我学不会呢？”

“那就继续打铁。”林夜转身，“给你半天时间考虑。日落之前，到创世山脚登天梯，通过考验，你就是创世剑宗弟子。过时不候。”

说完，他推门离去。

石破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摇晃的门板，又看看手中铁锤，最后看向角落里那面陪伴他多年的玄武盾。

盾身黝黑，布满划痕，但依旧坚固。

他想起三年前，父亲临终前的话：“破天，咱们石家世代打铁，终于出了你这个魂师。爹不懂魂师的事，但爹知道，做人要像咱们打的铁——经得起锤炼，守得住本心。”

本心……

他的本心是什么？

不是做一面任人攻击的墙，不是做权贵的走狗，不是在这铁匠铺里苟延残喘。

是变强。

强到无人敢欺，强到能守护想守护的人，强到……让这面玄武盾，成为敌人最恐惧的噩梦。

石破天放下铁锤，拿起角落的玄武盾，背在身后。

他走出铁匠铺，锁上门，朝着城西方向走去。

步伐坚定，再无犹豫。

***

同一时间，城东集市。

这里是索托城最繁华的区域，商贩云集，人声鼎沸。但在集市角落的一条暗巷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几个地痞围着一个少女，嬉皮笑脸。

少女约莫十五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药篓。她长得清秀温婉，但此刻脸上却满是惊恐。

“小妹妹，你爹欠我们老板的钱，今天该还了吧？”为首的地痞是个刀疤脸，四十二级魂宗，在这集市一带也算一霸。

“我爹……我爹已经死了。”少女声音颤抖，“他欠的钱，我会慢慢还……”

“慢慢还？那得还到什么时候？”刀疤脸伸手去摸少女的脸，“要不这样，你跟了我，这笔账就算了。以后哥哥养你，怎么样？”

少女后退，背靠墙壁，无路可退。

“别过来……”她咬着嘴唇，眼中泛起泪光。

“嘿嘿，这可由不得你。”刀疤脸的手就要碰到少女脸颊。

就在这时，一根青藤凭空出现，缠住了他的手腕。

刀疤脸一愣，低头看去。那藤蔓翠绿欲滴，散发着淡淡的生命气息，但缠在手上却像铁箍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谁？！”他怒喝。

“光天化日，欺负一个小姑娘，不太好吧？”

声音从巷口传来。

林夜缓步走进暗巷，身后跟着已经换了一身白色弟子服的云千雪。云千雪手持玄冰天弓，眼神冰冷，箭已在弦。

刀疤脸看清来人，脸色一变。他虽然只是个地痞，但也听说过创世剑宗的名头，更认得眼前这个黑衣少年——那是连封号斗罗都敢一剑斩之的狠人。

“林、林宗主……”刀疤脸连忙赔笑，“误会，都是误会。这丫头欠我们钱，我们只是……”

“欠多少？”林夜问。

“五、五百金魂币……”

林夜从怀中取出一张金票，扔在地上：“滚。”

刀疤脸捡起金票，如蒙大赦，带着手下连滚爬爬地跑了。

暗巷里只剩下三人。

少女看着林夜，又看看云千雪，不知所措。

“叶轻舞？”林夜问。

少女身体一震：“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林夜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她怀里的药篓。篓中装着几十株草药，大部分是普通货色，但有三株却散发着微弱的灵气——那是百年人参、冰心草、龙舌兰，都是治疗内伤的珍稀药材。

“你在采药救人？”

叶轻舞点头，小声说：“我娘病重，需要这些药……”

“你娘在哪里？”

“城外的草屋……”

“带我去看看。”

叶轻舞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刚才对方救了自己，应该不是坏人，便点了点头。

***

半个时辰后，城外三里，一座破旧的草屋。

屋内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床上躺着一个憔悴的中年妇人，脸色蜡黄，呼吸微弱，显然病入膏肓。

林夜走到床边，手指搭在妇人腕上。

魂力探入，他眉头微皱——这不是普通的病，是中毒。而且是一种慢性剧毒，已经侵蚀五脏六腑，若非有人用精纯的生命力强行续命，早就死了。

续命的人，自然是叶轻舞。

“你娘中毒多久了？”林夜问。

叶轻舞眼眶一红：“三年。三年前，我爹得罪了植物学院的副院长，被陷害入狱，不久就死在牢里。我娘带着我逃出来，但途中被那人派来的杀手下了毒……”

“植物学院副院长？”云千雪眼中寒光一闪。

她最恨这种仗势欺人之辈。

“他叫什么？”林夜问。

“王阎，七十二级魂圣，武魂霸王花。”叶轻舞咬牙，“他想让我嫁给他的儿子，我不愿意，他就……”

“明白了。”林夜点头。

他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淡金色的丹药——这是系统礼包中的【生生造化丹】仿制品，效果只有正品的三成，但解这种慢性毒足够了。

“给你娘服下。”

叶轻舞接过丹药，迟疑道：“这……很贵重吧？我买不起……”

“不用你买。”林夜道，“条件是你入我宗门，成为我的弟子。”

叶轻舞愣住。

云千雪轻声说：“师妹，师尊是创世剑宗宗主。他救了我，也愿意救你娘。”

叶轻舞看着手中的丹药，又看看床上奄奄一息的母亲，眼泪终于流下来。她跪在地上，朝林夜磕了三个头。

“师尊在上，受徒儿叶轻舞一拜。”

“起来。”林夜虚扶，“先救你娘。”

叶轻舞将丹药喂给母亲。丹药入口即化，淡金色的药力迅速扩散，妇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一炷香后，妇人缓缓睁开眼睛。

“娘！”叶轻舞扑到床边。

“轻舞……我……我好像好多了……”妇人虚弱地说，眼中有了光彩。

叶轻舞泣不成声。

林夜和云千雪退出草屋，将空间留给母女二人。

屋外，云千雪轻声问：“师尊，叶师妹的天赋……”

“S级。”林夜说，“武魂生命古藤，但被压抑太久，已经濒临枯萎。需要洗剑池温养，才能恢复本来面目。”

“生命古藤……治疗系？”

“不。”林夜摇头，“是战斗系。生命属性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藤蔓束缚，生命汲取，群体加速——这是最适合团队的武魂之一。”

云千雪若有所思。

片刻后，叶轻舞走出草屋，眼睛还红肿着，但脸上有了笑容。

“师尊，我娘说，让我好好跟您修炼，将来……为她报仇。”

“报仇的事，以后再说。”林夜道，“你现在要做的是变强。收拾东西，跟我回宗门。”

“是。”

叶轻舞回屋简单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几件旧衣服，几本母亲珍藏的草药图谱，还有一盆她养了三年的青藤。

那青藤翠绿欲滴，叶片上隐隐有金色纹路，显然不是凡品。

“这是你武魂的伴生植物？”林夜问。

叶轻舞点头：“我觉醒武魂那天，这株青藤就自己长出来了。三年了，一直跟着我。”

“带上。”林夜说，“它对你修炼有帮助。”

三人离开草屋，朝着创世山峰方向走去。

***

傍晚时分，创世山脚。

石破天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

他背着玄武盾，站在登天梯起点，看着那三千级蜿蜒向上的台阶，面色平静。周围有不少围观者，指指点点，但他毫不在意。

直到看见林夜带着两个少女走来。

“宗主。”石破天抱拳。

“考虑好了？”林夜问。

“考虑好了。”石破天重重点头，“我要入宗，我要变强。”

“那就登梯。”林夜指了指天梯，“三千级，日落前登顶，算你通过第一关。”

石破天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就完全落山。三千级台阶，一个时辰……

“是！”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第一级台阶。

重力瞬间增强——这是天梯的考验，每一百级重力增加一成。对于防御型魂师来说，这本该是优势，因为石破天的身体强度远超同阶。

但他很快发现了问题。

天梯考验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心志。越往上，越会有幻象浮现——恐惧、诱惑、绝望、仇恨……种种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心神。

石破天咬牙坚持。

他想起了父亲的死，想起了象甲学院的排挤，想起了财政大臣之子的追杀……这些记忆化作心魔，在他耳边低语：放弃吧，你不行，你注定是个废物……

“不！”

他低吼一声，玄武盾武魂自动浮现，黝黑的盾身散发出土黄色的光芒。那光芒沉稳厚重，将心魔一一镇压。

然后他继续向上。

一步，一步，又一步。

汗水浸透了衣衫，肌肉在颤抖，骨骼在呻吟。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这是他的选择，他的路。

终于，在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时，石破天踏上了第三千级台阶。

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像散了架。但眼睛是亮的，前所未有的亮。

“通过了。”林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石破天抬头，看见林夜、云千雪、叶轻舞三人站在山腰平台上，正看着他。

“上来吧。”

石破天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步走上平台。刚站稳，林夜便将一本册子递给他。

《大地剑诀》。

“这是……”石破天翻开第一页，呼吸骤然急促。

“专门为你准备的。”林夜说，“从今天起，你是创世剑宗第三弟子。大师姐云千雪，二师姐叶轻舞。”

石破天看向两个少女。

云千雪冲他点点头，叶轻舞则温柔一笑。

“见过大师姐，二师姐。”石破天抱拳。

“师弟客气。”云千雪道。

林夜看着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一天之内，收了三个S级天赋的弟子——云千雪（冰）、石破天（土）、叶轻舞（木）。再加上明日要去收的凌风（风）和火灵儿（火），五行属性就齐全了。

这绝不是巧合。

系统安排的人才罗盘，似乎有意引导他组建一个属性互补的团队。

“回去休息。”林夜说，“明日继续修炼。七日后擂台，你们都要参加。”

“是！”三人齐声应道。

夜幕降临，创世山峰亮起九层光晕。

第三层核心弟子区，三座阁楼依次亮起灯光——冰蓝、土黄、翠绿，分别对应三人的属性。

而在峰顶，林夜看着罗盘上最后两个金色光点，陷入沉思。

明天，还有两个弟子要收。

后天，擂台就要开始了。

创世剑宗的第一批核心，即将集结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