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之下,万物皆尘。
陆尘跪在冰冷的祭星台上,耳畔是呼啸的、饱含星辰碎屑的风。这不是自然的风,而是“星陨雨“——强者陨落,其本源星辰崩解,化为光尘洒落归寂之地的凄美葬礼。
他目光所及,是祭台中央悬浮的一副透明晶棺。棺内,他的母亲陆青筠面容安详,宛如沉睡,丝丝缕缕的星辉正从她体内散逸,融入漫天坠落的流光之中。
“尘儿。“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他紧握的拳头。是妹妹陆雪,十二岁的她小脸苍白,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反而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母亲说,星星回家的时候,不要用眼泪送行,要用光。“
陆尘喉结滚动,咽下铁锈般的悲恸,反手紧紧包住妹妹冰冷的小手。他记得母亲的话,记得她谈起星辰时眼中闪烁的、比星河更璀璨的光彩。可此刻,那光彩熄灭了,随着这该死的、华丽的星陨雨一同消散。
三天前,他刚在家族的“星魂觉醒仪式“上被测出无星魂,沦为笑柄。三天后,母亲便“星力反噬“而亡。
太巧了。
“时辰到——送星尊,归星海!“
主持葬礼的声音洪亮,透着程式化的肃穆。他是陆家当代家主,陆天鹰,亦是主张将母亲“速速安葬“最力者。按照族规,未达星士境的子弟,本无资格踏上这祭星台,但陆尘和陆雪是逝者仅有的血脉,算是破例。
陆天鹰站在祭台另一侧,一身黑袍,面容冷峻。他的目光扫过陆尘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晶棺开始缓缓下沉,融入祭台内部刻画的巨大星阵。阵法亮起,漫天的星陨雨仿佛受到牵引,加速向晶棺汇聚,形成一道瑰丽的、倒卷的星河漩涡。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陆尘感到心脏猛地一抽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紧接着,剧烈的、撕裂灵魂般的头痛袭来,眼前漫天绚烂的星陨流光,不再是景象,而是化作无数狂暴奔流的能量数据,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
“呃啊——!“
他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蜷缩下去,视觉瞬间被一片深邃的黑暗取代。黑暗中,一点微光亮起,迅速延展、勾勒,竟化作一幅庞大、残缺、缓慢旋转的古老星图虚影!星图上,无数星辰明灭,轨迹交错,其中绝大部分黯淡无光,唯有边缘一角,一颗孤星微微闪烁。
外界,祭星台上,众人惊愕地发现,那本该汇入晶棺的星陨能量,竟有一部分偏离了轨道,如同溪流汇入深渊,朝着跪倒在地的陆尘疯狂涌去!
“怎么回事?!“
“星陨能量暴走了?“
“不对!是陆尘!他在吸收星陨之力!“
惊呼声四起。陆天鹰脸色一沉,厉喝道:“胡闹!区区星盲之体,安敢亵渎葬礼,扰乱星陨仪轨!护卫,将他拖下去!“
两名星徒境的家族护卫立刻上前。
“别碰我哥!“陆雪像只发怒的小兽,张开双臂拦在陆尘身前,尽管她瘦小的身躯在星辰能量的余波中颤抖。
头痛稍减,陆尘在妹妹的哭喊和周围的嘈杂中强行凝聚意识。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凉而磅礴的力量正在体内乱窜,所过之处,原本沉寂如顽石的经脉,竟传来细微的、灼热的刺痛感,仿佛干涸的河床被洪水冲刷。
星盲?十六年来,他经历过七次星魂觉醒仪式,每一次测星石都毫无反应,被判定为无法感应星辰的“星盲“,是陆家这一代最大的笑话,连累母亲也饱受非议。
可现在……
他下意识地,按照母亲曾悄悄教过他的、最基础的《引星诀》法门,尝试引导体内乱窜的那股冰凉能量。
轰!
脑海中的残缺星图骤然一亮!那颗孤星投射出一道虚幻的轨迹,与他体内能量的某条路径瞬间重合。
外界看来,只见陆尘身上猛然爆开一团并不明亮、却异常深邃的幽光!所有涌向他的星陨能量被这团幽光尽数吞噬,点滴不剩。同时,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星辰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祭星台瞬间死寂。
能够吸收、炼化星陨能量?还能释放星辰波动?
这绝不是星盲!
陆天鹰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再无半分肃穆,只剩下震惊与一丝难以察觉的阴沉。他死死盯着陆尘身上那逐渐收敛的幽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种吞噬特性……难道是古籍中记载的,早已绝迹的……'吞噬星魂'?这怎么可能!“
“家主,“一位中年执事凑近,低声道,“陆尘似乎……觉醒了?还是在星陨葬礼上,吸收了大量精纯的星陨之力觉醒的。这……福兮祸兮?“
陆天鹰脸色变幻,迅速压下惊容,恢复冷峻。他看了一眼即将完全沉入星阵的晶棺,又看了看摇摇晃晃站起身、眼神有些茫然的陆尘,以及他身后满脸泪痕却带着惊喜的陆雪。
“福?“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祭台,“于葬礼之上,行掠夺之事,惊扰亡者安息,此乃大不敬!所觉醒星魂,气息晦暗幽深,闻所未闻,恐非祥瑞,而是灾厄之兆!“
他一步踏出,星师境的威压弥漫开来,让刚觉醒、气息虚浮的陆尘胸口一窒。
“陆尘!“陆天鹰声如寒铁,“你身负不明星魂,于葬礼引发异象,其心叵测。按族规,凡觉醒非常规、可能危害族群之星魂者,需经'观星殿'审议裁定其去留。“
他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族人,最终落回陆尘苍白却紧咬牙关的脸上。
“即日起,剥夺你陆家嫡系子弟一切待遇,圈禁于'沉星院',不得踏出院门半步!待葬礼完毕,星陨能量平息后,再由族会与观星殿共议你之事!“
“至于陆雪,“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离,“年岁尚小,不宜与你同处。暂由内务堂照看。“
“不!“陆尘猛地抬头,将妹妹紧紧护在身后,体内那股新生的、微弱的星辰之力因愤怒而奔流,“我和雪儿必须在一起!母亲刚走,你们就要分开我们?“
“此乃家族之命,非你任性之时!“陆天鹰袖袍一挥,“带走!“
护卫再次上前,这次不再客气。陆尘刚欲反抗,一名护卫手指轻点,一道星力锁链虚影便缠绕而上,将他刚凝聚的微弱力量瞬间压制、封印。另一名护卫则隔空一道柔劲,将哭喊的陆雪从他身边带离。
“哥——!“
陆雪的哭喊声撕裂了星陨雨最后的帷幕。
陆尘被押解着,踉跄走下祭星台。他最后回望一眼,母亲晶棺已彻底沉入那片璀璨的星阵光华中,仿佛从未存在。漫天星陨依旧在洒落,冰冷而华丽,映照着他眼底深处燃起的第一簇火。
那火,源于失去,源于不公,源于体内那幅悄然浮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暗的……神秘星图。
沉星院,位于陆府最偏僻的西北角,与其说是院落,不如说是一座堆满杂物的旧仓库,只有一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偏房。这里星力稀薄,常年寂静,是家族用来堆放破损星器、废弃阵基和惩戒犯错仆役的地方。
封印并未完全禁锢陆尘的行动,只是锁死了他的星力运转。押送他的护卫将他推进院门,留下句“好自为之“,便哐当一声锁上了厚重的、刻画着简单隔绝星阵的铁门。
院外的一切喧嚣瞬间远离。
陆尘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葬礼上强行吸收的星陨能量仍在体内缓缓流动,被封印压制,却未曾消散,与脑海中那幅缓慢旋转的残缺星图隐隐呼应。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黑暗。
星图比之前清晰了一些,范围似乎也扩大了一点点。除了那颗孤星,旁边又隐约多了两三个极其黯淡的光点。星图中央,大片区域是破碎的、扭曲的线条,仿佛经历过恐怖的爆炸。而在星图最上方,有一个明显的、器物形状的庞大虚影,但黯淡到几乎看不见轮廓,只有模糊的“座“形。
“这到底是什么?“陆尘心念微动,尝试将意识集中在那颗唯一明亮的孤星上。
霎时间,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并非文字,而是一种直接的感悟:
【星名】:未命名(可自定义)
【属性】:混沌(基础倾向:吞噬、解析)
【状态】:初步唤醒(融合星陨能量:0.7%)
【能力】:
微弱能量吸收:可被动吸收环境中游离的、无主的微弱星辰能量(效率极低)基础物质解析(需主动触发,消耗精神力):可解析非生命物质的初步构成与能量残留星轨推演(未解锁,需星图完整度 1%或特定条件触发)
吞噬?解析?推演?
陆尘心中震动。这绝非普通星魂!母亲从未提及,任何典籍也未有记载。难道真如陆天鹰所言,是“灾厄之兆“?
不!他立刻否定。母亲离去前夜,曾将他唤至床前,握着他的手,将一枚温润的、非金非玉的深蓝色吊坠塞入他掌心。那吊坠造型奇特,像是一颗被无限缩小的星辰核心,内部有星云缓缓旋转。
“尘儿,“母亲当时气息已很微弱,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若……若你日后,见到星图,听到'神座'低语……不要怕。顺着它的光走。保护好雪儿。真相……在'遗忘'之外。“
吊坠此刻正紧贴着他的胸口,传来阵阵温凉之意,似乎与脑海中的星图有着微弱的共鸣。
“母亲,您早就知道……“陆尘握紧吊坠,指甲陷入掌心,“这星图,这'神座',还有我的体质……到底是什么?'遗忘'之外,又在哪里?“
他尝试沟通吊坠,除了温凉感,并无其他反应。又尝试按照《引星诀》运转被封印的星力,依旧泥牛入海。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刻意压低的啜泣。
“雪儿?“陆尘猛地冲到墙边。院墙很高,他看不到外面。
“哥……“墙外传来陆雪极力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声音,“我偷偷跑出来的……他们把我关在翠微轩,有个老婆婆看着我,我骗她说要睡觉才溜出来……“
“胡闹!快回去!“陆尘又急又心疼,“被发现了你会受罚的!“
“我不怕!“陆雪声音倔强,“哥,我给你带了东西。接着!“
一个小布包从墙头被努力抛了进来,落在杂草丛中。布包散开,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干粮,一小瓶清水,还有……一枚黯淡的、有裂痕的青铜指环。
“干粮和水是我藏的。指环……“陆雪顿了顿,“是母亲以前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或者遇到很大的困难,就让我把指环交给你。她说……'星钥'需要'共鸣'才能找到门。“
星钥?共鸣?门?
母亲到底留下了多少谜团?
“雪儿,母亲还说了什么?关于这指环,关于'星钥'和'门'?“陆尘急忙追问。
墙外沉默了片刻,陆雪似乎在努力回忆:“母亲说得很模糊……她说,'当星图指引你看到三颗连成线的泪滴,用血与魂的共鸣,去触碰钥匙孔'……我不太懂。哥,你现在有星图了吗?“
陆尘心脏狂跳。三颗连成线的泪滴?是指星图上的某种星象吗?
“我……有一些头绪。“他强迫自己冷静,“雪儿,听我说,你现在立刻回去,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来过。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母亲留下的线索,哥哥会想办法弄清楚。我答应你,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没有任何人能分开我们!“
“……嗯!我信你,哥!“陆雪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漏出一点,又赶紧憋回去,“我走了,哥,你要小心!那个陆天鹰,看你的眼神好可怕……“
脚步声匆匆远去。
陆尘捡起布包和那枚青铜指环。指环入手冰凉,布满铜绿,裂痕处能看到内部似乎有极细微的、类似星阵的纹路,但已破损不堪。他用指尖轻轻摩挲裂痕,没有任何反应。滴血?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珠落在指环上。
血液渗入铜绿,指环微微震动了一下,裂痕处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蓝光,随即彻底沉寂。而陆尘脑海中的星图,那颗孤星的光芒似乎也随之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瞬。
“血与魂的共鸣……“陆尘若有所思,“是血量不够?还是……需要配合星力,或者星图的某种'观想'?“
他将指环珍而重之地戴在左手拇指上(指环对他而言略大),收拾好干粮和水。沉星院荒僻,夜色渐深,寒意袭来。他走进那间唯一的偏房,里面只有一张破木板床和几张歪斜的桌椅,积满灰尘。
坐在冰冷的床板上,陆尘闭上眼,意识再次沉入星图。他不再急于尝试激活指环或冲击封印,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颗孤星上,尝试去理解、去沟通那所谓的“混沌“属性,去感受那“微弱能量吸收“是如何运作的。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陆尘被一阵异常的波动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到院门边侧耳倾听。院外并非寂静,反而有一种压抑的、匆匆的脚步声和低语声,隐隐从府邸中心方向传来,伴随着一种……奇特的、让人心头发慌的星辰力波动,那波动带着一丝阴冷和紊乱。
“出事了?“
深夜,那异常的波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明显。陆尘心中不安感越来越强,尤其是想到妹妹陆雪还在内务堂“照看“。他尝试冲击体内的封印,那星力锁链坚固异常,纹丝不动。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目光扫过荒凉的院落,最后落在角落堆放的那些废弃星器和阵基残骸上。这些破烂大多灵性尽失,结构破损,但……其中或许有能用得上的材料?
他走过去,忍着灰尘,开始翻找。断裂的星兵刃、破裂的阵盘、刻痕模糊的星符石……大部分确实已彻底报废。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指尖碰到一块冰冷、边缘异常锋利的黑色金属片。
拿起金属片,约有手掌大小,形似某种星器护甲的碎片,断面参差,泛着幽冷的哑光。他下意识地,对着这块碎片发动了“基础物质解析“。
【材料】:沉星铁(三品)碎片
【状态】:严重破损,内部星纹崩毁 97%
【残留特性】:极高硬度与锋利度(物理属性存留 84%);微弱破星属性(对低阶星力防护有一定穿透效果,存留 3%)
【内部发现】:残存一道未完全消散的“锐金“星符结构碎片(可利用精神力短暂激发,效果微弱且极不稳定)
可利用!
陆尘心脏猛地一跳。他小心翼翼地将精神力探入碎片内部那所谓的“星符结构碎片“。那结构极其残破,如同风中残烛,但依稀能辨认出原本是一个强化锋锐与穿透的符文回路的一小部分。
他尝试着,用自己有限的精神力,按照那残破回路的轨迹,极其轻微地“描绘“了一下。
嗡!
黑色碎片边缘,骤然亮起一丝比发丝还细、转瞬即逝的金色微芒!与此同时,陆尘感到手中的碎片仿佛“活“了一下,传来一种无坚不摧的错觉,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
“就是它了!“陆尘握紧碎片,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将其藏在袖中容易取出的位置。
几乎就在他藏好碎片的下一刻——
“轰隆!!!“
一声沉闷的、并非来自地面的巨响,仿佛从极高的天空,甚至是从星辰之间传来,震撼了整个陆府!紧接着,是建筑倒塌的轰鸣、凄厉的惨叫、还有……一种尖锐的、非人的嘶鸣声!
院外的混乱瞬间升级为灾难!呼喊声、奔跑声、星力碰撞的爆鸣声交织在一起!
“敌袭?还是……星兽暴乱?!“陆尘冲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能看到远处天空映照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光芒,以及腾起的烟尘。
“雪儿!“他再无法等待,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加速,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厚重的铁门!
砰!
肩膀剧痛,铁门纹丝不动,表面的隔绝星阵泛起涟漪,反而将他弹开。
不行,蛮力无效。封印在身,星力无法动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再次投向院墙。墙高近三丈,表面光滑。他跑到墙角,打量堆放的杂物。有几根断裂的、碗口粗的木梁斜靠着墙边。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脑中成形。
他将木梁拖到墙根,调整角度,使其一端勉强斜搭在墙头下方一尺处。然后,他退后,助跑,踩上倾斜的木梁,借着冲力向上猛蹿!
手堪堪抓住了墙头边缘!指尖传来砖石粗糙的摩擦痛感。他咬紧牙关,手臂用力,引体向上,艰难地将上半身撑上墙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冻结。
陆府中心区域,火光冲天,烟尘弥漫。原本巍峨的楼阁塌了小半。天空中,三头体型庞大、形如蝙蝠、却浑身覆盖着暗紫色鳞片、双眼赤红的飞行星兽,正不断俯冲,喷吐着腐蚀性的暗紫光球。地面上,家族护卫和星士境以上的子弟正在结阵抵抗,星技的光芒不断亮起,却显得左支右绌。更远处,一些穿着统一黑袍、胸口绣着扭曲星辰图案的人影,正在冷漠地屠杀溃散的仆役,或者……抓捕尖叫奔逃的年轻族人,尤其是少女和孩童!
暗星教!
陆尘的目光疯狂扫视,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内务堂的方向……火光最盛!
“不——!“
他翻过墙头,不顾一切地跳下。落地翻滚,卸去力道,毫不停留地朝着内务堂方向狂奔。
沿途一片狼藉。倒塌的廊柱,燃烧的屋舍,倒毙的尸体(有黑袍人的,但更多的是陆家族人和仆役)。他专门挑阴影和小道疾行,袖中的沉星铁碎片紧紧握着,边缘抵住掌心,带来一丝冰冷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越靠近内务堂,黑袍人越多,抵抗也越弱。陆尘躲在一处假山后,看到内务堂的主楼已坍塌,偏院“翠微轩“也门户大开,院中躺着几名看守婆子的尸体。
没有陆雪!
他心脏沉到谷底。目光急扫,忽然看到两个黑袍人正拖着一个不断挣扎的布囊从侧门出来,布囊里传出闷闷的哭泣声,声音依稀熟悉!
是雪儿的声音!他们把她装进了袋子!
怒火与寒意瞬间冲垮了理智。陆尘如同猎豹般从假山后冲出,目标直指那两个背对着他的黑袍人!他奔跑时已悄然将精神力注入袖中的沉星铁碎片。
跑得较慢的那个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刚欲回头——
陆尘已到身后,袖中黑光一闪!那残留的“锐金“星符碎片被彻底激发,碎片边缘掠过一抹微不可查的金芒,带着陆尘全身的力量和冲势,狠狠划过黑袍人的后颈!
“噗嗤!“
并非利刃入肉的顺畅感,更像是划过坚韧皮革的滞涩。但碎片附带的微弱“破星“属性似乎起了作用,黑袍人颈后自动浮现的一层黯淡星力护盾应声而破!鲜血喷溅!
黑袍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他至死也没想到,攻击来自一个“星力被封印“的少年,且是近乎凡铁的碎片。
另一个黑袍人大惊,猛地转身,看到同伴倒下和一个眼神凶戾如狼的少年。“找死!“他低喝一声,手掌泛起灰暗星光,一掌拍来,劲风呼啸,赫然是星徒境五、六重的修为!
陆尘刚完成一击,气血翻腾,旧力已尽,面对这迅疾的一掌根本无法闪避。他只能勉强抬起左臂格挡,同时右手握着滴血的碎片,试图反击。
“砰!“
掌臂交击,陆尘感觉如同被铁锤砸中,整条左臂瞬间麻木,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身体向后抛飞,重重撞在院墙上,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星徒境的力量,哪怕只是随手一击,也绝非他这刚觉醒、星力还被封印的身体能硬抗。
黑袍人见一掌未能击毙陆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狞笑着逼近:“小子,有点门道,但到此为止了!“
他正要补上一击,旁边布囊里的陆雪似乎感应到哥哥受伤,挣扎得更厉害,发出模糊的哭喊:“哥!快跑!“
黑袍人不耐烦地踢了布囊一脚,陆雪痛呼一声。
这一脚,彻底点燃了陆尘的疯狂。他背靠墙壁,嘴角溢血,眼神却亮得骇人。脑海中的星图,那颗孤星似乎感应到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濒临绝境的危机,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主动地……急速旋转起来!
一股冰冷的、贪婪的吸力,以陆尘为中心,骤然扩散!
不是吸收环境中游离的星力,而是……直接牵引黑袍人体内运转的灰暗星力!还有地上死去黑袍人正在逸散的灵魂能量和星力残余!甚至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与绝望情绪,都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养料!
“什么鬼东西?!“逼近的黑袍人骇然发现,自己体内的星力竟不受控制地向外流泻,速度虽然不快,却清晰可感,仿佛被无形的漩涡吞噬!他拍出的第二掌,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陆尘自己也被这变故惊住,但他反应极快,抓住这瞬间的停滞和对方的惊愕,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将手中的沉星铁碎片,狠狠掷向黑袍人的面门!
碎片破空,残留的最后一丝“锐金“之力在生死关头被彻底激发,发出微弱的尖啸!
黑袍人急忙偏头躲闪,碎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出一道血痕。虽未致命,却让他更加惊怒慌乱。
而陆尘,在掷出碎片的瞬间,已扑向地上的布囊,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抱住,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内务堂相反、更偏僻的后山方向,跌跌撞撞地亡命奔逃!
“站住!“黑袍人捂住脸颊,又惊又怒,正要追赶,体内星力紊乱的感觉仍未消退,迟疑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陆尘已抱着布囊,消失在燃烧建筑投下的浓重阴影与混乱的夜幕之中。
陆尘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左臂的剧痛、胸腔的火辣、喉头的血腥味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他只能凭着本能,朝着后山森林最茂密、最黑暗的地方钻。怀里的布囊不再挣扎,陆雪似乎晕了过去,这让他心焦如焚,却不敢停下。
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喊杀与嘶鸣,直到双腿沉重如灌铅,直到一头栽进一条隐蔽的、布满落叶的干涸溪涧,他才被迫停下。
他颤抖着手,解开布囊的系绳。陆雪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小脸苍白,额头有一块淤青(被踢的),眼角还挂着泪珠,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雪儿……雪儿……“陆尘低声呼唤,轻轻拍打她的脸颊。
陆雪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到陆尘满是血污和焦急的脸,愣了一下,随即“哇“的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哥!我好怕!那些穿黑衣服的坏人……他们杀了婆婆,还要抓我……“
“不怕了,不怕了,哥在。“陆尘用还算完好的右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地安慰。他自己也几乎脱力,左臂完全无法抬起,体内空虚又混乱,脑海中的星图却异常“活跃“,孤星缓缓旋转,散发出满足又冰冷的微光,似乎刚才那短暂的、掠夺式的吞噬,让它“饱餐“了一顿。
他检查了一下周围环境,这条干涸的溪涧上方有茂密的藤蔓遮掩,还算隐蔽。他忍痛挪动身体,用落叶和断枝将两人勉强遮掩。
“雪儿,听着,“他压低声音,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现在很危险。家族可能……出大事了。那些黑袍人,很可能是'暗星教'的人。“
“暗星教?“陆雪茫然。
“母亲以前提过只言片语,是活跃在遗忘之地边缘的邪教,崇拜扭曲的星辰,时常掳掠人口进行邪恶仪式。“陆尘结合刚才所见黑袍人的服饰和手段,做出了判断,“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抓人,尤其是年轻人。陆天鹰那么着急把我关起来,又分开我们,可能……他早就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
他想起陆天鹰葬礼上那阴沉的眼神,以及星陨能量被他吸收时的震惊与忌惮,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但他没有说出口吓唬妹妹。
“我们现在不能回陆府,也不能去任何城镇。后山深处或许有猎人小屋或山洞,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治好伤,再从长计议。“
陆雪用力点头,紧紧抓着陆尘的衣角:“哥,我听你的。我们在一起,我就不怕。“
陆尘心中酸涩又温暖。他再次看向脑海中的星图。经历了刚才的生死危机和奇异的吞噬,星图似乎有了微弱的变化。那颗孤星的光芒凝实了一丝,【融合星陨能量】从 0.7%跳到了 0.78%。更重要的是,在孤星不远处,一个原本极其黯淡的光点,似乎也稍微亮了一点点。
而母亲留下的青铜指环,在他奔逃和激烈情绪波动时,仿佛也隐隐传来过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前路未卜,强敌环伺,身负重伤,带着年幼的妹妹。但他体内,那幅神秘的星图正在缓缓运转,一枚可能关乎重大秘密的“星钥“戴在手上。
星穹之下,少年抱着妹妹,蜷缩在冰冷的溪涧落叶中。远处家族的火焰依旧映红半边天,嘶鸣与惨叫隐约可闻。绝望与生机,如同缠绕的藤蔓,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悄然滋长。
属于陆尘的,充满未知与荆棘的星穹之路,在这血与火的夜晚,被迫仓促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