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条鸦朔不想杀人

东京,米花町,某处地下酒吧内。

若干身着黑衣的男人正低声交谈着,酒保缄默不语,只在恰当时给周围的黑衣人调酒送上。

而在吧台前,某个同样身穿黑衣、长发乱糟糟的男人拿着瓶罐装咖啡,露出一对忧郁的死鱼眼,在酒吧中显得有些怪异。

不过偶尔还是会有黑衣人过来打个招呼。

“哟,鸦朔,听说你又被上面夸了,恭喜啊。我觉得你快晋升了,到时候可别忘记咱们啊。”

“咳咳,借你吉言。”

又嬉皮笑脸地应付走了一个同僚后,鸦朔猛灌了一口咖啡。

细碎的嘟囔声淹没在蓝调之中。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九条鸦朔,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虽然他穿越前也有名字,不过这在这个世界并不重要。

前世的他,作为灵术师缉恶组的一名行动队队员,被一直在追缉的犯罪组织袭击。一闭眼,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现如今的他已经重塑了自己的世界观。

电气时代,电视,电脑,飞机……这个世界有太多和上辈子不一样的东西了。不过对九条鸦朔来说,最重要的是组织——黑衣组织。

九条鸦朔,被组织从小收养的孤儿,时年25岁,组织外围成员。在一年多前的Rye事件中,作为参与围剿Rye的杂兵,被那位FBI卧底一枪撂倒。本来他已经在组织黑诊所中被判脑死亡,能“起死回生”,在医生的眼中属于医学奇迹。

“起死回生”之后,九条鸦朔性情大变,不但油滑轻浮了许多,能力也变得相当可靠。这一年以来,负责的任务都执行得相当完美。

组织里的人都认为他是受到了死里逃生的刺激,觉醒了潜能,因此突飞猛进。没有人会想到这副皮囊里如今居住着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只是……对于在组织里受青睐这件事,明日之星本人并不开心。

前世的鸦朔虽然性格随意,但怎么说也是官方人员,为人相当正派。待在一窝犯罪分子之中,他可是很不自在。

在适应世界观与能力复健期间,他尽可能只参与跟踪、监视、反侦察这类工作,适当发挥让自己在这方面显得优秀,以免被薅去做一些手上要沾血的任务。

然而再怎么克制,他还是引起了上层的关注。

持续了一年多的“清理行动”即将结束,组织很快要开始“补充血液”了。外围风闻之中,上面似乎注意到了他的任务完成率,打算给他安排一次“真正的考核”。

这也是鸦朔的失策。他只是发挥出了前世一个行动队预备队员的入门级素养,而且还仅仅发挥了某一个方面的特长,就已经在一众底层人员之中鹤立鸡群……

明明都是犯罪组织,怎么你们的普通成员这么菜呢?

一念至此,想到前世干掉自己的犯罪组织,鸦朔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如果有得选,他真不想去干湿活。

手中的咖啡罐已经空了,鸦朔随手一捏,易拉罐罐体噼啪变形。几秒钟后,一支金属玫瑰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中。

灵术,「金」。

前面说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对鸦朔来说都相当新鲜。因为他的前世所在的世界……如果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来算,应该是处于大正甚至明治的时代。

所以,很多科技方面的新事物,都让他大开眼界。也因此,他才选择用一副轻浮不着调的模样示人,这样哪怕自己说了一些毫无常识的无厘头发言也能糊弄过去。

但相对的,他那个世界也有一些特殊的东西。比如灵术、灵术师和灵力。

简单来说,灵术师就是用灵术的人,灵术是通过灵力发动的术式。灵术效果多种多样,鸦朔作为灵术师缉恶组行动队队员,一些基础灵术用得很是熟练。

一年多的复健下来,鸦朔已经恢复了灵力,并复刻出了若干灵术。例如刚才用的「金」,就可以消耗灵力,通过触摸改变无生命物体的性质和形状。

还有「速」,通过消耗灵力为自身加速,可以实现瞬间移动般的冲刺。

而灵力在体内运转,也给他带来了两个基础且常用的能力。其一是观气,可以看出一个人灵魂的颜色;其二是直感,对针对自身的危险和杀意,能产生模糊的预警。

这本来应该是他最大的倚仗,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在前世,人可以通过修行获得灵力。问题在于,灵力的本质是从环境或身体里抽取适当能量,给灵魂调用。而这个世界的环境中根本没有能量,导致鸦朔只能从自己的体内榨取灵力。

这种情况下,虽然他的灵力在消耗后依然可以缓慢恢复,但过度使用就会消耗他的生命力,过分的话还会即时导致脱力、昏迷、休克以及死亡。

所以……这种程度是不够的,甚至还差得远。

“咔……”

大门被推开。看着走进地下酒吧的两人,周围的成员们交谈声都小下去了一些。

鸦朔的目光也从手中的玫瑰飘到了那两人身上。

其中一个高大冷峻,一头银发飘飘,指间夹着根燃出截烟灰的香烟;另一个落后半步紧随其后,面容方正,身材魁梧,满脸横肉。

观气的视野中,两人身上都弥漫着浓郁的猩红色,几乎要滴落下来。

绝对的黑方角色,琴酒、伏特加。

鸦朔心中闪过与这两人相关的记忆。

作为东京地方的组织成员,琴酒是他的顶头上司。原身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跟着琴酒干过不少任务。鸦朔亲眼见过琴酒处决叛徒时的身手。这也是他没离开组织的原因。

鸦朔能估计出自己和琴酒的差距。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对决,他绝不是琴酒的对手。更何况琴酒擅长的还不是正面对决。

还好,不是每个高级干部都有琴酒的实力。至少琴酒身边的伏特加,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

鸦朔看着那个壮汉想道。

琴酒和伏特加在吧台前坐下。无需多言,酒保按老规矩给两人送来了酒。

琴酒手指落在酒杯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刚刚发来的邮件说了什么?”

听到琴酒询问,伏特加放下刚拿起的酒杯,低声抱怨道:“大哥,那个女人今晚的飞机。她要我们给她找个‘熟悉东京、管得住嘴、办事利落’的跟班负责她在日本期间的衣食住行。”

“这简直是把我们当保姆使唤……大哥,咱们等会还要去处理千代田那边的叛徒呢,哪有时间给那女人料理这些?”

“……”

听到叛徒这两个字,琴酒的眉头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压下心中那股邪火:“自说自话的神秘主义者,现在连旅费都要从组织经费里拿了……”

伏特加闭上了嘴,面露难色。

“大哥,行动组最近人手虽然不少,但这种伺候人的活儿……咱们的人哪是来干这个的。”

“……真麻烦。”

琴酒烦躁地按灭了烟头。

“大哥,要不我们把事情推给朗姆那边吧?”伏特加小声道,“那女人在美国不都是一个人行动的吗?就算是不熟悉东京,我们时不时关照一下也就够了,没必要安排一个跟班吧……”

琴酒眼神微动。

不过,还没等他做出决定,一道轻浮的声音就从旁边的吧台传来。

“琴酒大哥,伏特加前辈。如果是接待任务的话,不如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