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死得特别憋屈。
不是英雄救美,不是天灾人祸,而是——偷猫被车撞死。
对,你没听错。我,林墨,二十三岁,风华正茂,大好青年,因为偷前女友的猫,在马路上被一辆外卖电动车撞飞了。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画面,是那只橘猫惊恐的眼神,还有我自己飞起来的视角。
真他妈丢人。
再醒来时,世界变得很奇怪。
首先是视线——特别低,离地面大概只有二十厘米。
其次是身体——轻飘飘的,好像没有骨头,还毛茸茸的。
我试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这个身体。四肢软绵绵的,一动就歪向一边。
“喵……”
一声微弱的猫叫从我喉咙里发出来。
等等。
猫叫?
我僵住了。
慢慢抬起“手”——不,那是爪子。橘黄色的,毛茸茸的,带着粉色肉垫的爪子。
我眨了眨眼睛,视野边缘出现了胡须的轮廓。
不不不不不——
我拼命想喊,想叫,想说话,但嘴里发出的只有:
“喵!喵呜!喵——”
声音又细又尖,完全不是我的嗓音。
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四条腿根本不听使唤。前腿和后腿总是不协调,走一步摔一跤。
“砰!”
我撞到了什么东西。
抬头一看,是个猫抓板,旁边还有几个毛线球和逗猫棒。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温馨的小客厅。米色沙发,木质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落地窗外是阳台,能看到城市的夜景。
这地方……有点眼熟。
等等。
这他妈不是苏晚晴的公寓吗?
我前女友苏晚晴的家!
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涌进来。
分手半年了。我提的,理由是“性格不合”,实际上是我劈腿了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苏晚晴哭得很伤心,但我当时只觉得烦。女人嘛,哭哭就好了。
后来我后悔了。实习生玩腻了,才发现苏晚晴的好。温柔,体贴,还会做饭。
我想复合,但她不理我。
于是我想了个“绝妙”的主意——把她最爱的猫偷走,等她着急的时候,我再“偶然”出现,帮她找到猫,重拾好感。
计划很完美,直到那辆外卖电动车出现。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看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里。
我……变成猫了?
那只橘猫?
那我的身体呢?
我疯狂地想要找到镜子,但猫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了快速移动。连滚带爬地到了浴室门口,门关着。
“喵!喵!”
我用爪子拍门,但声音微弱得可怜。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的心跳——如果猫有心跳的话——骤然加速。
门开了。
苏晚晴走了进来。
她还是那么好看。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穿着浅蓝色的针织衫和白色长裤,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
半年不见,她好像瘦了一点,但眼神依然清澈温柔。
“小橘,我回来啦~”她放下袋子,声音软软的,“今天给你买了新的罐头哦。”
她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我僵住了。
从这么低的角度看她,感觉特别奇怪。她的脸在猫的视野里显得很大,很清晰。我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嘴角的微笑,还有眼睛里……对我的温柔?
不对,是对猫的温柔。
“怎么坐在这里呀?”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她的手很温暖,轻轻拂过我的头顶、耳朵、后颈。
我本能地——猫的本能——发出了呼噜声。
“咕噜咕噜……”
等等,我在干什么?!
我想停下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那呼噜声越来越响,甚至我还主动用头去蹭她的手。
“今天这么乖呀?”苏晚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她把我抱起来,搂在怀里。
我的脸贴着她的胸口,能闻到熟悉的洗衣液香味,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内心是崩溃的。
一方面,作为人类男性,被前女友这样抱着,脸还贴着她胸口,这姿势太他妈尴尬了。
另一方面,作为一只猫……还挺舒服的。
温暖的怀抱,轻柔的抚摸,安全感。
“饿不饿?给你开罐头。”苏晚晴抱着我走到厨房,单手打开冰箱,拿出一个猫罐头。
“锵锵~金枪鱼口味,你最爱的。”
她把我放在料理台上,开罐头,倒进猫碗里。
香味飘过来。
我咽了口口水。
猫的嗅觉太灵敏了,这金枪鱼的味道简直像炸弹一样冲击着我的感官。
“吃吧。”她把碗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内心挣扎。
吃,还是不吃?
吃的话,就彻底承认自己是猫了。
不吃的话……好饿啊。
猫的胃在抗议。
最终,饥饿战胜了尊严。
我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吃鱼肉。
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苏晚晴坐在旁边的高脚椅上,托着腮看我吃饭。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轻声说,“小橘,你这几天都不太对劲呢。总是睡觉,也不爱动。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生病了。”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背。
“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多了,还会主动蹭我了。”
我一边吃,一边用余光看她。
她眼神里的温柔是真的。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对一个小生命的关爱。
我突然想起,以前我们恋爱的时候,她也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但我当时只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还嫌她太粘人。
吃完饭,苏晚晴收拾碗筷,我跳下料理台,尝试熟悉这个新身体。
走路还是不太稳,但比刚才好多了。猫的身体平衡感很强,只要我不刻意用人类的方式思考,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
我跳上沙发,俯瞰整个客厅。
从这个高度——虽然也就比地面高几十厘米——看世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家具变得巨大,空间变得空旷,声音变得清晰。
我能听到冰箱的嗡嗡声,窗外远处汽车的鸣笛声,甚至隔壁邻居电视里的对话声。
猫的听力这么好吗?
苏晚晴洗完碗,走过来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新闻主播的声音响起,但她显然没认真看,而是把我抱到腿上。
“小橘,今天陪我看看电视好不好?”
我趴在她腿上,能感受到她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
她一边看电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我的背。
手指划过脊椎,酥酥麻麻的。
我又开始呼噜了。
该死的本能!
电视里在播本地新闻。
“……今日下午,在解放路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名男子横穿马路时被电动车撞倒,目前已送医抢救,情况不明……”
画面切到医院门口,记者在报道。
我猛地抬起头。
虽然画面打了马赛克,但那件外套……是我今天穿的那件!
“怎么了?”苏晚晴注意到我的异样。
电视里,记者继续说:“据了解,伤者名叫林墨,二十三岁……”
苏晚晴的手僵住了。
我感觉到她身体一紧。
“林墨……”她喃喃道,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空气突然安静。
只有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目前伤者处于昏迷状态,医生表示情况不容乐观……”
苏晚晴关掉了电视。
客厅陷入沉默。
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有点急促。
她低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林墨……”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苦笑了一下,“怎么偏偏是他。”
她的手无意识地继续抚摸我,但动作有些机械。
我趴在她腿上,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她把我抱起来,面对面看着我的眼睛,“小橘,还是你好。不会骗人,不会伤人心,永远这么单纯。”
她的脸离我很近。
我能看到她眼睛里倒映出的我——一只橘猫,琥珀色的眼睛,圆脸,表情呆滞。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像是在对猫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时候我真希望人能像猫一样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走开。没有谎言,没有背叛。”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好像在回忆什么。
我的心揪了一下。
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好了,不说这些了。”她摇摇头,重新露出微笑,“该睡觉啦,小橘。”
她抱着我走进卧室。
熟悉的房间。淡紫色的床单,床头柜上还放着我们以前的合影——那是去年春天在樱花树下拍的,她笑得很开心,我搂着她的肩膀。
照片里的我,现在正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
而真正的我,变成了一只猫,被她抱在怀里。
荒谬。
太荒谬了。
苏晚晴把我放在床上,自己换了睡衣,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把我搂在怀里。
“晚安,小橘。”她亲了亲我的额头。
柔软的嘴唇碰触到猫毛的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她很快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
而我,躺在她的臂弯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所以这就是我的现状。
林墨,二十三岁,渣男,因为偷前女友的猫被车撞死,灵魂跑到了猫的身体里。
我的身体在医院里躺着,成了植物人。
而猫的灵魂……在我的身体里?
这算什么?灵魂交换?
我变成了一只猫,一只叫“小橘”的橘猫,被前女友收养,被她抱着睡觉,被她亲额头。
还他妈的觉得挺舒服。
我试着动了动爪子。
粉色的肉垫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我试着想“坐起来”,但猫的身体在放松状态下根本不想动。
算了,就这样吧。
至少还活着。
虽然是以猫的形式。
至少……还在她身边。
虽然她不知道是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我抬头看苏晚晴的睡颜。
她很安静,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做了什么好梦。
以前恋爱的时候,我也这样看过她睡觉。
但那时候总觉得看久了会腻。
现在才发现,能这样看着她,是多么奢侈的事。
我闭上眼睛。
猫的身体很快进入了半睡眠状态。
意识开始模糊,但人类的思维还在挣扎。
明天该怎么办?
要告诉她真相吗?怎么告诉?喵喵叫她能听懂吗?
要去找回自己的身体吗?怎么去?一只猫怎么去医院?
要……一直这样当猫吗?
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盘旋。
但没有答案。
最后,在彻底睡着前,我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都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