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与叶父谈判

B市，午后。

叶修站在酒店房间的窗边，手机贴在耳边。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叶秋”——他亲弟弟，那个被他“借用”了身份证的正主。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哥？”叶秋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翻阅纸张的窸窣声，“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我在爸书房外面，他下午有会，现在心情看着不太妙。”

“帮我个忙。”叶修开门见山，“我需要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多少？”

“至少两千万。成立一支荣耀职业战队，从联盟买席位到运营，前期投入不能少。”叶修说得平静，像在报菜名。

这次沉默更长了。叶秋似乎在走动，背景音从走廊的安静变成某种空旷空间的回响——他可能走到了楼梯间。

“哥，”叶秋的声音终于正常了些，带着难以置信的笑意，“你离家出走打游戏三年，第一次主动联系我就是狮子大开口？两千万？你知道爸会怎么说吗？”

“知道。”叶修说，“所以才先找你。”

叶秋叹了口气：“理由？别告诉我你就是想打游戏，这种话骗不过爸。”

叶修看向窗外。B市的天是北方特有的那种高远的蓝，和他记忆里——或者说，那部分涌入的“记忆”里——某个相似。他缓缓开口：

“荣耀不是小打小闹。联盟现在有二十支战队，常规赛上座率七成，决赛门票三秒售罄。去年全联盟周边营收破亿，电视转播权卖了八千万。”他顿了顿，“这只是国内。韩国那边，荣耀职业联赛的冠军奖金已经开到三百万美金。欧洲赛区去年成立，明年初要和亚洲打邀请赛。”

他说的这些数据，一半来自联盟公开资料，另一半……来自那些涌入的记忆碎片里，关于“电子竞技”未来版图的模糊认知。

“所以呢？”叶秋问，但语气已经变了，从调侃转为认真。

“所以这不是玩物丧志。”叶修一字一句，“这是未来十年增长最快的产业之一。国家体育总局去年把电子竞技列为正式体育项目，亚运会在考察，世锦赛的提案已经递到国际奥委会了。”他吸了口气，“叶秋，我要的不只是打游戏。我要在风口起来之前，占住最好的位置。”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继续说。”叶秋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那是他进入工作状态时的语气。

“嘉世我待不下去了。”叶修简单说了身份问题、陶轩的商业化转向，以及苏沐橙——他重点说了苏沐橙。

“那姑娘……”叶秋在记忆里搜索，“你提过，苏沐秋的妹妹？”

“嗯。她今年十六，游戏天赋顶尖，陶轩想把她包装成商业明星。”叶修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能让她走那条路。她要出道，但必须是在能纯粹打荣耀的地方。”

“所以你要自己建个战队，把她带上。”叶秋总结，“顺便，把未来电竞产业的一块蛋糕切到自己盘子里。”

“是。”

叶秋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奈和一点钦佩：“哥，你这次……真的想得很清楚。但爸那边——”

话没说完，背景音里突然传来厚重的开门声，和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

“叶秋，你在跟谁打电话？”

叶修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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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电话换到了叶父手中。

酒店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叶修站着没动，脊背挺得笔直——这是身体的本能记忆，面对父亲时的条件反射。

“叶修。”叶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没有任何称呼，直接叫名字，“你弟弟说，你要两千万，去搞什么游戏战队？”

“是电子竞技战队。”叶修纠正，语气平静，“荣耀职业联赛的队伍。”

“胡闹！”叶父的声音陡然提高，那种军旅生涯淬炼出的压迫感即便隔着电话线也分毫不减，“离家三年，音讯全无，一开口就是两千万？叶修，我给你两条路：第一，立刻回家，我给你安排进部队，或者去你姑妈那边学管理；第二，继续在外面混，但叶家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很典型的叶父式谈判：给选择，但两个选项都是他定的。

叶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荣耀联盟官网。第三赛季总决赛的专题页面已经上线，背景是嘉世红与霸图黑的对抗色调，正中央是他的一叶之秋和韩文清的大漠孤烟对峙的渲染图。

“爸。”叶修开口，声音稳得像在陈述战术，“您带兵的时候，会不会提前占领制高点？”

电话那头沉默。

“荣耀就是未来文化娱乐产业的制高点。”叶修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去年，荣耀全球活跃玩家一亿两千万，中国占四成。职业联赛常规赛收视率超过部分卫视黄金档节目。这些数据，体育总局有完整报告，您如果想知道，我可以让叶秋调给您。”

“那又怎样？”叶父的声音依然冷硬，但叶修听出了一丝松动——至少，父亲没有直接挂电话。

“这意味着影响力。”叶修点开一个视频，是韩国荣耀联赛决赛的片段，场馆座无虚席，选手夺冠后身披国旗的画面被切到特写，“韩国把电竞列为国家战略产业，国家队有正式编制，选手免兵役。欧洲六个国家把电竞纳入教育体系，有大学开设相关专业。”他停顿一秒，“中国慢了半拍，但不会一直慢。最多五年，电竞会成为青年文化的核心符号之一。”

他拖动进度条，画面跳到一段国际赛事的宣传片，多国国旗与选手剪影交替闪现。

“荣耀开发商已经在筹备首届世界邀请赛。十六个国家和地区参赛，冠军奖杯会刻上国家的名字。”叶修的声音压低了些，“爸，如果有一天，中国队的队长姓叶——您觉得，这算是给家里丢脸，还是长脸？”

长久的沉默。

叶修能想象父亲此刻的样子：坐在那张红木书桌后，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是叶父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那个姑娘，”叶父忽然换了话题，“苏沐橙。你弟弟说，你要带着她？”

“是。”叶修没有任何犹豫，“她哥哥救过我。而且……她很重要。”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电话那头传来叶母隐约的声音，似乎在询问什么。叶父低声回了句“没事”，然后对电话说：“多重要？”

叶修闭了闭眼。

那些涌入的记忆碎片里，有一帧特别清晰：雪夜，他离开嘉世，苏沐橙追出来，把围巾套在他脖子上，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睛红得厉害。那一幕的痛感，即便只是“记忆”，也真实得让他心口发紧。

“今年过年，”叶修说，声音异常平静，“我想带她回家吃饭。”

这句话落地，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足足十秒钟。

然后，叶父的声音传来，语气复杂得难以分辨：“……翅膀硬了。”

“是长大了。”叶修纠正。

叶父哼了一声，但尾音里那点严厉已经散了七分：“钱的事，让你弟弟安排。但我有条件：第一，战队必须正规化，财务透明，季度报表要送家里一份；第二，如果两年内看不到你说的‘产业前景’，就收心回来；第三——”他顿了顿，“过年带人回来，别丢叶家的脸。”

电话被挂断了。

叶修缓缓放下手机，才发现手心有汗。

窗外，B市的天空依然高远湛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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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决赛前一天晚上，嘉世战队下榻酒店的行政套房。

陶轩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红酒，笑容满面：“叶秋，明天的战术都安排好了吧？霸图这次肯定要死磕，韩文清那脾气……”

“陶哥。”叶修打断他，在对面坐下，“有件事，得在决赛前说清楚。”

陶轩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什么事这么严肃？”

“两件事。”叶修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不叫叶秋，我叫叶修。当年用我弟弟的身份证注册，是权宜之计。”

陶轩手里的酒杯晃了晃，红酒险些泼出来。

“第二，”叶修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这个赛季结束后，我会离开嘉世。沐橙跟我一起走。”

“砰！”

酒杯被重重搁在茶几上。

陶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冷意：“叶秋——好，叶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十年合同，还剩七年。违约金是多少，你算过吗？”

“算过。”叶修点头，“但我建议你听我把话说完。”

他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推过去。第一页是荣耀联盟关于选手身份真实性的管理条例，重点条款用红笔标出；第二页是嘉世近三个赛季的营收数据；第三页……是空白的，但抬头写着“战队股权转让意向书”。

陶轩的目光扫过那几页纸，瞳孔微微收缩。

“身份问题如果曝光，联盟会彻查。嘉世过去三年的成绩会不会受影响，我不知道。”叶修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我知道，如果嘉世明天拿下三连冠，成为联盟第一个王朝战队——这个名头的商业价值，够俱乐部吃三年。”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直视陶轩的眼睛：

“陶哥，我们合作三年，你帮我圆了打职业的梦，我帮你把嘉世带到今天的位置。现在，我想换个活法。你让我和沐橙干干净净地走，我明天把王朝奖杯捧回来，给嘉世、给你，画一个最完美的句点。”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或者，我们按合同办事。我赔钱，你留人。但那样的话……明天的总决赛，我保证会很精彩。”

最后半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陶轩听出了里面的意思——如果撕破脸，叶修不介意让嘉世的王朝梦，碎在总决赛的舞台上。

房间里死寂。

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交界。

陶轩的手指在那几张纸上敲击，一下，两下。他的目光从叶修脸上移到“王朝战队”那四个字上，再移回来。

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端起酒杯。

“总决赛后，”陶轩说，声音有些哑，“我们详谈转会细节。”

他喝光了杯里的酒，补了一句：

“叶修……你比我想的，狠得多。”

叶修站起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回头，对陶轩笑了笑：

“陶哥，这叫成长。”

门开了，又关上。

套房里，陶轩盯着茶几上那几张纸，突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摇了摇头。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喂？王律师，帮我拟一份选手解约协议……对，叶秋——不，叶修。还有，苏沐橙的出道合同先压着，不签了。”

窗外，B市的夜色正浓。

而隔着一面墙的走廊上，叶修靠在墙上，摸出烟盒，咬出一支，没点。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沐橙的消息：

“谈完了吗？”

叶修打字回复：

“嗯。明天，给你拿个冠军回来。”

点击发送。

他抬起头，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城市的灯火，也映出他平静而坚定的脸。

王朝，将是结束。

也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