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煜……是……谁?
……
……是我。
……
光争夺我的眼眶……
空气灌满了我的鼻腔……
什么是我?
……
“柳煜!”
“小煜,你终于起来了!”
……
“柳煜起来了!我去告诉他们……”
脚步远了。
他也远了。
拖着那具陌生的身体爬下床……
窗上,风好大,它在说话,它在迷茫。
脑子嗡鸣,痛。
爬出去,快点。
“咚咚咚……”脚步急促。
“柳煜!妈妈好想……”
“柳煜……柳煜你在干什么!”
手被按着,啧,怎么没有掉下去。
冰?
是……
柳煜抬眼看去,面前的女人称作是自己的母亲。脑海间冒出了一个名字:季瑾。
眼眶边的红晕与天花板的红交织,眼颊带着湿润,担心。
她在哭什么?
按道理,昏的人是他,哭也应该是他吧。
柳煜心理直白。
可他就是一个直白,思想很不正常的人。更何况……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过……冰是从哪里来的?
寒意蔓延至心底,柳煜眼底晦暗不明。
重新回到了房间地面。清清楚楚看到女人手中未消散的蓝系光环。
“怎么了?季瑾?”
一道男声姗姗来迟。
男人腿边还闪烁着电花,速度飞快,柳纪明。
“柳……”季瑾还要说什么,柳纪明手搭到季瑾的脖子上,伪善的笑容。
而季瑾突然双眼一闭,但没过半秒又恢复正常,表情隐忍带着点可怕。
明明那半秒很快,但是柳煜清楚的看到季瑾耳边出现一点电花。
一开始柳纪明叫的就是全名,感受不到半点亲切。
他很危险……直觉。
柳煜过于淡漠,柳纪明竟不知如何开口……
“小煜,你现在舒服吗?要不要爸爸给你端杯热茶来?”
“不需要。”
柳纪明表情变得僵硬,露出来的手臂上蔓延着青筋。
“季瑾,你先好好照顾他吧。等他好一点,我再来看他。”柳纪明搭在季瑾脖子上的手紧了一点,而后又松下,出了房间门。
“镜子。”言简意赅,柳煜冷冷的睨向季瑾。
季瑾看一下柳煜的脸,一闪而过的惊恐。犹犹豫豫,不知道镜子该不该给……
等到镜子递到柳煜的手上,季瑾也出去了。
他看到镜子里……
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柳煜却感受到自己的瞳孔在震悚。
想起季瑾刚刚盯过自己的眼睛,他就越想越感到不对。
柳煜开始摸索自己的脸,要眉毛没眉毛,要眼睛没眼睛,要鼻子没鼻子,要嘴巴还没有嘴巴…
指尖抚过那片光滑得过分的面部轮廓,没有丝毫凹凸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柳煜的动作顿住,指尖微微蜷缩。没有温度的触感,像抚在一块打磨过的冰石上,连带着心底的寒意又重了几分,脑海里的嗡鸣似乎和这诡异的触感缠在了一起,钝痛阵阵。
他将镜子凑得更近,视线落在镜中那片平整的“脸”上,明明没有眼睛,却仿佛能清晰地看到镜中自己的轮廓,单薄的肩线,凌乱的黑发垂落,衬得那片无五官的肌肤白得近乎诡异。风还在敲着窗,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窗外低语,又像是这具身体里藏着的某种东西在回应。
冰,季瑾手中的蓝系光环,柳纪明指尖的电花,还有那半秒间季瑾耳边闪过的电流,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冲撞。他不属于这个世界,这具身体是柳煜的,可柳煜的记忆在哪里?这张没有五官的脸,是这具身体原本的模样,还是因为他的到来才变成这样?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柳煜却异常平静,只是捏着镜子的手指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他将镜子放在身侧的床头柜上,镜面朝着墙壁,像是不愿再看见那副模样,而后撑着床沿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陌生的身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滞涩,却又在抬手间,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凉意从掌心溢出,转瞬即逝。
是冰的气息。和季瑾那道蓝系光环的气息,隐隐有几分相似,却又全然不同。季瑾的冰是温和的,带着刻意的克制,而他掌心的冰,是冷的,是生涩的,像是沉睡了许久,才刚刚有了一丝苏醒的迹象。
正常人都觉得不正常吧,不正常人也觉得不正常。
柳煜开始怀疑,这一切是真实的吗?
他或许并不真实存在?
房间里很安静,季瑾的脚步声在门外不远处徘徊,没有进来,也没有走远,像是在守着,又像是在忌惮着什么。柳煜走到窗边,窗帘是厚重的米色,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丝缝隙,风从那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窗外的凉意。他伸手拉开窗帘,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擦开一点,能看到外面的天色,是阴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落雨。
楼下的院子里,柳纪明站在梧桐树下,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周身似乎萦绕着淡淡的电流,偶尔有细微的电火花在指尖闪过,落在地面的石板上,留下一点焦黑的印记。柳煜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的警惕更甚,那股危险的直觉,比刚才更清晰了。
这个男人,对季瑾有着绝对的掌控,刚才搭在季瑾脖子上的手,看似轻柔,实则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那半秒的电流,不是警告,是控制。而季瑾,她的担忧是真的,眼底的湿润和红晕做不了假,可她的顺从,也是真的,像是被驯服的兽,哪怕心底有反抗,也不敢表露半分。
那他们对“柳煜”,究竟是怎样的态度?是在乎,还是仅仅将这具身体当成某种容器,或是某个实验品?
柳煜抬手,指尖再次抚上自己的面部,没有五官,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光线的变化,能感受到风的温度,能听到门外季瑾轻微的呼吸声,能听到楼下柳纪明鞋底碾过石子的声响。这种感知,比常人更敏锐,像是用全身的皮肤,代替了眼睛和耳朵。
“吱呀——”门被轻轻推开,季瑾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她的目光落在柳煜的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看柳煜的脸,只是垂着眸说:“刚醒,喝点水吧,小心烫。”
柳煜没有动,只是用那片平整的面部对着她,声音依旧清冷,没有一丝波澜:“我的脸,怎么回事。”
柳煜观察细致入微,对方明明能看清自己的脸,而自己……
季瑾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你小时候生了一场病,之后就变成这样了。家里人一直瞒着,不让外人知道。”
谎言。
柳煜几乎是立刻就判定了。那话语里的迟疑,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有那过于牵强的理由,都在告诉她,这不是真相。他没有戳破,只是继续问:“什么病?”
“是……是怪病,医生查不出来。”季瑾的声音更低了,头垂得更下,“这些年,我和你爸爸一直在想办法,想治好你。”
“那你们的异能……”柳煜的声音陡然变冷,指尖的凉意再次溢出,落在身侧的窗沿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花,晶莹剔透,却带着刺骨的冷。
季瑾猛地抬头,目光落在窗沿的冰花上,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微微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她的目光又落在柳煜的掌心,那层冰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水珠,顺着窗沿滑落,可那股冰冷的气息,却在房间里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