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青藤之名
周三下午，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图书馆三楼的小会议室，长条桌，八张椅子，墙上挂着爱因斯坦和居里夫人的画像。
宁森提前二十分钟到。他买了四瓶可乐——玻璃瓶装，一块五一瓶，押金五毛。还有一包瓜子，五毛钱。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摆好，然后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窗外传来学生们下课后的喧闹声。广播站在放S.H.E的《Super Star》，声音透过喇叭有些失真，但在安静的图书馆区域反而有种奇特的温暖感。
宁森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匆匆走过的学生。有人抱着书去教室，有人拎着暖水瓶去水房，有情侣手牵手慢慢走，有男生在路边摊买煎饼果子。
这就是2004年的大学校园，简单，纯粹，充满烟火气。
他想起前世在公司会议室里开会的样子——巨大的投影屏幕，精致的咖啡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笔记本电脑。但那种会议往往冰冷而高效，少了温度。
这一世，他要在每一次会议里，都保留这种温度。
陈浩第一个来，穿着军训服就来了，裤腿上还有泥点。他大大咧咧地坐下，拿起一瓶可乐就要开，宁森拦住：“等人齐。”
“哦。”陈浩放下，有点无聊，开始嗑瓜子。“老宁，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正式开会了？”
“算。”宁森说，“青藤的第一次正式会议。”
“那我得严肃点。”陈浩坐直身子，但没坚持两秒又瘫下去了，“不行，憋得慌。”
宁森笑了：“做你自己就行。青藤不需要装模作样的人。”
秦悦第二个来。她换了件干净的衬衫，背着大大的帆布书包，里面鼓鼓囊囊的。看见宁森和陈浩，她点点头，在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
“秦悦，下午扫楼怎么样？”宁森问。
“还不错。”秦悦翻开笔记本，“收了六台手机，四台MP3。女生确实更在意外观，我按照你说的，把成色好的加价20%，她们也愿意买。”
“价格敏感度呢？”
“比男生低。”秦悦说，“女生更看重‘感觉’。如果手机好看，成色新，她们不太在意多花十块二十块。”
“好，这个信息很重要。”宁森记下来。
柳婷最后一个来。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但洗得有些透，能看见里面旧T恤的轮廓。她低着头走进来，在离门最近的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圆珠笔——笔已经很旧了，笔帽有咬痕。
“柳婷，坐近一点。”宁森说。
柳婷犹豫了一下，往前挪了一个位置。
“都到齐了。”宁森说，“今天是青藤团队的第一次正式会议。虽然我们连公司都还没注册，但我觉得，有些事得先说清楚。”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写着昨晚拟好的几条基本原则：
青藤团队基本原则（草案）
1.决策机制：小事各自决定，大事投票。宁森有一票否决权。
2.利益分配：前期按项目分成，后期按股权分配。
3.退出机制：任何时候想退出，提前一个月说明。该给的报酬一分不少。
4.价值观：不骗人，不卖假货，不欺负学生。
5.保密原则：团队内部讨论不外泄。
他把笔记本推到桌子中央，让大家看。
秦悦看完，举手——很正式，像上课提问。“我想问，什么叫‘大事’？什么叫‘小事’？标准是什么？”
“涉及金额超过五百元，或者可能影响团队声誉的事，算大事。”宁森说，“比如我们要不要进一批新货，要不要做某个宣传，要不要接纳新成员。日常运营的事，比如今天去哪收手机，发什么帖子，算小事。”
“那股权呢？”秦悦继续问，“怎么分？现在说清楚，以后才不会扯皮。”
宁森点头，这个问题很重要。“等公司注册时正式定。我初步想法是：我占大头，因为我是创始人和主要出资人。你们根据贡献拿期权，干满一年成熟25%，四年全部成熟。如果中途退出，没成熟的期权收回。”
柳婷小声问，声音像蚊子：“期权……是什么？”
陈浩也看过来，他显然也不懂。
宁森想了想，用了个比喻：“比如说，我们现在一起种一棵树。我出种子，你们出力浇水施肥。期权就是未来摘果子的权利——树长大了，结果子了，你们有权按约定好的价格买果子，然后卖掉赚钱。”
他顿了顿，补充：“当然，如果树没长好，或者枯死了，那这个权利就没用了。所以期权值不值钱，取决于我们一起把这棵树种得多好。”
陈浩挠挠头：“那……咱们这棵树能长好吗？”
“不知道。”宁森诚实地说，“但我们会尽力。”
秦悦想了想，手指敲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我也没意见。反正现在也没别的选择，就当试试水。不过，”她看着宁森，“我们要签个协议吧？口说无凭。”
“要签。”宁森说，“等公司注册了就签正式协议。现在可以先签个简单的意向书。”
柳婷点点头，没说话。
“好，那接下来分配任务。”宁森合上笔记本，看着三人，“每个人都要有明确的分工，但也要互相配合。”
他转向陈浩：“浩子，你继续负责二手手机业务。目标：下周末前，再收二十台，卖出去十五台。利润目标：二千元。你要做的是：继续扫楼，建立回收点，拓展渠道。有问题吗？”
陈浩挺起胸：“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但要注意方法。”宁森补充，“不要硬推销，要以帮同学解决问题的姿态出现。比如看到谁手机坏了，主动问要不要修；看到谁用很旧的手机，问问想不想换。”
“明白！”陈浩说，“就是做好人，顺便做生意。”
“可以这么理解。”宁森笑了。
“秦悦，”宁森看向她，“你负责策划‘校园数码集市’。时间：下周六下午。地点：操场边。任务：搞定学校审批、设计宣传物料、招募志愿者。预算：两百元。另外，你还要负责青藤网的内容运营，发帖、维护、互动。”
秦悦已经在记了：“审批要找学生处哪个老师？宣传物料要设计成什么样？志愿者给什么待遇？这些细节你得给我个方向。”
“学生处找李老师，我打听到了，他管学生活动审批，人不错，支持学生创业。宣传物料要突出‘学生自己的二手集市’‘七天无理由退货’这两个点。志愿者给每人十元补助，加一顿饭。”
“明白了。”秦悦快速记下。
“柳婷，”宁森看向她，声音温和了些，“你负责客服和售后。第一，整理常见问题QA文档——比如手机怎么验货，怎么退货，保修多久。第二，建立客户档案，记录每笔交易：谁买的，买的什么，多少钱，联系方式。第三，处理投诉和退货。工资：每月六百，预付的五百分两个月从里面扣，所以这个月还能拿三百五。”
柳婷快速记着，字写得很小，但工整。“客服……是接电话吗？”
“主要是接电话和回复QQ咨询。”宁森说，“我准备申请一个小灵通号码，专门做客服热线。白天你上课的时候，电话转到我这里。晚上和周末你负责。”
“好。”柳婷点头。
“我自己，”宁森说，“负责网站筹备和技术支持，还有整体战略。另外，我要开始想办法找投资人了。”
“投资人？”秦悦惊讶地抬头，“我们这才刚开始……有人会投吗？”
“未雨绸缪。”宁森说，“做网站要钱——服务器、域名、备案，至少要一万。扩张要钱——如果我们想把业务做到江大、江科大，需要地推人员，需要库存，需要运输。光靠我们倒卖手机，装系统攒钱，太慢了。”
陈浩问：“投资人能看上我们吗？我们就几个学生，装装系统，卖卖二手手机……”
“试试看才知道。”宁森说，“下周三，IDG在江州有个小型路演会，主要面向本地创业者。我托人弄了张邀请函，打算去看看。”
“IDG？”秦悦眼睛亮了，“那个很有名的风投？”
“对，张雷的IDG。”宁森说，“虽然大概率没戏，但去见见世面也好，至少知道投资人关心什么。”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宁森把任务分解得很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怎么做，什么时候完成。他还制定了简单的汇报机制：每天晚上在QQ群里简单汇报进度，每周日开一次总结会。
最后，秦悦问了个问题：“咱们这个团队，叫什么名字？总得有个名号吧。”
宁森想了想：“青藤。”
“青藤？”秦悦重复，“有什么说法吗？”
“青藤看起来柔软，但攀附生长，能给老墙带来新绿。”宁森说，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解释，“我们要做的不是依附老墙的青藤，是自己就能成林的青藤。我们要从校园开始，扎根，生长，蔓延，最后自成生态。”
秦悦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我喜欢这个名字。有韧性，有生命力。”
柳婷小声重复：“青藤……听起来很安静，但很顽强。”
陈浩一拍大腿：“霸气！以后咱们就是青藤的人了！”
散会时，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投下暖黄色的光。远处传来下课铃声，校园里喧闹起来。
宁森把剩下的瓜子分给大家：“今天就这样。明天开始，各自行动。有问题随时沟通。”
四人走出图书馆。雨后的空气很清新，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梧桐树下积水未干，倒映着路灯的光。
秦悦和柳婷一起回女生宿舍。走了一段，秦悦回头对宁森说：“对了，我那个懂技术的同学联系上了，他说明天下午有空，可以见见。”
“好，时间地点你定。”宁森说。
“那就明天下午四点，江大图书馆门口？”
“可以。”
秦悦和柳婷走远了。陈浩搂着宁森肩膀：“老宁，咱们现在算是正式创业了吧？”
“算。”宁森说，“虽然很小，但开始了。”
“我有点兴奋。”陈浩说，“以前总觉得创业是大人物干的事，没想到咱们也能干。”
“人人都能创业，只是大多数人不敢开始。”宁森说，“敢开始，就已经赢了50%的人。”
他们走到宿舍楼下，看见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挤进去看，是学生会贴的新海报：“校园歌手大赛决赛，本周五晚七点，大礼堂，免票入场！”
海报是手绘的，用彩色马克笔，画着麦克风和音符。右下角盖着学生会的红章。
宁森看了几秒，转身离开。
但走了几步，他又折回来，用手机拍下了海报。
“拍这个干啥？”陈浩问。
“记着。”宁森说，“等咱们有钱了，可以赞助这种活动。”
“赞助？那得多少钱？”
“看规模。”宁森说，“校园活动便宜，几百块就能挂个名。但宣传效果好，能快速建立品牌知名度。”
陈浩似懂非懂地点头。
回到宿舍，宁森没有立刻休息。他打开电脑，登录股票软件。
中信证券今天收盘4.23元，他的1000股浮盈60元。不多，但趋势是向上的。
他打开QQ，看到秦悦已经把今天会议的要点整理好发过来了，很详细，条理清晰。柳婷也发来了一份简单的QA文档初稿，虽然内容不多，但很认真。
宁森一一回复，给出修改意见。
然后他打开Word文档，开始写青藤的商业计划书——不是为了给投资人看，是为了让自己思路更清晰。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森子，睡了吗？”
“还没，爸。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父亲的声音有些疲惫，“你妈今天去检查了，医生说血压控制得不错。”
“那就好。”宁森说，“爸，你也注意身体，别太累。”
“知道。”父亲顿了顿，“森子，你那个生意……做得怎么样？”
“还不错。”宁森说，“今天开了第一次团队会，有四个人了。”
“四个人？”父亲有些惊讶，“都是学生？”
“对，都是同学。”宁森说，“我们一起做，互相帮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父亲说：“挺好。人多力量大。但森子，你要记住——当领头人不容易，要公平，要讲信用，要多为别人着想。”
“我知道。”宁森说，“爸，你放心吧。”
“嗯。那你早点睡，别熬夜。”
“好，爸你也早点休息。”
挂掉电话，宁森坐在电脑前，很久没有动。
父亲的话很简单，但很重。
他要做一个好的领头人——不只是把生意做大，还要让跟着他的人都有收获，都有成长。
这是责任，也是承诺。
窗外，城市的灯火点点。
宁森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明天还要去见技术同学，要继续推进网站建设，要……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片荒原，有四棵青藤从地下钻出，缠绕着向上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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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股市加仓与从头开始
周四早晨，宁森逃了上午的选修课——《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他起了个大早，先去操场跑了五圈。重生后，他格外珍惜这具年轻的身体，坚持每天锻炼。跑完步，全身出汗，但感觉很舒畅。
回到宿舍，陈浩还在睡。宁森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上那身白衬衫黑裤子——昨天特意洗过，晾了一夜，虽然有点皱，但还算整洁。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寸头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能看见青色的头皮。五官完全露出来，额头很宽，眉骨突出。眼神平静，但深处有东西在流动。
这是二十岁的样子，但眼神里有四十岁的沉静。
他拿起父亲留下的那支金星钢笔，插在衬衫口袋里。这是一种仪式感——提醒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七点半，他走出宿舍。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有老教师在打太极拳，有学生在背英语，有保洁阿姨在扫地。广播站在放早间新闻，声音在晨雾中飘荡。
宁森在食堂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厚馅少，但热乎。
他想起前世在公司的时候，早餐通常是咖啡和三明治，精致但冰冷。而现在，这粗糙的包子反而让他觉得踏实。
走出校门，坐上公交车。
2004年的江州公交，座椅是塑料的，有些已经开裂。车窗可以打开，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的味道。
宁森看着窗外的街景。路边有很多小店：理发店、照相馆、文具店、小吃摊。招牌都很简单，有些还是手写的。行人穿着朴素，自行车很多，汽车很少。
这就是2004年，一切都还很简单，很质朴。
他喜欢这个时代。
营业部大厅里挤满了人。
大部分是中老年人，穿着朴素，手里拿着小本子，仰头盯着墙上的大屏幕。屏幕红绿闪烁，数字不断跳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空气里有烟草味、汗味、还有打印纸的油墨味，混合成一种特殊的“股市味道”。
“涨了涨了！”一个穿中山装的大爷激动地喊，手里的小本子都在抖，“我的武钢股份涨了五分！六块二了！”
“我的中石化还在跌……”旁边的大妈唉声叹气，手里攥着一沓交割单，“从五块八跌到四块三，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别急，国九条都发了，肯定要涨。”另一个戴鸭舌帽的老头说，“股权分置改革，听说是大利好。”
“改革改革，改了多少年了，越改越跌……”
宁森穿过人群，走到自助终端机前。机器只有三台，都在使用中。他排队等了两分钟，前面的大爷操作很慢，手指颤抖着按键盘，输错了好几次密码。
终于轮到他。他插入交易卡——是那种磁条卡，像银行卡一样。
输入密码，查询持仓。
屏幕刷新很慢，一行行显示出来：
资金账号：2305**
账户余额：311元
股票市值：7191.00元
总资产：7502元
持仓明细：
中信证券（600030）
持仓数量：1700股
当前市价：4.23元
持仓市值：7191.00元
成本均价：4.17元
浮动盈亏：+102.00元（+1.44%）
盈亏比例：+1.44%**
涨到4.23元了。浮盈102元，虽然不多，但方向是对的。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身后有人催促：“同学，你好了没？我还要看呢。”
“好了。”宁森退出系统，拔出卡。
走出营业部时，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的车流。
要不要加仓？
现在手头有2000多现金，但下个月要交学费，还要留生活费，还要留业务资金。能动的钱不多。
但机会不等人。中信证券现在4.23元，到年底可能涨到6元，涨幅近40%。如果能加仓……
他做了个决定：动用预留的资金中的一部分，加仓股市。
具体来说：学费缴费截止日是10月15日，还有时间。他可以从这2000多元中，先拿出2000元投资股市，业务利润，应该能在10月15日前凑齐学费，实在差了也可以临时抛售回一点。
风险在于：如果股市下跌，或者业务利润不及预期，他可能交不上学费。
但收益也大：如果这2000元在半年后变成4000元，他的启动资金就翻倍了。
他决定赌一把。
回到自助终端机前，他重新插入交易卡。
操作银证转账，从银行卡转了2000元到证券账户。然后以4.23元的价格，买入472股中信证券。
成交。现在持仓：2172股，平均成本约4.18元，市值9191元，浮盈约102元。
点击确认时，他的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冒险。但他计算过概率：股权分置改革是政策方向，确定性很高；中信证券是龙头，受益最大；现在股价在低位，下跌空间有限。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这笔钱加速。按部就班地攒钱太慢了，他要在两年内完成初步积累，必须用杠杆，无论是资金杠杆还是认知杠杆。
操作完，他走出营业部，深深吸了一口气。
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边有卖报的小贩，正在吆喝：“看报看报！国九条发布，股市迎来重大利好！《江州晚报》五毛一份！”
宁森走过去，花五毛钱买了份《江州晚报》。翻到财经版，头条是：《国务院发布“国九条”，大力发展资本市场》。副标题写着：证监会负责人表示，将稳妥解决股权分置问题。
文章很长，他站在路边看完。核心内容：大力发展资本市场，提高直接融资比重，完善市场体系，解决股权分置等历史遗留问题。措辞很官方，但信号明确——上面要搞活股市了。
他把报纸叠好，塞进书包。
然后做了个决定——去剪头发。
前世，他留了十几年寸头，因为方便、省事、不用打理。重生回来这些天，他一直顶着高中时的“锅盖头”——刘海盖住眉毛，两边头发盖住耳朵，土得掉渣。这是黔东南小县城的流行发型，但在江州这种大城市，已经过时了。
理发店在堕落街拐角，叫“阿明发艺”。门面很小，墙上贴着各种发型海报：郭富城的四六分，刘德华的西装头，还有几个韩流明星的造型——Rain那种厚刘海。店里放着音乐，是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声音很大。
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染着黄毛，穿着紧身牛仔裤，耳朵上打着耳钉。看见宁森，他正在给一个女生剪刘海：“剪头？稍等啊，马上好。”
宁森坐在长椅上等。长椅是木制的，漆成红色，已经斑驳了。墙上挂着旧杂志：《当代歌坛》《大众电影》《知音》。他随手翻翻，都是2004年上半年的。
十分钟后，轮到他了。
“剪头？”阿明问，手里拿着剪刀和梳子。
“嗯，寸头。”宁森在镜子前坐下。镜子很大，但有几道裂纹，用透明胶粘着。
“学生剪什么寸头，剪个碎发多精神。”阿明打量着他，“你看你脸型不错，剪个有刘海的，显年轻。”
“就寸头。”宁森说，“越短越好。不用设计，不用造型，剪短就行。”
阿明撇撇嘴，显然觉得这客人没品位。但他没再劝，拿起电推子，装上最浅的卡尺：“确定啊？剪了可接不回去了。”
“确定。”
电推子嗡嗡响起，从后脑勺开始推。碎发簌簌落下，掉在围布上，黑色的，有些还带着卷。
宁森看着镜中的自己：眉毛浓黑，眼睛狭长，鼻梁很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皮肤因为军训晒黑了些，但底子白。
这是十八岁的脸，但眼神里有四十岁的故事。
他想起了前世剪头发的场景——都是在高档理发店，理发师会问“宁总今天想剪什么发型”，然后给他推荐各种造型，各种护理。他通常只是说“短一点就行”，然后闭上眼睛，想着公司的事。
而现在，在这个简陋的小店里，听着刀郎的歌，闻着劣质发胶的味道，他反而觉得真实。
三分钟，推完了。阿明用剪刀修了修边缘，然后拿海绵擦掉脖子上的碎发。最后喷了点发胶——虽然寸头不需要发胶，但这似乎是他的仪式感。
“好了。”阿明拿着镜子给他照后脑勺，“看看，怎么样？”
宁森看着镜中的自己。寸头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能看见青色的头皮。五官完全露出来，额头很宽，眉骨突出。眼神平静，但深处有东西在流动。
这是二十岁的样子，但眼神里有四十岁的沉静。矛盾，但和谐。
“很好。”他说。
付了五块钱，他走出理发店。
路过一家服装店时，他走进去。店里挂满了衣服，大多是休闲款。他看中了一件纯白色短袖衬衫——棉质的，没有logo，很简单。标价五十，他砍到四十五。
又看中了一条黑色休闲裤，棉麻混纺，标价四十，砍到三十。
在试衣间换上新衣服，他把军训服塞进塑料袋——留着，可能还有用。
走到街边的玻璃橱窗前，他看着倒影里的人。
白衬衫，黑裤子，寸头，黑框眼镜。干净，利落，像学生，但比一般学生多了些锐气。
像个……上班族。
虽然还是个穷学生，但至少外表上，有了点样子。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外表是给人的第一印象，不能马虎。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文具店，进去买了些东西：一沓收据本，一本客户登记簿，一盒回形针，几个文件夹。又去药店买了酒精棉片和创可贴——做维修难免划伤手。
回到学校时，中午十二点。食堂里人山人海，他懒得挤，去小卖部买了两个面包，一边吃一边往宿舍走。
路上，他收到了苏晚的短信：
“中信证券今天收在4.23，你的浮盈应该有100元左右。建议继续持有，但可以适当减仓，锁定部分利润。”
宁森回复：
“谢谢建议。但我准备继续持有，甚至加仓。趋势刚开始，现在减仓太早。”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你很自信。但记住，市场永远是对的。”
“我记着。周六见。”
“周六见。”
宁森收起手机，咬了口面包。面包很干，他慢慢嚼着。
自信？也许吧。但更多是基于认知的判断。他知道股权分置改革会带来什么，知道中信证券会涨到什么程度。这不是预测，这是历史。
当然，历史也可能改变。如果他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足够大，也许会影响股市走势。但至少现在，他相信趋势。
回到宿舍，陈浩不在，可能去收手机了。王强在睡午觉，鼾声震天。李想在听英语，张伟在写信。
宁森打开电脑，登录股票交易系统。看着那9191元的市值，他思考着。
要不要想办法再加一点？
但理性告诉他，不能再加了，如果举债，后续出现意外就麻烦了。
他关掉股票软件，打开Word文档，继续写商业计划书。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秦悦。
“宁森，我那个技术同学同意了，下午四点，江大图书馆门口见。”
“好，我准时到。”
“对了，他叫林博，江大计算机系大二的，技术不错，但有点……内向。”
“内向没关系，技术好就行。”
挂掉电话，宁森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继续写计划书，但思路有些乱。
不是担心技术同学，是担心网站建设。
2004年的技术条件有限，要做个像样的网站不容易。而且他们没钱，只能用最便宜的方式。
但他相信，只要思路对，简陋的网站也能做出价值。
三点半，他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把商业计划书打印了一份，虽然还不完整，但至少能看出思路。又把青藤的简介和业务模式整理成一张纸，简单明了。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白衬衫的领子有点皱，他用手捋了捋。
然后出门。
从江师大到江大，走路要二十分钟。宁森没有坐车，选择走路。
他想利用这段时间，理清思路。
网站建设要分几步走：
第一步，搭建基础论坛，用Discuz!，这是最成熟的开源方案。
第二步，增加二手交易模块，这是核心功能。
第三步，建立信用体系，这是差异化竞争的关键。
第四步，优化用户体验，这是留住用户的手段。
每一步都需要时间，都需要钱。
钱……还是钱的问题。
做事要量力而行，不要好高骛远。”
是要量力而行，但也要敢于突破。
走到江大校门口时，正好四点。
秦悦和一个男生已经等在门口了。
男生个子不高，戴着厚厚的眼镜，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确实很内向。
“宁森，这是林博。”秦悦介绍，“林博，这是宁森，青藤的创始人。”
“你好。”宁森伸出手。
“你、你好。”林博有些拘谨地握手。
“听说你技术不错。”宁森说，“我们想建个网站，想请你帮忙。”
“什么类型的网站？”林博问。
“校园二手交易论坛。”宁森说，“基础功能要有用户注册、发帖回帖、站内信。核心功能要有二手交易模块，能展示商品，能联系卖家。”
林博想了想：“用Discuz!改的话，不难。但交易模块要自己写。”
“你能写吗？”
“能。”林博点头，“但我时间不多，每周大概能投入十个小时。”
“报酬呢？”
“这个……”林博看看秦悦，又看看宁森，“秦悦说你们是学生创业，没什么钱。那就……按项目算吧，一个功能模块五百？”
宁森心里快速计算：交易模块五百，信用体系五百，用户体验优化五百……加起来要一千五。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这样，”宁森说，“我们分期付。交易模块先付两百，完成后付三百。信用体系也一样。另外，如果你愿意，能够长期负责技术，可以拿期权——就是未来公司的股份。”
林博犹豫了。
“你不用现在决定。”宁森说，“可以先试试。我们下周开始做，你先做交易模块，做完看看效果，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那……好吧。”林博说，“我下周开始做。”
“好。”宁森把打印的材料递给林博，“这是我们的商业计划，你可以看看，了解我们要做什么。”
林博接过材料，翻了一下，眼睛亮了：“你们……想得挺远的。”
“因为想做得长久。”宁森说。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技术细节，然后分开。
回江师大的路上，宁森一直在想。
技术问题解决了，虽然只是初步解决，但至少有了方向。
接下来要解决的，是资金问题。
股市的钱暂时不能动，业务的钱要周转，学费的钱要预留……
他想起苏晚说的“校园分期购物”的模型。
也许，可以试试？
但风险很大。2004年，信用体系不完善，学生没有稳定收入，分期购物很容易变成坏账。
要怎么做，才能控制风险？
他一边走一边想，直到回到宿舍，还没想出完美的方案。
晚上，宁森坐在床上，写今天的总结。
9月23日总结：
1.资金压力依然存在，需要加快业务变现。
2.网站建设需要时间，不能急于求成。
3.分期购物模式风险大，但要提前研究。
4.团队建设初见成效，但需要加强凝聚力。
下步计划：
1.跟进秦悦的校园集市审批。
2.帮助陈浩建立固定回收点。
3.开始写网站需求文档。
4.研究分期购物的风险控制模型。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城市的灯火点点。
宁森躺下，闭上眼睛。
今天做了很多决定，有些冒险，有些保守。
但这就是创业——在不确定中寻找确定，在风险中寻找机会。
不着急，但也不等待。
该行动的时候，就要行动。
夜色深沉，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那四棵青藤又长高了一些，叶子更绿了。
三、简陋的起点
周六的清晨，江州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在晨光中泛着油绿的光泽。地上积着水洼，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和飞过的鸟影。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宁森起了个大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跑步，而是站在宿舍窗前，看着逐渐苏醒的校园。
远处食堂的烟囱开始冒白烟，那是师傅们在准备早餐。保洁阿姨推着垃圾车吱呀呀地走过石板路，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早起的鸟儿在树枝间跳跃，发出清脆的啼鸣。有晨读的学生抱着书走向教学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响。
这是2004年9月25日的早晨。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普通的周末。但对宁森来说，今天是青藤网测试版上线的日子。
他换上那身白衬衫黑裤子，仔细扣好每一颗纽扣。衬衫领口有些磨损，但他昨晚用搪瓷缸子装了热水仔细熨过，现在平整得几乎没有皱褶。
从包里取出父亲留下的老式金星钢笔——黑色笔身，笔帽有微微磨损的痕迹，笔尖是14K金的，已经有些年头了，但整体保养的很好，看得出使用者的爱惜。这是父亲年轻时用的笔，前世他一直带在身边，直到2026年离开公司那天才收进盒子。前世在创业前一直没机会也没舍得用，这次他提前从利用了起来。
他把钢笔插在衬衫口袋里，感受着那份重量。这支笔只在签重要文件和给重要的人写便签时使用，是一种仪式感，也是一种提醒——提醒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七点半，宁森出现在星际网络网吧门口。
网吧刚结束通宵，几个学生眼睛通红地从里面走出来，边走边讨论昨晚的游戏战绩。空气里飘出烟味和泡面味的混合气息，这是2004年网吧特有的味道。
黄毛老板正在门口扫地，看见宁森，点点头：“来了？老位置给你留着。”
“谢了。”
宁森走进网吧。大厅里光线昏暗，只有显示器的荧光闪烁。通宵的学生们或趴着睡觉，或还在坚持战斗。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游戏音效声混杂在一起，构成独特的背景音乐。
他走到最里面的位置——那是网吧最角落的两台机器，相对安静。他坐下，开机。CRT显示器闪烁几下，亮起Windows XP的蓝色登录界面。输入密码，进入桌面。
他打开几个窗口：Discuz!后台管理系统、FTP上传工具、记事本、QQ。QQ刚一登录就咳嗽起来——是系统消息。他点开，是几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买手机”“修电脑”。看来网吧广告开始起作用了。
网吧里逐渐热闹起来。早班的学生开始上网，大部分是来查资料或聊天的。有个男生坐在宁森斜对面，打开了一个叫“猫扑”的论坛，津津有味地看着帖子。另一个女生在玩QQ炫舞，键盘敲得噼啪响。
宁森看着这些场景，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就是2004年的互联网生态——论坛、聊天室、网络游戏，简单而纯粹。不像后来的移动互联网时代，信息爆炸，注意力分散。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简单的时代，搭建一个同样简单但有用的平台。
八点整，秦悦和柳婷准时到达。
秦悦背着大大的帆布书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是她从新闻系借的，IBM ThinkPad，很厚重，但性能不错。柳婷只带了一个小本子和笔，安静地在旁边坐下。
“准备好了吗？”宁森问。
“准备好了。”秦悦打开电脑，“服务器那边确认过了，免费空间已经开通，带宽限制100M，流量限制10G每月。域名用的是二级域名：qingteng.go.51.net，有点长，但免费。”
“先用着。”宁森说，“等有钱了注册正式域名。柳婷，你负责测试用户流程。”
“好。”柳婷打开小本子，上面已经写好了测试清单：注册、登录、发帖、回帖、上传图片、搜索、私信。
宁森深吸一口气，在FTP工具里输入服务器地址、用户名、密码。连接成功。他把本地调试好的网站文件全部选中，点击上传。
进度条缓慢移动。1%、2%、3%……
上传速度很慢，只有十几KB每秒。2004年的网络就是这样，免费空间更是如此。
秦悦有些着急：“这也太慢了……”
“免费的，不能要求太高。”宁森说。
上传花了整整四十分钟。期间，黄毛送来三碗泡面——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算是网吧的“早餐服务”。三人一边吃一边等。泡面在一次性纸碗里泡开，热气蒸腾，香气弥漫。
“宁森，”秦悦边吃边说，“我昨天又去学生处催了，校园集市的审批应该下周能下来。”
“好。”宁森说，“宣传物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海报设计了三个版本，你看看。”秦悦从书包里拿出几张打印稿。
宁森接过来看。海报设计得很简洁，主色调是绿色，符合“青藤”的主题。文案也写得不错：“学生自己的二手集市”“三天无理由退货”“专业检测，放心购买”。
“可以。”宁森说，“就用这个版本。”
柳婷小声说：“我昨天整理了客服常见问题，已经写了二十多条了。从怎么验机到怎么退货，都写进去了。”
“好，上线后就把这个发到网站上。”宁森说。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而温馨。虽然只是简单的泡面，但在这个清晨的网吧里，却有种特别的温暖。
终于，100%上传完成。
宁森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
回车。
页面开始加载。先是空白，然后顶部的logo慢慢显示出来——一根青藤缠绕着“青藤网”三个艺术字，是他用画图工具做的，蓝色调，很简单。接着是导航栏：首页、二手交易、学习资料、校园资讯、灌水专区。背景是淡灰色，字体是宋体，12号字。
整个页面加载完成，用了二十多秒。
秦悦皱着眉头：“这也太丑了。”
“功能优先，美观其次。”宁森点开二手交易板块，“你看，基本功能都有了：发帖、回帖、分类、搜索。用户注册需要邮箱验证——虽然现在很多人没有邮箱，但至少是个门槛。”
他注册了一个测试账号：用户名“测试001”，密码123456，邮箱用的是163免费邮箱。注册成功，收到激活邮件——虽然是自动生成的假邮件。
登录，进入用户中心。可以修改头像——虽然只能上传100KB以内的图片。可以发帖，可以回帖，可以收藏。
“发个测试帖。”宁森说。
秦悦在二手交易板块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转让]诺基亚3310，九成新，带充电器，80元
内容：自用手机，保护很好，屏幕无划痕。因换新机转让。可小刀。
联系方式：QQ 3478****
她上传了一张图片——是用网吧摄像头拍的诺基亚3310实物图，像素很低，但能看清。
点击发布。
页面刷新，帖子出现在列表最上方。标题是蓝色链接，后面跟着“new”的小图标。
“成功了。”秦悦说。
柳婷用另一个账号测试回帖功能：“能便宜点吗？60行不行？”
秦悦回复：“最低70。”
“私信功能呢？”宁森问。
柳婷点击帖子作者旁边的“发消息”按钮，弹出一个简单对话框。她输入：“手机还在吗？我诚心要。”
秦悦的账号收到消息提示——页面右上角有个小信封图标在闪烁。
“可以。”宁森点点头，“基本功能都通了。”
他继续测试其他模块。学习资料板块，他上传了一份《高等数学上册重点整理》的Word文档——是昨晚从学校内网下载的公开资料。校园资讯板块，秦悦从学校官网复制了一条新闻：《江师大2004年秋季运动会将于10月中旬举行》。
灌水专区最简单，就是普通论坛，可以随便聊天。
“访问速度怎么样？”宁森问。
柳婷刷新页面：“慢。从点击到完全加载，要十五秒左右。”
“正常。”宁森说，“免费空间，共享服务器，又是电信线路，我们学校是教育网，跨网访问本来就慢。等有钱了租独立服务器，接双线。”
测试持续到上午十点。三人把每个功能都测了一遍，记录了十几个bug：图片上传有时失败、搜索功能不准确、在IE6浏览器下排版错乱、在Firefox下某些按钮点不了……
“IE6是主流，先保证IE6下正常。”宁森在笔记本上记录，“Firefox的问题可以慢慢修。搜索功能要优化，现在用的是Discuz!自带的简单搜索，准确率不高。”
“那怎么办？”秦悦问，“我们自己写搜索？”
“不用。”宁森摇头，“现在数据量小，先用着。等帖子多了再考虑优化。关键是要有人用，有内容，有交易。”
正说着，网吧门口传来陈浩的大嗓门：“老宁！我来了！”
陈浩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四个包子。“还没吃早饭吧？我买了包子，肉馅的，五毛一个！”
他把包子分给大家。包子还热乎，皮薄馅大，咬一口流出油汁。
“手机收得怎么样？”宁森边吃边问。
“又收了五台。”陈浩说，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两台诺基亚，一台摩托罗拉，两台杂牌。花了二百六。都翻新好了，下午就能卖。”
“好。”宁森点头，“今天青藤网上线，你把那五台手机的信息发到网站上。拍好照片，写清楚配置、成色、价格。”
“在网站上卖？”陈浩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全国都能看到？”
“理论上可以。”宁森说，“但实际上，现在只有江师和江大的学生会看。我们先做本地，做深，再做广。”
吃完包子，陈浩开始操作。他用宁森的账号登录青藤网，在二手交易板块发了五个帖子。每台手机都拍了三张照片：正面、背面、侧面。描述写得很详细：型号、购买时间、成色、配件、价格、联系方式。
“老宁，”陈浩边打字边说，“这个论坛发帖还挺方便的，比BBS好多了。”
“所以我们要做网站。”宁森说，“BBS功能有限，而且管理不方便。自己的网站，想加什么功能就加什么功能。”
陈浩发完帖子，刷新页面，看着自己的帖子排在列表里，嘿嘿笑：“咱们这就算开网店了？”
“算。”宁森说，“虽然简陋，但开始了。”
中午十二点，宁森让大家都去休息。秦悦和柳婷回宿舍，陈浩去食堂。宁森一个人留在网吧，继续完善网站。
他打开Discuz!的后台，调整了一些设置：关闭了游客发帖权限（防止广告），开启了内容审核（新用户前三个帖子需要审核），设置了敏感词过滤（一些脏话和违规词汇）。
然后他开始写网站公告：
《青藤网上线公告》
亲爱的同学们：
青藤网（qingteng.go.51.net）今日起正式上线测试！
我们是一个专注于校园二手交易、学习资料分享、校园资讯发布的平台。
目前开放以下功能：
1.二手交易：发布求购/转让信息，支持图片上传
2.学习资料：分享课件、笔记、复习资料
3.校园资讯：发布活动通知、讲座信息、校园新闻
4.灌水专区：闲聊、交友、兴趣讨论
测试期间，所有功能免费使用。欢迎大家反馈bug，提出建议！
——青藤团队 2004年9月25日
写完，他把公告置顶。
然后他打开QQ，开始宣传。他加了十几个江师大的QQ群：新生群、各院系群、老乡群、兴趣群。在每个群里发同样的消息：
“各位同学好，青藤网今天上线了，专门做校园二手交易和学习资料分享。网址：qingteng.go.51.net。欢迎大家来看看，发个帖子试试。前100名注册用户送10个论坛积分！”
发完消息，他静静等待。
QQ群里一开始没什么反应。过了几分钟，有人回复：
“什么网站？靠谱吗？”
“二手交易？怎么交易？”
“学习资料免费吗？”
“注册送积分？积分有什么用？”
宁森一一回答：
“靠谱，我们是江师大学生团队做的。”
“交易可以线上联系，线下见面交易，我们建议在公共场所交易。”
“学习资料大部分免费，少数精品资料可能需要少量积分下载。”
“积分可以升级用户等级，以后可能会有更多功能。”
又过了十几分钟，青藤网后台显示，注册用户开始增加。
1个、2个、3个……10个、20个……
到下午一点，注册用户突破50人。二手交易板块出现了几个非团队发布的帖子：有人转让二手自行车，有人求购考研资料，有人卖旧课本。
宁森看着后台数据，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种子播下了。现在要做的，是浇水，施肥，等待发芽。
（第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