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中央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老莱特那张被风霜和疤痕刻满的脸。他正唾沫横飞地重复着那套说辞:“建功立业!改变人生!干掉一只哥布林,奖励100铜币!”周围稀稀拉拉的应和声里,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和武器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林默站在人群边缘,手里那把【破损的劣质剑】冰冷沉重。他胃里一阵翻搅,不是因为饥饿——虽然也饿——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更生理性的不适。讨伐哥布林?杀戮?就在昨天,他还在为晚餐该放多少盐而纠结,还在斑马线上为工作群的消息分神。他生活的世界里,冲突被法律约束,暴力被文明规训,最激烈的对抗或许只是网络上的言辞交锋。而现在,他被告知要去主动猎杀一种“类人”的生物,哪怕它们被描述得贪婪、丑陋、低等。
“人不一定是人。”穿越时那个荒诞而冰冷的念头再次浮现。但此刻,他更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被迫去杀戮的“人”,也可能先一步失去作为“人”的某些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汗臭、泥土和铁锈的空气让他喉咙发紧。他必须离开这里。不是逃避,而是……他需要时间,需要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需要找到除了成为“壮丁”和“消耗品”之外的其他可能性。他不能就这样被推上一条以杀戮开端的道路。
人群稍散时,林默鼓起勇气,走向正在清点几把更破旧武器的老莱特。
“先生,”林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我想退出这次讨伐。”
老莱特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像钉子一样扎在林默脸上。篝火的光在他眼中跳跃,却没有任何温度。“退出?”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原本在低声交谈的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惊异、嘲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小子,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老莱特站起身,他比林默矮半个头,但那股久经沙场、视人命如草芥的戾气却像一堵墙压过来,“是酒馆?还是你妈温暖的厨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出现在这里,领了武器,现在想退出?”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默感到后背渗出冷汗,但他强迫自己站直,“我只是……还没准备好。我可以做别的,搬运、挖矿……武器我也可以还给你……”
“哈!”老莱特嗤笑一声,打断了林默的话,他粗糙的手指几乎戳到林默的鼻尖,“听着,菜鸟。在这里,只有两种人:有用的人,和死人。讨伐哥布林,就是证明你‘有用’的唯一方式!威尔大人可不会养闲人,你领了他的武器,就是接受了他的任务!还给我?你想的美!”他提到“威尔大人”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畏惧和服从,显然那是更高层、更不容违逆的权威。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老莱特个人的态度,而是这个领地运转的冰冷规则。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明白这里的规矩了。”老莱特对旁边两个满脸横肉的卫兵使了个眼色,“按住他!”
林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粗暴地反剪双臂,压跪在地上。粗糙的石子硌得膝盖生疼。
“临阵畏缩,动摇军心!”老莱特高声宣布,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鞭刑五下!扣发今日全部口粮!执行完毕后,立刻给我滚进洛兰之森!完不成讨伐任务,提不回至少一只哥布林的左耳,你就别想再踏进营地一步——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你根本回不来!”
粗糙的皮鞭撕裂空气,带着呼啸声落在林默的背上。
啪!
第一下,火辣辣的疼痛炸开,瞬间淹没了他的思维。现代都市养尊处优的身体何曾受过这种苦楚。
啪!啪!
第二下、第三下,疼痛叠加,让他眼前发黑,牙齿几乎咬碎。他能感觉到单薄的衣物被抽破,温热的液体渗了出来。周围是冷漠的、甚至带着些许快意的目光。在这里,同情是奢侈品,软弱只会招致更残酷的对待。
啪!啪!
最后两下抽完,林默几乎瘫软在地,全靠两个卫兵架着。背上如同被烙铁滚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老莱特俯视着他,语气冰冷而不容置疑:“现在,拿起你的剑,进去。要么带着哥布林的耳朵回来,要么就变成森林的肥料。没有第三条路。”
说罢,老莱特看向他之前分配的队友,冷冷的说道:“让他一个人去,你们可不要散发多余的同情心!同情这种多余的情绪,可是会害死人的。”
林默的队友们闻言低下头,不再去看他。
林默被粗暴地推向营地边缘,那里是幽暗森林的入口。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仿佛一张巨兽的口。他踉跄着捡起地上那把剑,指尖传来的锈蚀触感和他此刻的心一样冰冷绝望。
别无选择。
他一步一挪地走进了森林。光线骤然暗淡,潮湿腐烂的气息取代了营地的浑浊空气。每一声不知名的鸟叫,每一阵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让他神经紧绷。背上的鞭伤随着动作不断传来刺痛,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既希望能遇到哥布林完成任务,又恐惧着遇到它们。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在他精神极度疲惫,靠着一棵古树喘息时,异响传来——那是尖细、嘈杂的吱喳声,以及树枝被拨动的窸窣声。
三只绿皮、身材矮小、手持粗糙木棒或石块的生物,从灌木丛后钻了出来。它们长着尖耳朵,咧开的大嘴里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浑浊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残忍的光芒。正是哥布林!
它们发现了林默,短暂的停顿后,发出兴奋的怪叫,挥舞着武器冲了过来!
恐惧瞬间攥紧了林默的心脏。他下意识地举起剑,但动作僵硬笨拙。一只哥布林率先冲到,矮身躲开他毫无章法的劈砍,木棒狠狠砸在他的小腿上。
“啊!”林默痛呼一声,站立不稳。另一只哥布林的石块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一阵凉风。第三只哥布林趁机扑上来,尖锐的指甲抓向他的脸。
林默狼狈地翻滚,躲开了致命一击,但背上的伤口重重撞在树根上,疼得他几乎晕厥。他背靠大树,双手死死握着剑柄,面对三只围上来的哥布林,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会死。像那些耗材一样,像无数死在这种低级魔物手里的“壮丁”一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
一只哥布林似乎看出他的虚弱,怪叫着猛扑上来,木棒直砸他的面门。避无可避!
在木棒临头的刹那,一股极致的、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恨意,如同火山般在林默心底爆发!不是针对哥布林,而是针对这操蛋的命运,针对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针对那个将他鞭挞至此的营地!
“妈的!一起死吧!!”
他放弃了格挡,眼中凶光迸射,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锈迹斑斑的剑尖,对准扑来的那只哥布林的胸膛,不管不顾地刺了过去!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噗嗤!
木棒砸中林默肩膀的同时,他的剑也深深捅进了那只哥布林的胸口。哥布林发出短促凄厉的尖叫,绿色粘稠的血液喷溅出来。林默感到肩膀骨头仿佛碎裂,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和哥布林一起向后倒去。
哥布林抽搐着,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身体瘫软不动。
林默躺在冰冷的地上,肩膀和背部的剧痛交织,眼前阵阵发黑,生命力似乎在随着血液快速流失。要死了吗?和一只哥布林换命,真是……讽刺。
然而,就在那只哥布林断气的瞬间——
【叮!击杀低等魔物·哥布林x1,获得微量经验值。】
【成功掠夺目标:力量+0.3,敏捷+0.2,体质+0.4。】
【状态恢复:轻微伤势愈合,体力部分回复。】
一连串冰冷的、却在此刻如同天籁般的提示音在林默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流凭空在他体内涌现,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肩膀的剧痛明显减轻,背部的鞭伤也不再火辣辣地灼烧,更重要的是,原本因饥饿和恐惧而虚脱无力的身体,竟然恢复了一些气力!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似乎……更有力了一点?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个人面板,只见原本可怜巴巴的属性值,竟然真的有了微小的提升!虽然只是零点几的增加,但对于濒死的他而言,不啻于神迹!
剩下的两只哥布林似乎被同伴的突然死亡和林默身上骤然变化的气息震慑了一下,但它们很快又吱吱叫着,挥舞武器冲了上来,只是动作间多了几分迟疑。
林默猛地从地上弹起!动作比之前敏捷了不止一筹!他眼中之前的绝望和恐惧已被一种冰冷的、混合着狂喜与杀意的光芒取代。
原来如此!这个世界的我能够掠夺与进化!原来面板不只是像游戏而已!
他握紧手中沾满绿色血液的剑,感觉它不再那么沉重。面对冲来的哥布林,他侧身闪开木棒挥击,反手一剑,精准地划开了另一只哥布林的喉咙!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豁出性命后又被赋予新生的狠厉。
【叮!击杀低等魔物·哥布林x1,获得微量经验值。】
【掠夺本源发动:力量+0.2,敏捷+0.3。】
热流再次涌现!力量又增长一分!
最后一只哥布林见状,吓得转身想逃。林默岂容它逃走?他几步追上,从背后一剑刺入它的后心。
【叮!击杀低等魔物·哥布林x1,获得微量经验值。】
【掠夺本源发动:体质+0.3,精神+0.1。】
三只哥布林,横尸脚下。
林默喘着粗气,站在弥漫着淡淡血腥味的林间空地上。背上的鞭伤还在隐隐作痛,肩膀的淤青也未消散,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身心。不仅仅是属性提升带来的微弱强化感,更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并在血与火中重塑的凛冽。
他蹲下身,用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拔出腰间一把从营地带来的、更短更钝的小刀。忍着恶心和不适,他按照老莱特之前粗略的指示,逐一割下了三只哥布林的左耳。粘稠的血液沾满了他的手,那股腥臭味令人作呕。
但他做得很仔细,很平静。
将三只血淋淋的耳朵用一块破布包好,塞进怀里。林默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抬头望向森林深处那更加幽暗的方向。然后,他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篝火的光芒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当林默带着一身血污和伤痕,沉默地将那包着三只哥布林左耳的破布放在老莱特面前的木箱上时,营地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老莱特眯起眼,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染血的肩膀和沉静得有些可怕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他没有表扬,只是哼了一声,数出三百枚脏兮兮的铜币,丢给林默。
“算你还有点种。去那边领你的黑面包和稀汤。”他指了指炊烟升起的方向,“明天,继续。”
林默默默捡起铜币,没有争辩,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他转身走向领取食物的地方,背对着篝火和那些各异的目光。
握着冷硬的黑面包和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菜汤,林默找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坐下。
夜幕完全降临,星光被树冠遮挡,只有营地的篝火是唯一的光源。林默靠着一截残破的木桩,闭上眼睛。个人面板在脑海中浮现,那微小的属性提升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