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竞选业委会主任。”
第二天上午十点,幸福里7号楼下的公告栏前,陈宇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面。围观的大爷大妈们先是愣住,随后炸开了锅。
“小陈,你不是搞技术的吗?当主任干啥?”王姨第一个发问。
钱哥倒是兴奋:“陈哥当主任好啊!以后咱们小区改造,一路绿灯!”
但更多的目光投向了人群后的周建国。这位当了八年副主任的老资格,此刻脸色铁青。自从昨晚发布会后,他被国安暂时释放——王崇明指认他是被胁迫的从犯,加上主动交代,争取了宽大处理。
可这不代表他心服口服。
“陈宇。”周建国分开人群走出来,“你知道业委会主任要做什么吗?要收物业费,要协调邻里纠纷,要应付上级检查,要写报告开大会——这些,你会吗?”
话很硬,但陈宇听出了弦外之音:你一个搞技术的,别来搅和政治。
“不会可以学。”陈宇平静地说,“但有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知道怎么让这个小区变得更好。不仅是修修补补,是彻底的改变。”
他拿出手机,投屏到公告栏旁边的白墙上。
那是“守望者七号”传给他的技术图谱中的一小部分——经过他筛选,去掉了行星护盾这种惊世骇俗的内容,只留下社区级的应用方案。
屏幕上展示着一个完整的“未来社区”模型:
每栋楼的屋顶覆盖着柔性太阳能薄膜,转化效率42%;地下是闭环的地热管网,提供全年恒温;垃圾分类由AI机器人自动分拣,转化为再生原料;雨水收集净化系统,能满足小区40%的非饮用水需求……
最震撼的是中央的能源数据:社区能源自给率:187%。
“意思是,”陈宇指着那个数字,“如果我们按这个方案改造,幸福里小区不仅能完全自给自足,还能多出87%的清洁能源,可以卖给电网,收益反哺给每户居民。”
现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开口了。他姓刘,住3号楼,在电厂干了二十年,是小区里少有的懂能源的。
“小陈,我不是不信你。”刘工语气谨慎,“但你这个数字太夸张了。现在国内最先进的‘零碳社区’,自给率也就120%左右,那还是国家级的示范项目。咱们这老小区,凭什么?”
“凭两样东西。”陈宇早有准备,“第一,我父亲的长青集团会提供全部资金和技术支持,零成本改造。第二……”
他顿了顿,决定透露一点真相:“第二,有些技术,不是现在这个时代的。但它真实存在,而且安全。”
“不是这个时代?”刘工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我们因守旧而拒绝,可能会错过一个让子孙后代过得更好的机会。”陈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另一组数据,“按这个方案,每户每年平均能省下电费、暖气费、水费至少五千元。十年就是五万。而改造是免费的。”
钱。实实在在的钱。
这个理由,比任何高科技都有说服力。
“我支持陈宇!”钱哥第一个举手,“省下的钱是真金白银!”
“我也支持!”王姨跟上,“小陈办事,我放心!”
陆续有人举手。三十个,五十个,很快超过一百人——都是互助会的成员,以及他们的家人。
周建国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陈宇看着他萧索的背影,心里知道:这事还没完。
果然,下午两点,陈宇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先生,我是周建国。晚上七点,老地方见。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老地方,指的是小区后门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茶馆。陈宇到的时候,周建国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一壶碧螺春,两个杯子。
“坐。”周建国示意。
陈宇坐下,没动茶杯。
“怕我下毒?”周建国苦笑,“放心,要动手也不会选这里。”
“周叔,你想说什么?”
“劝你别当这个主任。”周建国直入主题,“你现在做的这些,已经触动太多人的利益了。你以为只是小区里这点事?你错了。”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截图——那是一个海外加密论坛的页面,全英文,但标题醒目:
“悬赏:任何组织或个人,只要能证明‘陈宇技术’存在重大缺陷或安全隐患,赏金一亿美元。能让其项目彻底失败者,赏金十亿美元。”
发布者ID:DarkRiver_Official。
“暗河”官方悬赏。
陈宇盯着那个数字。十亿美元,约合七十亿人民币。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这只是公开的。”周建国收起手机,“私下里,已经有至少三家国际能源巨头盯上你了。你那个91.7%的地热效率,如果普及开来,会让他们价值千亿的传统能源资产变成废铁。你觉得,他们会坐视不管?”
“所以我就该躲起来?”陈宇反问。
“不是躲,是退一步。”周建国语气恳切,“陈宇,你爷爷为什么隐姓埋名?因为他知道,有些技术出世得太早,不是福,是祸。你现在要做的这个‘未来社区’,理念太超前了。它挑战的不只是技术极限,更是现有的利益格局、社会结构、甚至……”
他压低声音:“甚至可能引发恐慌。人们会对超出认知的东西产生恐惧,而恐惧会变成敌意。”
陈宇沉默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叔,你知道我昨晚见了谁吗?”
“谁?”
“一个在近地轨道运行了七千年的观测站。”陈宇看着周建国震惊的脸,“它告诉我,一年后,太阳会有一次超强的耀斑爆发。如果没有行星级护盾,全球电网会瘫痪,文明可能倒退一百年。”
茶杯从周建国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没有时间了。”陈宇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我不是为了出风头,不是为了赚钱,甚至不是为了给我爷爷报仇。我是为了在灾难来之前,让人类掌握自救的技术。”
他站起身:“业委会主任,我必须当。因为这是第一步——在一个小区里证明,这种技术可行、安全、且能让人过得更好。然后,才能推广到一个街道、一个城市、一个国家。”
周建国呆呆地坐着,像一尊雕塑。
陈宇走到茶馆门口,回头:“周叔,你当年帮我爷爷,是因为你相信他做的事是对的。现在,我希望你也能相信我。”
他推门离开。
茶馆里,周建国缓缓弯腰,一片片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有一片划破了他的手指,血珠渗出来,但他没感觉。
他想起1958年那个秋天,王振华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个任务:“建国,你是我最信任的学生。帮我盯着陈大山,如果他的研究走偏了,及时告诉我。”
那年他十六岁,觉得这是光荣的任务。
但后来他看到了陈大山做的一切——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白天种地,晚上钻进地下室,一熬就是整夜。做出来的东西,不是为了发财,而是偷偷帮村里修水泵、改炉灶、甚至治好了几个孩子的怪病。
他开始怀疑:这算走偏吗?
直到陈大山中毒去世,他才知道自己成了帮凶。
愧疚折磨了他五十年。
现在,陈大山的孙子站在了同样的十字路口。
而他周建国,还要再做一次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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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陈宇回到小区。
中心花园里,地热系统的控制终端前围了一群人。不是居民,是几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还有两个记者模样的人。
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看到陈宇,主动伸出手:“陈先生您好,我是《深度财经》的记者李明。这几位是国际能源署的观察员,想实地考察您的地热系统。”
国际能源署?
陈宇握手,目光扫过那几个人。他们看起来很专业,拿着检测仪器,正在记录数据。但其中一个人的袖口,隐约露出一个纹身——黑色的河流。
“暗河”的人,已经混到这种级别了?
“欢迎。”陈宇不动声色,“小吴,给各位介绍一下系统原理。”
小吴上前讲解。陈宇则走到一边,给赵磊发了条加密信息:“国际能源署观察员里有‘暗河’的人,袖口黑河纹身。”
很快收到回复:“收到。已安排外围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这时,那个纹身的观察员走到陈宇面前,用流利的中文说:“陈先生,您的系统令人印象深刻。但有个技术问题想请教——您使用的纳米流体工质,主要成分是什么?”
问题很专业,但陈宇听出了陷阱。
如果他说出成分,对方可能会以此做文章,比如质疑环保性、安全性。
“抱歉,具体配方涉及商业机密。”陈宇滴水不漏,“但所有材料都通过国内最严格的环境和安全检测,报告可以在长青集团官网查询。”
“理解。”观察员微笑,“不过作为国际观察团,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数据才能写入评估报告。这关系到您的技术能否进入全球推广的备选清单。”
“需要什么数据?”
“工质的毒理学报告、长期稳定性测试数据、大规模泄漏应急预案。”观察员递过一张清单,“当然,如果您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申请通过正式外交渠道获取。”
以退为进。如果陈宇拒绝,就显得心虚;如果答应,就可能泄露核心机密。
陈宇接过清单,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这些数据,我昨晚刚上传到开源技术基金会的服务器。”他说,“既然各位代表国际组织,应该有权限访问吧?账号是FIA_Observer_2025,密码是今天日期加‘OpenTech’。”
观察员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宇真的敢公开。
更没想到,会这么大方。
“怎么,没带电脑?”陈宇故作惊讶,“那用我的手机看?”
他拿出手机,打开基金会网站,登录,调出数据页面——上面不仅有观察员要的所有报告,还有第三方机构的认证、用户反馈、甚至实时运行监控。
全公开,全透明。
观察员的笑容有点僵:“陈先生……真是坦荡。”
“技术嘛,藏着掖着没意思。”陈宇收起手机,“对了,各位考察完,要不要去尝尝我们小区的特色?王姨做的红烧肉,一绝。”
考察团走了。带着完整的数据,也带着无奈——陈宇用“绝对透明”破了他们的局。
小吴凑过来:“陈哥,你真把核心数据都公开了?”
“公开的都是可以公开的。”陈宇低声说,“真正的核心——比如血脉脑波启动的部分,我用了多层加密,他们看到的只是皮毛。”
“那万一他们破解……”
“破解不了。”陈宇自信,“加密算法是‘守望者七号’给的,以人类现有技术,至少需要三百年。”
小吴瞪大眼睛:“外星科技?”
“嘘。”陈宇拍拍他的肩,“干活去。”
刚打发走考察团,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晚晴。
“陈宇,你在哪?”她声音有些急。
“中心花园,怎么了?”
“你回家一趟。有东西要给你看。”
陈宇回到7号楼,苏晚晴已经在他家门口等着。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邮戳,没有地址,就塞在门缝里。
“我下午回来时发现的。”苏晚晴说,“打开看了,是……照片。”
陈宇接过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
十几张照片,都是偷拍的。
第一张,陈宇昨晚进入地火之门的瞬间。
第二张,他在地下室看平板电脑的画面——虽然模糊,但能认出屏幕上的外星文字。
第三张,今天上午他和周建国在茶馆的会面。
第四张……
陈宇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陈建国年轻时的照片,背景是某个海外实验室,旁边站着一个金发女人。照片背后用红笔写着:“私生子?跨国婚姻?陈董的海外秘密。”
后面几张更离谱:伪造的账目、捏造的专利纠纷、甚至有一张PS过的陈宇在夜店的照片,配文:“技术天才还是花花公子?”
“这是要搞臭你和你爸。”苏晚晴脸色发白,“如果这些照片流传出去,就算最后能澄清,你的声誉也毁了。”
陈宇看着这些照片,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苏晚晴不解。
“我笑他们黔驴技穷了。”陈宇说,“技术上打不垮我,商业上竞争不过我,就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可这些照片如果发到网上……”
“那就让他们发。”陈宇语气平静,“但发之前,我得给他们加点料。”
他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服务器——那是“守望者七号”给他的联络通道。虽然不能直接联系,但可以上传数据,对方会接收。
他上传了那些照片,附言:“有人想用这些攻击我。能否帮我追踪来源?另外,我需要一些‘反击素材’。”
十分钟后,服务器回传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三份文件:
第一份,那个金发女人的真实身份——她是CIA前特工,专门用美人计套取他国科技情报,十年前已退休。
第二份,伪造账目的原始文件和修改痕迹,以及操作者的IP地址——来自某国际能源巨头的法务部。
第三份,一份视频。
陈宇点开视频。画面里,是那个纹身的观察员,正在酒店房间里打电话,说的英文:
“……是的,数据拿到了,但都是公开的。核心的拿不到……对,他太警惕了……下一步?按计划B,用丑闻逼他退出……放心,照片已经寄出去了……”
视频清晰,声音清楚,连背景里的电视节目都能辨认——是昨晚的新闻。
“这是……”苏晚晴震惊。
“应该是‘守望者七号’用某种方式拍的。”陈宇说,“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了。”
他把视频复制到U盘,然后给那个观察员的公开邮箱发了封邮件:
“约翰逊先生,附件里的视频您可能感兴趣。如果那些照片出现在任何媒体上,这段视频会在十分钟后出现在全球所有主流媒体的邮箱里。祝您愉快。——陈宇”
发送。
三十秒后,手机响了。是那个观察员,声音慌乱了:“陈先生!这是个误会!那些照片不是我们……”
“是不是你们不重要。”陈宇打断他,“重要的是,如果我有任何负面新闻,这段视频就会公开。您觉得,国际能源署会怎么处理一个用间谍手段破坏技术合作的下属?”
电话那头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我们……可以谈谈。”约翰逊最终说。
“没什么好谈的。”陈宇语气冷淡,“但你可以带句话给你的雇主:技术竞争,我欢迎。耍阴招,我不怕。再有一次,我保证让‘暗河’的名字,出现在联合国安理会的制裁名单上。”
挂断电话。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复杂:“陈宇,你变了。”
“变了吗?”
“变硬了。”她轻声说,“但我喜欢这样的你。”
陈宇握住她的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苏晚晴摇头,“我知道你在做很重要的事。虽然你不说,但我能感觉到——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都大。”
她顿了顿:“所以,我要帮你。不只是画设计图,是真的帮你。”
“怎么帮?”
“业委会竞选,需要宣传物料吧?”苏晚晴笑了,“我认识几个做自媒体的朋友,可以帮你策划。还有,我爸以前在街道工作,有些人脉……”
陈宇看着她发光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
他知道,这条路上,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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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陈宇收到“守望者七号”的第二条信息:
“追踪结果:照片来源为‘暗河’亚洲分部,位于新加坡。已将其服务器坐标发送给中国国安部门。”
“另:观测站不止我一个。有的‘守望者’认为,人类文明尚未达到使用行星护盾技术的道德水平,可能会阻止你。”
“小心‘裁决者’。”
裁决者。
陈宇看着这三个字,皱起眉头。
新的敌人?
还是……新的考验?
窗外,夜色深沉。
而他的手机屏幕,又亮起了一条新消息。
这次,是周建国:
“我想好了。我支持你竞选主任。而且,我要做你的竞选顾问。”
“有些仗,得一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