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民国伶人托,初承渡灵诺

午后的阳光透过第七号店铺的窗棂,在青灰色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檀香混着旧书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老算盘安静地卧在柜台角落,算珠纹丝不动,仿佛还在为上午质疑无忆的事闹别扭。无忆坐在柜台旁的旧木椅上,指尖摩挲着一本摊开的渡灵手记,晦涩的文字让他微微蹙眉,却依旧看得格外认真——他想尽快弄懂「渡灵」的意义,想早日能帮上苏夜的忙。

苏夜则在柜台后整理祖辈留下的渡灵信物,那些承载着过往执念的小物件被她小心翼翼地分类摆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梦。二楼走廊寂静无声,白昼的房门始终紧闭,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微动静,证明他还在房间里,也在无声地关注着楼下的一切。

就在这份静谧快要漫过整个店铺时,一阵突兀的、带着年代感的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所有安宁。

「铃铃铃——铃铃铃——」

声音来自柜台内侧的一架复古座机,深棕色的机身泛着温润的光泽,转盘式的按键透着浓浓的民国风情,是苏夜的奶奶留下的老物件。这座机平日里极少响起,只有那些被执念困扰、辗转得知生灵渡存在的人,才能拨通这个号码。

突如其来的铃声让无忆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架座机上,指尖微微收紧。他对这声音感到陌生,却莫名地觉得心脏跳得有些快,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蔓延——有紧张,有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而苏夜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整理信物的手,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她从小就怕这些与怨灵相关的事物,若不是祖辈的嘱托和与生俱来的责任,她或许根本不敢接手生灵渡。平日里处理的都是些执念较轻、气息温和的生灵,可每次接到这样的求助电话,她还是会忍不住胆怯。

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老算盘终于忍不住,一道淡金色的虚影钻了出来,飞到座机旁,尖声说道:「苏丫头,接电话啊!肯定是有生意上门了!」

苏夜咬了咬下唇,指尖蜷缩着,脚步迟迟不敢挪动。她看着那架不断作响的座机,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带着怨气的怨灵模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我有点怕……」

无忆将她的胆怯看在眼里,心里莫名地一紧。他站起身,走到柜台旁,目光落在苏夜苍白的脸上,又转向那架还在响着的座机。虽然他不懂为什么苏夜会害怕一个电话,也不懂什么是「生意上门」,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夜的恐惧,那种想要保护她的本能,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铃铃铃——」

铃声依旧没有停歇,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苏夜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老算盘在一旁急得直转圈,算珠拨得「噼里啪啦」响:「苏丫头,你别怕啊!有我在呢!再说还有这个小子呢!接电话啊,不然耽误了渡灵,可是会积怨的!」

就在苏夜快要被铃声和内心的恐惧逼到崩溃时,无忆突然向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她的身前,挡住了她看向座机的视线。他的背影挺拔而坚定,像是一堵可靠的墙,将所有的不安都挡在了外面。

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不断作响的电话听筒,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会保护你。」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是拥有魔力一般,瞬间抚平了苏夜心底的慌乱。她怔怔地看着无忆的背影,鼻尖微微发酸,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阳光落在无忆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周身的清冷气息都变得温暖了许多。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现在有无忆在,有老算盘在,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胆怯了。她是生灵渡的现任店主,这是她必须承担的责任。

苏夜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她走到座机旁,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听筒,放在耳边:「您好,这里是第七号店铺。」

听筒里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声,带着浓浓的疲惫与焦虑:「您好……请问……这里真的可以处理……灵异相关的事情吗?」

「是。」苏夜的声音还有些微颤,但已经比刚才稳定了许多,「我们承接各类生灵的执念渡化,请问您遇到了什么事?」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了!」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姓王,叫王淑芬,是通过一位老长辈介绍才知道这个号码的。我家最近……最近总是发生一些怪事,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苏夜握紧了听筒,轻声安慰道:「王女士,您别着急,慢慢说。」

无忆就站在她的身边,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他能感觉到听筒里传来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阴气和浓重的焦虑,显然这位王女士被困扰了很久。

王淑芬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我是民国时期名伶红袖的转世后人,家里一直保存着一些红袖的遗物,放在阁楼的箱子里。一个月前,我整理阁楼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那个箱子,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从那以后,家里就开始不太平了。」

「不太平?具体是怎么回事?」苏夜追问道,同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无忆,像是在寻求鼓励。无忆对她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我在」的笃定。

「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阁楼里传来唱戏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像是红袖唱过的《霸王别姬》。王淑芬的声音带着恐惧,『我壮着胆子上去看过好几次,每次都什么都没有,可那唱戏的声音,却一直断断续续地响着。还有,家里的东西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移动位置,我放在桌子上的梳子,第二天会出现在阁楼门口;晾在阳台上的衣服,会被撕得粉碎……』」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最可怕的是昨天晚上,我半夜醒来,看到一个穿着民国时期戏服的女人,站在我的床边,背对着我,梳着红袖标志性的发髻。我吓得尖叫起来,她就突然消失了……我怀疑,是红袖的怨灵回来了,她在缠着我……」

说到最后,王淑芬已经泣不成声。听筒里传来的哭声,让苏夜的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她能感觉到,王淑芬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股来自民国伶人的执念,已经困扰了她很久,而且气息越来越浓烈。

「王女士,您先别哭。」苏夜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坚定,「根据您所说的情况,确实是红袖的怨灵滞留人间,因执念未散而产生的异动。她的执念应该与那些遗物有关,也可能是有未完成的心愿。」

「那……那你们能帮我吗?能超度她吗?」王淑芬急切地问道,语气里满是期待。

苏夜的心里又泛起了一丝胆怯。民国伶人的怨灵,执念往往都很深厚,渡化起来并不容易,而且她一想到要面对那样一个带着浓烈执念的怨灵,就忍不住害怕。可她转头看到无忆坚定的眼神,想到他刚才说的「我会保护你」,心里的胆怯就渐渐被压了下去。

这是她作为生灵渡店主的责任,也是她成长的必经之路。她不能一直躲在别人的保护下,她要学会自己面对。

苏夜深吸一口气,对着听筒郑重地说道:「好,我们接下这个委托。请您告知我您的住址,我们会尽快过去了解情况,帮您超度红袖的怨灵。」

「真的吗?太感谢你们了!太感谢了!」王淑芬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连忙报出了自己的住址,「我住在老城区外围的锦绣花园小区,3号楼 2单元 501室。你们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我随时都在家等你们。」

「我们今天下午就过去。」苏夜说道,「请您先不要靠近阁楼,也不要触碰那些红袖的遗物,避免被她的执念影响。」

「好!好!我记住了!谢谢你们!」王淑芬连连道谢,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才挂了电话。

放下听筒的那一刻,苏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转头看向无忆,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疲惫却又充满成就感的笑容:「我接下了,这是我第一次正式接下这样的渡灵委托。」

「你很勇敢。」无忆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与赞赏。他能感觉到,苏夜虽然害怕,却还是勇敢地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这样的她,很耀眼。

「其实我还是有点怕。」苏夜坦诚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民国伶人的执念都很深,我怕自己处理不好……」

「有我在。」无忆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而坚定,「我会保护你,陪你一起去。」

苏夜的心瞬间被温暖填满,她用力点点头:「嗯!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哼,还有我呢!」老算盘飞到他们面前,不满地说道,「别把我忘了!我在这生灵渡待了几百年,什么样的怨灵没见过?有我帮忙,保证没问题!」

看着老算盘傲娇的模样,苏夜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的最后一丝不安也消失了。「好,还有老算盘,我们一起去!」

她走到柜台后,打开那个古朴的木盒,取出了里面的传承玉佩。玉佩触手温热,一股柔和的力量涌入体内,让她的精神振奋了许多。「这是生灵渡的传承玉佩,渡灵的时候,需要借助它的契约之力。」她将玉佩握在手心,对无忆说道,「等一下我们去王女士家,先了解一下红袖的遗物和相关情况,再想办法找出她的执念所在,帮她完成心愿,引导她重入轮回。」

「好,我都听你的。」无忆点点头,目光落在苏夜手中的玉佩上。当他看到玉佩的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模糊的光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让他觉得这枚玉佩格外熟悉。可他仔细回想,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一股淡淡的暖意从心底升起。

苏夜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认真地整理着渡灵需要用到的东西:几张空白的符纸、一支毛笔、一小瓶朱砂,还有一个用来收纳执念信物的小锦盒。这些都是祖辈留下的渡灵工具,每一件都承载着生灵渡的传承。

「好了,东西都准备好了。」苏夜将整理好的东西放进一个布包里,背在肩上,「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早点过去,早点了解情况。」

「嗯。」无忆跟上她的脚步。

就在他们准备出门的时候,二楼的房门突然打开了。白昼站在楼梯口,穿着那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依旧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目光落在无忆和苏夜身上,停留了几秒,最后定格在苏夜肩上的布包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们要出去?」白昼的声音有些清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

「嗯。」苏夜点点头,对他说道,「我们接了一个渡灵委托,要去锦绣花园小区处理一个民国伶人的怨灵。」

白昼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的警惕更甚了:「民国伶人的怨灵,执念很深,很危险。」

「我知道。」苏夜的语气很坚定,「但这是我的责任。而且,有无忆和老算盘陪我一起去,不会有事的。」

白昼的目光转向无忆,带着几分审视:「他能保护你?」

「能。」苏夜没有丝毫犹豫,语气里满是信任。

无忆也看向白昼,眼神平静而坚定,没有说话,却用眼神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一定会保护好苏夜。

白昼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扔给苏夜:「这个给你。」

苏夜下意识地接住令牌,令牌触手冰凉,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有阴气流转。「这是……」

「阴司令牌。」白昼的声音依旧清冷,「遇到危险时,捏碎它,会有阴兵前来相助。」说完,他没有再停留,转身回到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苏夜握着手中的阴司令牌,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知道,白昼虽然性子孤僻,不善表达,但其实是在关心她。她将令牌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包里,对无忆笑了笑:「我们走吧。」

二人一灵走出第七号店铺,朱漆门扉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阳光正好,老城区的街道上热闹非凡,与店铺里的静谧截然不同。无忆跟在苏夜身边,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感受着这份鲜活的人间烟火气,心里渐渐变得踏实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此刻,他只想陪在苏夜身边,保护她,帮她完成她的责任。这或许就是他现在存在的意义。

苏夜走在前面,脚步坚定而轻快。她偶尔会回头看看无忆,看到他安静地跟在身后,心里就充满了安全感。她知道,这次的渡灵委托不会轻松,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了。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老算盘则在他们头顶的半空中飞行,一边飞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像是在探查有没有异常的气息。「苏丫头,你放心,有我盯着,绝对不会让那些不长眼的阴邪靠近你们!」

苏夜笑着点点头,加快了脚步。锦绣花园小区就在前方不远处,那里有等待着他们的求助者,有滞留人间的民国伶人怨灵,也有属于她和无忆的第一场真正的渡灵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