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一个平静的、却仿佛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在混乱、黑暗、充满血腥与铁锈味的走廊尽头响起。
我,凯,从阴影中走出,站在南瓜头圣诞节侧后方不远处。【捣乱军团】的嗡鸣在我脑中平稳运转,但领域已悄然张开,笼罩了这片区域。我能看到南瓜头,也能看到“铁砣”身上那不属于替身、却同样异常且危险的活性刺青装甲散发出的扭曲“气息”。
我不是来帮任何一方的。我是来收拾烂摊子,阻止这场失控的超自然冲突把整个医院,乃至更多无辜者卷入,最终引来无法收拾的关注。
我的目光扫过狰狞的南瓜头,扫过暴怒的“铁砣”,最后落在远处那间被“铁砣”盯上、里面还有幸存者的病房。
萨拉的“爱情鸟”之前疯狂飞向这里,现在不知所踪,但米洛的南瓜头却出现了。萨拉和米洛肯定在附近,且陷入了危险或极度焦虑。这个“铁砣”必须被处理,但不能是这种方式。
“大块头,”我看向“铁砣”,声音没有起伏,“你的‘装甲’好像对‘痛苦’和‘异常’很感兴趣?巧了,我这里…有很多‘不幸’和‘混乱’,管够。”
我轻轻抬起右手,食指向下,对着“铁砣”所在的那片区域,虚虚一点。
不是攻击他。是引爆环境。
【捣乱军团】——复合灾害,无差别环境引爆,目标:以“铁砣”为中心,半径十五米内,一切非生命结构、设备、以及…那些活性刺青装甲可能依赖的环境能量场。
嗡——!
无声的波动扩散。
“铁砣”脚下尚未完全平复的泥沼地面,猛地向上拱起、裂开,喷出浑浊的冷水(地下管线爆裂)和电火花(电缆短路)!他头顶本就摇摇欲坠的天花板,连同内部的通风管道、电缆桥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大片地坍塌、砸落!两侧墙壁的瓷砖成片剥落、碎裂,如同弹片般四散飞射!走廊里所有尚未损坏的灯具、电子指示牌、呼叫器,同时过载、爆炸,迸发出刺眼的电光和呛人的焦糊味!消防系统被彻底触发,冰冷的水柱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这不再是“万圣节”那种带有“惩罚”目的性的“不幸”,而是最纯粹的、无差别的、毁灭性的环境结构崩溃与能量乱流风暴!【捣乱军团】的力量,将这片区域本就因战斗和替身影响而变得脆弱的物理结构与能量平衡,彻底搅碎、引爆!
“铁砣”瞬间被卷入这突如其来的、天崩地裂般的物理灾难中!巨大的水泥块砸在他身上,高压水柱冲击着他,四射的碎片和电火花笼罩了他。他发出狂怒的咆哮,活性刺青装甲爆发出最强的暗红光芒,拼命抵抗、撕碎砸落的杂物,但在这全方位、无死角的物理环境崩塌中,他再非人,也瞬间被拖住,被掩埋,被冲击得站立不稳!
而同样被波及的南瓜头圣诞节,其凝聚的黑暗潮汐和即将发出的第二波惩戒,也被这狂暴的物理乱流强行冲散、打断!它本身是能量体,物理攻击效果有限,但这突如其来的、纯粹暴力的环境崩溃,显然也干扰了它的存在和能量凝聚。它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在乱流中摇晃,漆黑眼洞中的红光闪烁不定。
我没有去看结果。在引爆环境的瞬间,我已转身,朝着米洛南瓜头出现时能量轨迹的源头方向(大致是康复中心),以及萨拉的“爱情鸟”最后疾飞而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我的目标不是杀死“铁砣”(那很难,且会留下更大麻烦),也不是对付米洛的替身。我的目标是制造一场足够大、足够混乱、足够吸引所有注意力的“灾难现场”,拖住“铁砣”,打断南瓜头的惩戒,然后——
趁乱,找到萨拉和米洛,带他们离开这个即将被警方、媒体、以及可能闻风而动的其他“异常”彻底淹没的漩涡中心。
自私的求生,又一次让我选择了最混乱、也最有效的方式介入。紫色的网,黑色的兽,暗红的南瓜…还有我这带来无尽混乱的灾厄。所有丝线,在此刻,因一场血腥的逃亡和一份扭曲的保护欲,被强行拧在了一起,绷紧到了极限。
而绷紧的弦,下一步,是断裂,还是奏响更癫狂的乐章?
我引爆环境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混凝土碎块、钢筋、管道、水流、电火花、飞射的瓷砖碎片、以及从“铁砣”身上崩落的、带着暗红光芒的刺青活性组织……一切都在半径十五米内,被【捣乱军团】的力量强行搅拌、撕裂、抛掷,化作一个毁灭性的、无差别的物理乱流漩涡。这不是攻击,这是环境的彻底癫痫。
“铁砣”野兽般的咆哮被坍塌的巨响和物质崩碎的尖啸淹没。他暗红色的刺青装甲光芒爆闪,肌肉贲张,试图对抗这来自四面八方的物理碾压。巨大的水泥块砸在他肩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火星四溅;高压水柱混合着泥浆和碎石,冲击着他下盘;裸露的电缆在水中炸开蓝白色的电蛇,抽打在他身上,让他体表的暗红光芒剧烈明灭。他像一头陷入钢铁泥石流的史前巨兽,狂怒地挥舞手臂砸开障碍,但每前进一步,都有更多的废墟劈头盖脸砸下。他非人的力量和防御让他暂时未被掩埋,但行动被彻底拖住,困在了这处自造的、被放大了百倍的灾难现场中心。
而南瓜头圣诞节,那由铁锈、腐瓜与阴影构成的诡异存在,同样未能幸免。狂暴的物理乱流对它能量体的直接伤害有限,但【捣乱军团】引爆的不仅仅是物质,更是这片区域脆弱的、刚刚被“万圣节”规则和“铁砣”异常气息双重污染过的能量场稳定性。南瓜头周围凝聚的、用于发动下一轮惩戒的阴冷黑暗潮汐,被这蛮横的物理能量乱流粗暴地撕裂、冲散。它发出无声的、充满愤怒与困惑的尖啸,漆黑的眼洞中红光狂闪,身形在乱流中明灭不定,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它试图重新凝聚力量,锁定“铁砣”,但周遭环境的剧烈变动和能量紊乱,严重干扰了它规则的执行。
我没有停留观察战果。在引爆的余波尚未平息,灰尘和碎屑还在漫天飞扬的瞬间,我已转身,朝着康复中心的方向,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速度疾奔。【捣乱军团】的嗡鸣在脑中高亢尖锐,刚才那一下无差别环境引爆消耗巨大,领域范围微微波动,反馈回的“世界”充满了破碎的恶意(来自“铁砣”)、扭曲的规则之力(来自南瓜头)和无数惊慌恐惧的情绪(来自医院各处)。我必须赶在警方彻底包围、南瓜头重新稳定、或者“铁砣”从那片废墟中挣脱出来之前,找到萨拉和米洛。
康复中心近在眼前。这里的混乱相对较轻,但恐慌的情绪已如瘟疫般蔓延。人们躲在锁死的门后,或聚集在窗户边惊恐地眺望隔壁医院升起的烟尘。我轻易绕开惊慌失措的保安,循着“渡鸦”最后提供的病房号,冲向萨拉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空无一人。我撞开那扇未锁死的病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沉。
萨拉瘫坐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昏迷不醒、脸色惨金、呼吸微弱的米洛。她自己的脸色也白得吓人,眼神涣散,脸上泪痕未干,身体因恐惧和虚弱不住颤抖。看到我冲进来,她空洞的眼神猛地聚焦,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了巨大惊喜、更深恐惧和某种决绝情绪的光芒。
“凯!米洛他…他的那个…东西…飞出去了!然后他就倒了!那边…枪声…爆炸…”她语无伦次,声音嘶哑。
“我知道。”我快速打断她,扫了一眼米洛的状态。生命体征很弱,替身使用严重透支。“能走吗?抱着他,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萨拉用力点头,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抱着米洛的她虚弱得踉跄。我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从她怀里接过米洛——男孩轻得惊人,像一片枯萎的叶子。萨拉失去支撑,晃了一下,我空着的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稳住。
“跟紧我。”
没有时间解释,没有时间安慰。我转身就朝消防通道冲去。萨拉咬着牙,踉跄却坚定地跟上。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冲出病房门的刹那——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闷、都要狂暴、仿佛来自地底深渊的怒吼,混合着混凝土被巨力生生轰开的爆裂巨响,从隔壁医院的方向,如同冲击波般席卷而来!整栋康复中心大楼都为之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股沉重、暴戾、充满了金属锈蚀与血腥灼烧气息的恐怖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啸,蛮横地穿透墙壁,碾压过整个区域!【捣乱军团】的嗡鸣瞬间拔高到刺耳的尖啸,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警告与排斥!
“铁砣”…出来了!而且,气息变了!变得更…“完整”?更…“愤怒”!
几乎同时,窗外,康复中心与医院之间的空地上方,那一片刚刚因爆炸而烟尘弥漫的天空,骤然被一片粘稠的、不断翻滚扩大的暗红色阴影所笼罩!阴影中,隐约可以看到扭曲的南瓜笑脸、断裂的锁链、滴血的礼物盒图案闪烁明灭——是南瓜头圣诞节!它没有被摧毁,反而在被【捣乱军团】打断和“铁砣”狂暴气息的刺激下,与这片被多重异常污染的区域产生了更深层的共鸣,其力量正在以一种失控的、领域性的方式扩散!空气中铁锈与腐甜的异味浓烈到令人作呕,温度再次骤降,窗玻璃上凝结的暗红冰霜开始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向室内蔓延!
万圣节…失控了。米洛昏迷,但替身因强烈的执念和保护欲,结合此地混乱的能量场,开始自行演变、扩张,要将这片区域都拖入它那“捣蛋”与“惩戒”的规则领域!
前有暴走的金属杀戮兵器正在破墙而来,后有失控的规则替身领域在迅速扩张吞噬环境!而我们,被困在中间!
“走这边!”我当机立断,放弃原本的消防通道(可能正对“铁砣”冲击的方向),拉着萨拉冲向走廊另一端的备用安全出口。
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我们斜后方,康复中心与医院相邻的那面厚重墙壁,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猛地向内凸起、龟裂,然后轰然炸开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大洞!破碎的砖石混凝土如同炮弹般射入走廊,烟尘弥漫。
烟尘中,一个更加高大、更加狰狞的身影,迈着沉重而稳定的步伐,踏入了走廊。
是“铁砣”。但他已不再是几分钟前的样子。
他身上那件染血的床单早已不见,露出几乎被全新的、暗沉金属色泽全覆盖的雄壮身躯。之前那些蠕动的刺青,此刻仿佛完全“活化”并“增生”了,不再是皮肤上的图案,而是变成了他体表一层介于生物装甲与活体金属之间的狰狞外骨骼!关节处探出扭曲的金属骨刺,手肘和膝盖覆盖着厚重的、带有倒钩的黑色金属护甲,十指的指甲变成了闪烁着寒光的、足有十厘米长的金属利爪。最可怕的是他的双臂——小臂外侧,皮肤和肌肉撕裂翻开,两柄由他自身骨骼增生、覆盖着活性刺青金属、边缘不断滴落暗红熔融物质的、长约半米的黑色弯刃**,正缓缓从手臂中“生长”出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摩擦声。
他的头脸大部分也被暗金属覆盖,只露出一双燃烧着纯粹毁灭欲望与暴戾红光的眼睛。他咧开嘴,牙齿竟然也闪烁着金属寒光,喉咙里滚动着非人的、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低笑。
“嗬…嗬嗬…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的声音更加嘶哑,带着金属摩擦的回响,目光直接锁定了我,以及我怀里的米洛和身后的萨拉,“更多…‘点心’…和…‘玩具’……”
他身上的活性金属刺青装甲,在吸收了刚才环境崩溃的“痛苦”和“冲击”,并感应到南瓜头与【捣乱军团】的强烈“异常”后,完成了某种适应性的、更侧重攻击与防御的“进化”。此刻的他,如同一尊从熔炉与血池中爬出的、拥有生命的杀戮雕像。
几乎在他现身的同时,窗外那暗红的阴影领域也扩张到了极致,将康复中心这半边楼也笼罩了进去。走廊的灯光疯狂闪烁,然后彻底熄灭,只有窗外透进的、被染成暗红色的诡异天光。墙壁、地板、天花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铁锈、腐烂的南瓜纤维和冻结的暗红冰晶,仿佛整个空间正在被南瓜头圣诞节的力量“同化”。阴冷刺骨,空气中开始回荡起若有若无的、孩童嬉笑与痛苦哀嚎混合的诡异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