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是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惊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雾气在参天古木间缓慢流淌,像某种活物的呼吸。空气湿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叶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左肩和右肋的刀伤已经停止流血,但断掉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像针扎。更糟的是内伤——黑衣头领那一击震伤了他的脏腑,稍微动一下就有血沫涌上喉咙。
“我还活着……”林夜哑着嗓子自语,声音在雾气中显得微弱而空洞。
他勉强撑起上半身,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厚厚的苔藓上。四周是盘根错节的古树,树皮上长满暗绿色的菌类,树干粗得需要五六人合抱。光线昏暗,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雾气把一切过滤成模糊的灰色。
这是哪里?
记忆碎片般涌来:血夜,追杀,混沌钟碎片,空间乱流……对了,他在排水渠出口被乱流吞没,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胸口的残片传来微弱的暖意。林夜低头看去,发现它已经恢复成最初的青铜色,表面的血色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玉质光泽也消失了,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时光缓流】和【空间错位】都无法使用,冷却时间还没到。他现在就是个重伤的普通人,随便一头野兽都能要了他的命。
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
林夜咬牙爬起身,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他摸索着找到那个油布包——还在,用牙齿和单手费力地打开。里面有几样东西:一叠银票、几块碎银、一本地图册、一枚刻着“林”字的玉佩,还有一个小瓷瓶。
瓷瓶上贴着一张纸条,是父亲的笔迹:“回春丹,重伤时服一粒。”
林夜眼眶一热,强忍着没让泪水流下来。父亲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早就给他准备好了退路。他颤抖着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朱红色的丹药,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痛楚缓解了些许,至少能勉强行走了。他靠在一棵古树上喘息,打开地图册。
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但标注详细。前几页是青岚界的大致地图,后面几页则集中在云荒城周边。林夜很快找到了自己可能的位置——云荒城西三百里,标注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
迷雾鬼林。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绝地,常年浓雾不散,多毒瘴妖兽,入者十死无生。元婴期以下修士,慎入。
林夜的心沉了下去。他一个连炼气期都不是的凡人,重伤之躯,居然被抛进了这种绝地。
但很快,他发现了地图册的最后一页。那一页与其他泛黄的纸张不同,是某种兽皮制成的,上面用墨线绘制着迷雾鬼林内部的简易地图——一条蜿蜒的红线从边缘一直延伸到深处某个标记点,沿途标注着各种符号:毒瘴区、妖兽巢穴、安全洞穴……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生路。
地图上,他现在的位置大概在红线起点附近。按照标注,往东走三里有一个“相对安全”的岩洞,可以暂避。
三里,对现在的他来说,如同天堑。
林夜收起地图册,扶着树干慢慢站起身。他折了一根枯枝当拐杖,辨认了一下方向——雾气太浓,无法依靠太阳,只能根据树干上苔藓的生长情况判断南北(阴面苔藓更厚)。父亲教过他这些野外生存的知识,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林夜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前进。胸口的残片微微发烫,似乎在给他传递某种微弱的鼓励。这枚碎片认主后,与他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不再是冰冷的器物,更像某种活物,某种……伴生体。
走了大约一里,雾气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夜立刻停下,屏住呼吸。声音来自左前方,像有什么东西在落叶上爬行,速度不快,但很稳。他缓缓蹲下,借着雾气掩护,透过树根的缝隙望去——
那是一头猪猡兽。
形似野猪,但体型更大,脊背上长着一排骨刺,两颗獠牙从下颚翻出,弯曲如镰刀。猪猡兽是低阶妖兽,实力相当于炼气三四层的修士,皮糙肉厚,性情凶猛。若在平时,林夜或许还能周旋,但现在……
猪猡兽抽动着鼻子,显然闻到了血腥味。它转向林夜藏身的方向,猩红的小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跑?跑不动。
打?打不过。
林夜额头渗出冷汗。残片的能力还在冷却,回春丹只是暂时压制伤势,动手的话伤口肯定会崩裂。怎么办?
猪猡兽低吼一声,刨了刨地面,猛地冲了过来。速度比想象中更快,两百多斤的体重冲撞起来像辆小型战车。
躲不开了!
林夜几乎是本能地做出反应——他松开拐杖,双手撑地向后翻滚。动作牵动了肋骨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求生欲压过了一切。猪猡兽擦着他的身体冲过,獠牙划破了衣襟,在林夜胸口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獠牙触碰到青铜残片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残片突然爆发出微弱的青光,猪猡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后退。它惊恐地看着林夜,不,是看着林夜胸口的残片,眼神从贪婪变成了恐惧。
林夜愣住了。他低头看向残片,发现青光正在缓缓消退,但残片的温度明显升高了,表面的纹理似乎……亮了一点点?
猪猡兽在原地焦躁地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敢再次攻击,低吼一声,转身消失在雾气中。
危机暂时解除,但林夜不敢放松。猪猡兽的恐惧说明了两件事:一,混沌钟碎片对妖兽有震慑作用;二,这种震慑可能不分敌我——刚才残片是无差别释放的气息,如果引来更强大的东西……
他不敢多想,挣扎着爬起来,捡回拐杖,继续往东走。这次他尽量压低呼吸,控制心跳,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又走了一里多,雾气中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首先是树——有些树的树干上长满了人脸状的瘤疤,当林夜走过时,那些“脸”的眼睛部位会裂开一道缝,露出暗红色的内里,像是在窥视。林夜不敢多看,加快脚步。
接着是地面。苔藓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紫色的菌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会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散发出甜腻的腐臭味。林夜想起地图上的标注,立刻绕开——那是“血菌区”,汁液有剧毒,沾上一点就会皮肉溃烂。
最诡异的是声音。雾气深处偶尔会传来女人的哭声,孩童的笑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呼唤:“过来……过来呀……”声音轻柔甜美,却让人毛骨悚然。林夜死死咬着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父亲说过,迷雾鬼林里有“雾魅”,能模仿人声引诱猎物,一旦被迷惑,就会永远迷失在雾中。
他按照地图指示,避开所有可疑的区域,终于在体力耗尽前,看到了那个岩洞。
洞口不大,被藤蔓半掩着,位置很隐蔽。林夜用枯枝拨开藤蔓,里面黑黢黢的,但空气还算流通,没有野兽的腥臊味。他爬进去,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安全了……暂时。
岩洞大约三丈见方,顶部有几道裂缝透下微弱的天光。洞壁湿滑,长满青苔,地面相对干燥,散落着一些枯枝和落叶。林夜靠在洞壁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掏出地图册,借着天光研究。
红线从岩洞继续往深处延伸,沿途有几个标记点:一处水源(标注“可饮用,但有守护兽”),一片“血灵芝”生长区(标注“炼制疗伤药的主材,但采摘危险”),最后是一个“古祭坛”的标记,旁边打了个问号。
父亲为什么会知道迷雾鬼林内部的地图?林家先祖和这里有什么关系?那个古祭坛又是什么?
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但没有答案。林夜摇摇头,把这些暂时抛到脑后。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养好伤,然后……复仇。
想到“复仇”二字,胸口就涌起一股灼热的恨意。黑衣人的面孔在脑海中浮现,那个头领冰冷的声音,还有林辰临死前的惨叫……
“我会活下去。”林夜对着虚空,一字一句地说,“然后找到你们,一个一个,杀干净。”
残片轻轻震动,像是在回应。
林夜检查了一下伤势。肩部和肋部的刀伤已经结痂,断掉的肋骨最麻烦,回春丹只能缓解疼痛,无法让骨头立刻愈合。他撕下衣襟,简单包扎固定,又服下一粒回春丹——瓶子里只剩三粒了,必须省着用。
做完这一切,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蜷缩在岩洞最深处,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血,还有钟声,沉闷悠远的钟声,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林夜被一阵打斗声惊醒。
声音来自洞外不远,有兵刃碰撞的声音,有妖兽的嘶吼,还有一个……女子的清叱。
有人?
林夜立刻警觉。迷雾鬼林是绝地,除了自己这种被空间乱流抛进来的倒霉蛋,谁会主动进来?他小心翼翼爬到洞口,拨开藤蔓往外看。
雾气比之前淡了些,能见度大约十几丈。就在岩洞东侧三十多步的地方,一场战斗正在上演。
战斗的一方是三头狼形妖兽——鬼面狼,体型如牛犊,皮毛漆黑,脸部长得像扭曲的人脸,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獠牙。鬼面狼是群居妖兽,成年个体实力堪比炼气七八层的修士,三头一起上,连筑基期都要头疼。
而战斗的另一方……
是一个少女。
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身青色劲装已经多处破损,露出里面淡金色的软甲。她手持一柄细长弯刀,刀身流动着水波般的光泽,显然不是凡品。少女身形灵动,在狼群围攻中穿梭闪避,每一次出刀都精准狠辣,必会在一头鬼面狼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但鬼面狼太多了,而且配合默契。一头正面佯攻,吸引注意;两头从侧翼包抄,伺机偷袭。少女渐渐落入下风,身上又添了几道抓痕,鲜血染红了青衣。
林夜躲在洞内,心念电转。救,还是不救?
救了,可能暴露自己,而且他现在的状态上去也是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被妖兽分尸……
就在他犹豫时,战局突变。
少女似乎被逼急了,低喝一声,弯刀上陡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她旋身斩出一刀,刀光如弯月横扫,三头鬼面狼同时被斩飞出去,落地时已经身首异处。
但少女也付出了代价——斩出这一刀后,她脸色瞬间苍白,拄着刀半跪在地,大口喘息,显然消耗极大。
林夜正要松口气,雾气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更加低沉、更加恐怖的狼嚎。
一头更大的鬼面狼缓缓走出。
这头狼的体型是之前的三倍,肩高超过成人,浑身肌肉虬结,皮毛不是纯黑,而是暗红色,像是浸透了鲜血。最诡异的是它的脸——那张扭曲的人脸上,竟然长着四只眼睛,分上下两排,闪烁着残忍的智慧光芒。
狼王。
少女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挣扎着站起,握紧弯刀,但手在微微颤抖。
狼王没有立刻进攻,它踱着步子,四只眼睛上下打量着少女,像是在评估猎物的价值。片刻后,它仰头发出一声长嚎,嚎声中带着某种命令的意味。
雾气中,更多的鬼面狼涌现出来,五头、十头……最终围成了一个半圆,将少女彻底包围。
少女咬紧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正要捏碎——
“往这边跑!”
林夜的声音突然响起。
少女一愣,循声望去,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少年从岩洞里探出头,朝她拼命挥手。
狼王也转过头,四只眼睛同时锁定了林夜。当它的目光落在林夜胸口时,瞳孔骤然收缩——那里,青铜残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正在微微发烫。
“快!”林夜又喊了一声。
少女不再犹豫,转身朝岩洞冲来。狼王低吼一声,狼群立刻扑上。少女边跑边挥刀格挡,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但总算冲到了洞口。
林夜伸手把她拉进来,然后迅速用藤蔓堵住洞口——虽然挡不住狼群,但能争取一点时间。
“你……”少女刚要说话,林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洞外,狼群已经围了上来。狼王踱到洞口,四只眼睛盯着藤蔓后的黑暗,没有立刻进攻。它在犹豫,或者说,在忌惮。
忌惮什么?林夜低头看向胸口。残片的温度越来越高了,几乎有些烫人。而少女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目光落在林夜胸口,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狼王在洞口徘徊了约莫半盏茶时间,最终低吼一声,带着狼群退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浓雾中。
危机暂时解除。
岩洞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两个陌生人在绝地中相遇,互相打量着对方。
少女先开口:“多谢相救。我叫月漓。”
声音清脆,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感,不像云荒城一带的口音。
“林夜。”林夜简短回应,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对方。月漓虽然受了伤,但握刀的姿势依然稳健,呼吸虽然急促但节奏不乱,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而且她刚才最后斩出的那一刀,威力远超炼气期——这少女至少是筑基期修士。
“你不是青岚界的人。”月漓忽然说。
林夜心头一跳:“何以见得?”
“口音,还有……”月漓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胸口,“你身上有‘那个东西’的气息。”
“什么东西?”林夜不动声色。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月漓盯着他的眼睛,“混沌钟碎片,对吗?”
洞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夜的手缓缓握紧,全身肌肉绷紧,进入战斗状态。这个少女知道混沌钟碎片,而且能感应到气息……她是什么人?和那些黑衣人是一伙的?还是……
“别紧张。”月漓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苦笑着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如果我想抢,刚才在外面就可以动手。我只是……也有一枚碎片。”
说着,她解开衣领,从贴身衣物里取出一根细链,链子末端系着一枚碎片——和林夜的差不多大小,形状不同,材质也略有差异,更像某种黑曜石,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两枚碎片出现在同一空间,立刻产生了共鸣。
林夜的青铜碎片发出嗡嗡轻响,温度急剧升高;月漓的黑曜石碎片则泛起血光,微微震颤。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岩洞中投下诡异的光影。
“果然……”月漓喃喃道,“我就觉得不对劲,鬼面狼王明明能轻易撕碎我,却突然退走。它在怕的不是我,是你,或者说,是你身上的碎片。”
林夜沉默片刻,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南荒妖族,青丘一脉,月漓。”少女收起碎片,“三个月前,我的部族被一伙神秘人袭击,全族上下三百余口,只我一人逃出。他们也在找混沌钟碎片——我族世代供奉的那一枚。”
南荒妖族?青丘?林夜没听说过这些,云荒城地处青岚界北域,对南方的了解仅限于“十万大山,妖兽横行”。
“袭击你的人,是不是穿黑衣,用锁空大阵,头领是个断臂男人?”林夜问。
月漓眼神一凛:“你见过他们?”
“昨夜,他们屠了我满门。”林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四十七口,除了我,都死了。”
两人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仇恨,相同的痛苦。
“他们是什么人?”林夜问。
“不知道。”月漓摇头,“我只知道他们很强,组织严密,而且对混沌钟碎片势在必得。我逃出来后,一路向北,想穿过迷雾鬼林去往人族地界躲藏,没想到在这里遇到狼群,更没想到……”她看向林夜,“会遇到另一个碎片持有者。”
“碎片之间会相互吸引?”林夜想起残片刚才的异常。
“应该是。”月漓点头,“古籍记载,混沌钟破碎后,核心碎片化为十二,散落各界。碎片之间能相互感应,距离越近感应越强。我刚才就是感觉到你的碎片气息,才往这个方向逃的。”
十二枚碎片……林夜抚摸胸口的青铜残片。父亲从未提起过这些,林家世代守护的这枚碎片,原来是十二分之一。
“你的碎片有什么能力?”月漓问。
林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能让时间变慢,还有扭曲光线隐藏身形。但每次使用都要消耗精血寿元。”
“我的也是消耗类的。”月漓说,“黑曜石碎片主‘杀伐’,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攻击力,但代价是事后会虚弱三天。”她顿了顿,“你的碎片应该是主‘时空’,这在十二枚碎片里也是特殊的存在。传说混沌钟的核心能力就是操控时空,你的碎片……可能是所有碎片中最关键的一枚。”
所以林家才会被灭门。林夜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月漓问。
“养伤,然后复仇。”林夜的回答简洁有力。
“复仇需要力量。”月漓盯着他,“你现在连炼气期都不是,对上那些人,连炮灰都算不上。”
“那也要复仇。”
月漓沉默片刻,忽然说:“合作吧。”
林夜看向她。
“我有筑基期的实力,对妖兽习性很了解,知道怎么在迷雾鬼林生存。你有时空碎片,关键时刻能救命。”月漓分析道,“更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一个人活下来的几率很小,两个人……或许有机会。”
她说得有理。林夜现在的状态,独自在鬼林里连三天都撑不过去。而且月漓显然知道更多关于碎片和敌人的情报,这些信息对他至关重要。
“怎么合作?”林夜问。
“互相照应,资源共享,情报互通。在离开鬼林之前,我们是盟友。”月漓伸出手,“以血脉起誓,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妖族重血脉誓言,这一点林夜有所耳闻。他伸出手,与月漓击掌为誓。
“那么,盟友。”月漓露出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很淡,“先处理一下伤口吧,你看起来快不行了。”
林夜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包扎已经渗出血来。刚才情绪激动,伤口又裂开了。
月漓从随身行囊里取出一个兽皮包,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她熟练地调配草药,捣成糊状,示意林夜解开包扎。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药糊敷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疼,但很快就转为清凉。林夜能感觉到药力渗透,断骨处痒痒的,是在愈合。
“这是青丘秘制的‘生肌续骨膏’,对外伤有奇效。”月漓一边敷药一边说,“你的肋骨断了三根,内脏也有损伤,光靠回春丹不够。明天我去采些血灵芝,配合其他药材,应该能让你在一旬内恢复行动力。”
“血灵芝……”林夜想起地图上的标注,“那东西有守护兽。”
“我知道,是一头‘铁甲犀’。但有了你的碎片能力,或许有机会。”月漓眼中闪着光,“时空能力最适合偷袭和牵制,配合我的杀伐能力,对付一头炼气巅峰的铁甲犀,有七成把握。”
林夜计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是傍晚,【时光缓流】的冷却时间大约在子时左右结束,【空间错位】要等到明天清晨。如果计划得当……
“可以试试。”他说。
敷完药,月漓又拿出一些肉干和清水,两人分食。肉干很硬,但能填饱肚子;清水则是月漓用某种植物的茎秆过滤过的,清甜可口。
“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林夜问。
“先活下来,然后去‘古祭坛’。”月漓说,“地图上标记的那个。”
林夜心头一震:“你也知道古祭坛?”
“我族古籍有记载,迷雾鬼林深处有一座上古祭坛,与混沌钟有关。”月漓看向他,“你的地图应该也是指向那里吧?否则你父亲不会特意标注。”
林夜没有否认。
“那里可能有关于碎片,以及那些黑衣人的线索。”月漓眼神坚定,“我必须去。”
林夜沉默片刻,点头:“我也去。”
两人达成共识后,气氛缓和了许多。月漓开始讲述她这三个月的逃亡经历,从南荒十万大山一路北上,穿越三个小世界,历经十七次追杀,最终误入迷雾鬼林。林夜也简单说了林家的惨剧,但隐去了空间乱流的细节——那是他最大的秘密。
夜深了,洞外雾气更浓,隐约能听见远处妖兽的嘶吼。两人轮流守夜,林夜守前半夜,月漓守后半夜。
坐在洞口,透过藤蔓缝隙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雾,林夜抚摸胸口的残片。青铜碎片安静地躺着,只有微弱的暖意证明它并非凡物。
十二枚碎片……黑衣组织……上古祭坛……
一条模糊的线索渐渐浮现。黑衣人灭林家、屠青丘,都是为了混沌钟碎片。他们显然知道碎片不止一枚,而且有追踪碎片的方法。迷雾鬼林的古祭坛可能与碎片有关,也可能与黑衣人的来历有关。
无论如何,他都得去一趟。
子时,【时光缓流】冷却结束。林夜能感觉到碎片中蕴含的力量重新充盈,虽然依然微弱,但至少有了自保的手段。
他看向洞内,月漓已经睡着了,蜷缩在角落,眉头微蹙,像是在做噩梦。这个妖族少女背负着和他一样的血海深仇,却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着斗志和冷静。
“我们会活下去的。”林夜轻声说,像是在对月漓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然后,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雾气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是那头鬼面狼王。它还没放弃,还在徘徊,还在等待。
但这一次,猎物有了獠牙。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