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炸鱼

在未明本人看来，这次的所谓冒险经历甚至连冒险都称不上，根本算不上什么冒险，充其量只是一场精心算计后的“炸鱼”。

可架不住眼前两位女神兴致勃勃，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那股子好奇劲儿藏都藏不住。

未明无奈地耸耸肩，终究还是拗不过她们：“行吧，那我就说说。其实从踏入第八层开始，我就隐约感觉到有人在背后跟着我了。”

此刻，挂着褪色“今日打烊”木牌的店铺里，暖黄的油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未明坐在靠窗的木桌旁，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缓缓开口讲述自己的地下城之行。

而桌对面的两把木椅上，端坐着两位本神明，灶火之神赫斯提亚，与锻造之神赫菲斯托斯。

赫斯提亚双手放在膝盖上，湛蓝的眸子一眨不眨地黏在未明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断他的讲述。

赫菲斯托斯则微微前倾着身子，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神，此刻却锐利得像淬了火的精钢，紧紧锁着少年的脸，不愿放过他说的每一个字。

从最初踏入地下城时的谨慎探索，到察觉到追踪者后的思索，引诱对方深入，最后在第十一层的平原上果断突袭。

少年的每一步谋划，每一次决策，都远远超乎了两位神明的想象。

尤其是听到他以 Lv1的实力硬生生斩杀了一名 Lv2的冒险者时，赫斯提亚忍不住捂住了嘴，眼中满是后怕与骄傲，而赫菲斯托斯的手指则在桌沿重重磕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我有个问题！”

赫菲斯托斯举起了手，目光灼灼：“你为什么要去第十一层，不管是从哪方面考虑，回到上层都是更好的选择吧？”

在她看来，这是整个计划里最匪夷所思的一步。

第十一层的危险程度比第八层高出数倍，不仅怪物等级更高，数量也更密集，一个Lv1新人贸然前往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不是这样的哦。”

未明摇摇头，“我是第一次进入地下城，对地形的熟悉程度完全不如那些老牌冒险者，再加上前几层的地形全是窟室，这方面的缺点会被成倍的放大。

但第十一层不一样，那里是开阔的平原地形，反而能抹消我地形不熟的差距。

而且我当时根本没法确定追踪我的人是不是还有同伙，会不会在返回上层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将战场选在对自己有利的地方，先发制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店铺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掌声响起。

啪~啪~啪~

“精彩。”

赫菲斯托斯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原本以为这孩子只是运气好，但听完对方的分析之后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地形，人员配置，敌我双方的优劣势，这孩子几乎把所有能考虑到的因素都考虑了进去。

而支撑这一切的，是这孩子骨子里透露出的自信。

自信，谋划，武力，三者合二为一，最终才创下以Lv1击败Lv2，甚至是神之刺客的功绩。

初次探索地下城便获得了这样的伟业，赫斯提亚下界的时候踩到芬里尔的屎了？

带着和塔纳托斯一样的想法，锻造之神扭头看向自己的挚友，斟酌一番后轻声开口：

“那个，赫斯提亚....”

“不行！”

仿佛未卜先知一般，赫斯提亚毫不留情地打断赫菲斯托斯的话，猛地站起身，走到未明身旁一把抱住了他的右手，面色不善：

“未明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她特意在“我的”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原本有些稚嫩的小脸此时显得极为不善，嘴唇微微分开，露出洁白的牙齿。

但凡自己的挚友说错半个字，她都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上去，好让对方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

“你在想什么啊，赫斯提亚。”

赫菲斯托斯有些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道：“首先，我不是芙蕾雅，没有抢夺其他家眷族的习惯。第二，我家可是商业派阀，天生就不适合未明这种冒险者。”

神明与眷族之间向来有着一种名为“相性”的微妙联系。

除了那位依靠着魅惑能力，无视相性肆意抢夺优秀子民的美神之外，大部分神明在挑选眷族时，都会优先选择与自己的性格、能力相合的子民。

就像曾经的赫拉眷族，赫拉是能与赫斯提亚匹敌的强大女神，身为婚姻之神，却偏偏管不住自己的婚姻，麾下的眷族也尽是实力强大的女性，或是对婚姻充满怨念的怨妇。

尤其是那位才能的怪物，和赫拉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模一样的乖张，一模一样的暴戾不听人话。

未明是天生的冒险者，怎么想都不适合加入一个商业眷族，赫菲斯托斯也没有因为一个人就修改自己眷族发展方向的想法。

“真的？”赫斯提亚满脸狐疑，湛蓝的眸子在自家神友身上不停扫视着。

“你信不信我给你的贷款加息？”

“对不起我错了，请务必不要这么做。”

赫斯提亚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未明的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摆出了标准的土下座姿势，声音带着浓浓的哀求，哪里还有半分身为女神的骄傲与自觉。

“你啊。”

见自己好友这么一副没节操的模样，赫菲斯托斯捂着额头，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赫斯提亚下界一个多月好的没学到，坏的倒是学了一大堆。

难不成是自己给她的贷款利息太低了？

“赫斯提亚，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家伙存在，所以我们神明的风评才会越来越差啊。”

“嘿嘿~~~”

赫斯提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赫菲斯托斯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土下座的人不是她一样。

“算了。”

摇摇头，赫菲斯托斯看向未明，说起了正事：“我是想问你，想不想去中层？”

“中层？”

未明一挑眉毛，完全没想到这位神明一开口就是如此劲爆的话。

如果说上层是困难难度，那中层就是地狱。

不仅仅是怪物的普遍素质远超上层，各种各样的异常事态也是层出不穷，让一个Lv1去中层，如果换做是其他人，未明只会觉得这家伙是疯了。

看出了他的疑惑，赫菲斯托斯主动解释道：“当然，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是派阀联合啦，派阀联合。”

数个实力相近、目标一致的眷族，会组成临时的联合组织，共同进入地下城完成任务，或是探索新的区域。

比如死神塔纳托斯所在的暗派阀，其本质就是数个以暗杀情报收集为主的黑暗眷族，联合形成的大型派阀联合。

“我家孩子里面有好几个最近要升级的，原本定好的是和洛基眷族一起组队下去，结果那家伙前段时间带着眷族远征失败赔了个底朝天，只能临时爽约，我只好又找了阿斯特莉娅家的孩子组队。”

赫菲斯托斯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地说道：“然后我就突然想到，你一个人都能闯到第十二层还斩杀了 Lv2的冒险者，这份实力和心智，就算提前见识一下中层的风景，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我...”

“没问题！”

还没等赫斯提亚搭话，未明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女神扭头看向自家眷族成员，蓝色的眸子里满满都是不可置信：“未明，这种事你难道不应该和我商量一下的吗？”

“那你会不答应我吗？”

“当然不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肯定都会支持你的。”

她是灶火之神，是守护眷族的神明。她的职责不是束缚未明的脚步，而是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让他能毫无顾忌地去追逐自己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