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突然传来野狗的吠叫。
林砚秋一个激灵,将油纸包塞进怀里,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回城门。
侧门还剩一道缝隙,他侧身挤进去,守卒认出了这个当苦力的少年,骂骂咧咧地在他身后闩上了门栓。
回到瓦泥巷的破屋里,林砚秋插上门栓,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内衫,现在才开始后怕。
他点亮那盏只有半指深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照亮了屋子。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被汗水浸湿的油纸包。
里面是三张质地奇特的纸,似绢非绢,似纸非纸,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象牙色光泽。
第一张纸的顶端,写着五个古朴的字:
《残镜照我经》
下面是小字注解:“身如顽石,心似玉镜;勤拂拭之,照见真灵。”
功法!
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六年,他太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有了功法,才能踏上超凡之路,开始修炼。
启朝以武立国,超凡之力真实存在。
据说那些修炼有成的修士,能开山裂石、御风而行,寿元可达数百载。
连城的城主便是一位“镜台境”之上的高手,坐镇一方,连朝廷派来的监察使都要礼让三分。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曾幻想自己修炼有成,成为人上人,傲视世间。
可功法被世家大族、宗门帮派牢牢垄断。
平民想要得到修炼之法,要么天资卓越,被高人看中;要么撞上天大的机缘——但万人中未必有一个。
林砚秋曾听说,城东铁匠铺的王铁匠,年轻时偶然帮了一位受伤的修士,得授半部粗浅的引气法门。
就凭这半部功法,王铁匠硬生生练出了一身力气,打的铁器锋利耐用,如今已在城南开了三家铺子,成了体面的掌柜。
但王铁匠修炼三十年,至今连真正的修士都算不上。
修士随手施舍的半部功法,残缺不全,晦涩难懂,没有师长指点,没有资源辅助,光靠自身摸索,无异于盲人摸象。
而他现在手里的,是看起来完整的功法。
林砚秋冷静下来,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阅读经文。
开篇记载了修行的第一个道途“内观途”,分为三个境界:尘灯境,烛明境,镜台境。
第一张上记录了“拭尘篇”:如何“内视”,感知自身,于混沌中寻得一点“灵光”。
他尝试按照经文所说,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
腿脚发麻,寒意顺着土炕往上爬,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肚子里咕咕的叫声。
是资质太差?还是方法不对?
林砚秋睁开眼,看着手中的纸页,一股深切的无力感涌上来。
就像前世大学时面对那些天书般的代码,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就在这时,一道信息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觉醒天赋【积跬步】: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林砚秋眼睛亮了起来。
【《残镜照我经·拭尘篇》:初成(1/100)】
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鸣。
紧接着,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意识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光点。米粒大小,忽明忽灭,仿佛随时会熄灭。
灵光!
这代表着他已经成功踏入超凡,进入“尘灯境初期”了。
林砚秋心头剧震,强行稳住心神,按照经文指引,用意念去“擦拭”那点灵光周围的混沌。
果然,随着他的运功,那个“初成(1/100)”的数值,轻轻跳动了一下,变成了(2/100)。
“有效!”林砚秋欣喜若狂。
一遍,两遍,十遍。
……
油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月光从破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片惨白。
林砚秋又查看了脑海中的信息。
【《残镜照我经·拭尘篇》:初成(10/100)】
不是幻觉。
虽然只是修行路上的一小步,但林砚秋的心脏却狂跳起来。
林砚秋接着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面板。
在已有文字的后面,还存在着一些留白。
这肯定不是面板太大了导致的。
“喂,系统,在吗?”
“嘛哩嘛哩哄!”
“瑞维利欧!”
……
不管林砚秋怎么呼唤,好像都没有任何回应。
他当即放弃。
哎,只能等以后境界提升了,才能揭开自己天赋背后隐藏的东西。
窗外,瓦泥巷彻底沉寂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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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林砚秋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饿醒的。
肚子里空空如也,昨夜那半块杂粮饼提供的能量早已消耗殆尽。
他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闭眼感应。
意识沉入黑暗,那点米粒大小的灵光仍在,比昨夜似乎稳定了些许,光芒虽然微弱,却不再忽明忽灭。
而在他的脑海中悬浮着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
【《残镜照我经·拭尘篇》:初成(10/100)】
林砚秋用牙齿抵住下唇,压下心中的激动。
靠着这个天赋,他的每一点努力都能被量化,被看见。
起床,从水缸里舀出半瓢冷水,胡乱抹了把脸。
水刺骨地凉,让他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
他从床底的瓦罐里数出五文钱,想了想,又放回去两文。
今日得省着点,修炼消耗太大,他感觉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出门时,隔壁王叔家的门也正好开了。
王叔已经五十多岁,在城里一家染坊做帮工,背已经有些佝偻。
看见林砚秋,他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小秋,这么早?”
“嗯,王叔早。”林砚秋点头。
王叔是瓦泥巷里少数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母亲病重时,曾偷偷塞过两个鸡蛋。
“今天还去城门?”
“去。”
王叔走过来,压低声音:“小心点,我昨儿下工回来,看见黑虎帮的人在巷子口转悠,怕是……又要来收钱了。”
林砚秋心里一沉:“又改了?”
“每月一百文啊!”王叔叹了口气,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愁苦,“我这把老骨头,在染坊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十五文,刨开吃用,哪还余得出一百文?这不是要人命吗?”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巷口时,王叔忽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飞快地塞进林砚秋手里。
是个还温热的窝头。
“拿着,正长身体呢,光啃那硬饼子哪行。”王叔摆摆手,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佝偻着背先一步拐出了巷子。
林砚秋握着那个窝头,站在原地,喉咙有些发堵。
他小心地把窝头揣进怀里,贴肉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