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死斗擂台·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张恒的拳头携着崩山裂石之势,距离陆斩渊胸口仅有三尺。拳风压得衣衫紧贴皮肤,凌厉的劲气在皮肤上割开细密的血痕。
陆斩渊的右掌却更快。
那一点米粒大小的金芒,在掌心中极致压缩,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五源灵力在这一刻疯狂轮转——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最终全部转化为最纯粹的金之锋锐。
金之法则·破源!
不是刀,而是掌。
掌如刀,直刺张恒腋下三寸,那个气血奔涌、灵力波动的节点。
张恒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陆斩渊的动作,也感知到了那一掌中蕴含的恐怖穿透力。但拳势已尽,变招不及。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信——不信一个筑基初期,能破开他苦修三年的铁骨防御。
“找死!”
张恒狞笑,不闪不避,拳头继续轰向陆斩渊胸口。他要以伤换命,用胸骨碎裂的代价,换对方脑袋开花!
然而下一瞬,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斩渊的右掌,如热刀切黄油般,毫无阻碍地刺入了他腋下的皮肉。
没有碰撞声,没有金石交鸣。
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响。
像是布帛被撕裂,又像是气泡被戳破。
张恒只觉得腋下一凉,随即是钻心的剧痛。那股凝练到极致的金芒,仿佛有生命般钻入他的经脉,沿着气血运转的路径逆行而上,所过之处,血肉、筋膜、骨骼,统统被切割、粉碎!
“呃啊——!”
凄厉的惨叫从张恒喉咙中爆发。
他轰出的拳头,在距离陆斩渊胸口仅剩一寸时,硬生生停住。不是他不想继续,而是整条右臂的气血运转被彻底截断,肌肉失去控制,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更可怕的是,那点金芒还在体内肆虐。
“砰!砰!砰!”
张恒右臂上,一连串闷响炸开。从腋下到肩膀,再到肘部、手腕,一个个穴位接连爆出血花。那是铁骨功的气血节点,此刻却被从内部一一摧毁。
“你……你……”张恒踉跄后退,满脸骇然。
他能感觉到,苦修三年的铁骨功,正在溃散。那股凝聚如铁的气血,如今像决堤的洪水般四处奔逃,完全失控。
陆斩渊脸色苍白如纸,右掌软软垂下,指尖滴血。
刚才那一击,抽干了他体内近八成的灵力,经脉阵阵刺痛。但他眼神依旧冷冽,死死盯着张恒。
“气门已破,铁骨功……废了。”
话音落,张恒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血中混杂着细碎的内脏碎片。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周身古铜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松弛,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观战席上,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逆转的一幕。
就在三息前,张恒还占据绝对优势,拳头即将轰碎陆斩渊的胸膛。三息后,他却跪倒在地,气息萎靡,铁骨功被破。
发生了什么?
大部分人根本没看清。只看到陆斩渊一掌刺出,然后张恒就败了。
只有少数眼力毒辣的内院弟子和长老,看出了门道。
“那一掌……刺中了气门?”观战席角落,一个白发老者喃喃自语。
“不仅是气门。”他身旁的中年执事脸色凝重,“他将灵力压缩到极致,以点破面,从内部摧毁了张恒的铁骨功根基。好狠的手段,好准的眼力。”
“这小子,不简单。”
议论声渐渐响起,从窃窃私语到嘈杂喧哗。
“张恒……败了?”
“怎么可能!他可是筑基中期!”
“陆斩渊刚才那一掌,你们看清了吗?”
“没看清,但张恒的铁骨功好像真的散了……”
王振“霍”地站起,脸色铁青,手中玉扇“咔嚓”一声折断。
周岩也瞪大眼睛,嘴唇微张,半晌说不出话。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张恒会败,而且败得这么彻底。
雷昊、苏晓、石勇等人则爆发出欢呼。
“赢了!陆师弟赢了!”
“太好了!”
石台上,张恒跪在地上,大口吐血,眼神涣散。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铁骨功被破,气血逆冲,内脏已碎,没救了。
“陆……天行……少爷……”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观战席某个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恨。
然后,头一歪,气绝身亡。
尸体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陆斩渊站在原地,剧烈喘息。他走到张恒尸体旁,弯腰捡起金纹墨刀,然后看向裁判长老。
裁判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走上石台,检查张恒的气息。
片刻后,他直起身,朗声宣布:
“张恒,死。陆斩渊,胜。”
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整个生死台。
短暂的寂静后,更大的喧哗爆发。
“真的赢了!”
“筑基初期逆伐筑基中期,还是体修!”
“这陆斩渊……是个怪物吧?”
裁判长老抬手压下嘈杂,继续道:“按生死状约定,败者名下学分,归胜者所有。张恒名下有一千零五十学分,全部划归陆斩渊。”
他取出一块玉牌,对着陆斩渊的弟子玉牌一点。光芒闪过,学分转移完成。
陆斩渊神识扫过自己的玉牌,学分从之前的一千二百,变成了两千二百五十。
一千学分到手。
他收起玉牌,朝裁判长老拱手:“多谢长老。”
裁判长老点点头,撤去防护光幕:“死斗结束,都散了吧。”
陆斩渊转身,走下石台。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都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敬畏、忌惮、好奇、恐惧。
这一战之后,陆斩渊这个名字,将不再是“陆家弃子”或“器院新人”,而是真正在青阳学宫立稳脚跟的天才。
筑基初期逆伐筑基中期,无论用了什么手段,结果就是结果。
雷昊等人迎了上来。
“陆师弟,你没事吧?”苏晓关切地问。
“没事,只是灵力消耗过度。”陆斩渊摇头,脸上露出些许疲惫。
“走,先回去休息。”雷昊扶住他,“你刚才那一掌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
“回去再说。”
几人簇拥着陆斩渊,离开生死台。
在他们身后,王振死死盯着陆斩渊的背影,眼中寒光闪烁。
“废物!”他咬牙吐出两个字。
周岩低声道:“张恒败得太蹊跷,陆斩渊那一掌……”
“是气门。”王振打断他,“他找到了张恒铁骨功的气门,一击破功。这小子,比我们想的难缠。”
“那接下来……”
“接下来?”王振冷笑,“陆天行不会放过他的。张恒是他的人,现在死在陆斩渊手里,这仇结死了。”
他转身离去,声音飘来:“我们看好戏就行。”
周岩看着王振的背影,又望了眼陆斩渊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
学宫深处,某座幽静阁楼。
陆天行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碎裂的玉牌——那是张恒的本命魂牌,就在刚才,碎了。
“死了?”他轻声自语,语气平静得可怕。
阴影中,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是。死在生死台,被陆斩渊一掌破开气门,铁骨功废,内脏尽碎。”
“一掌破气门……”陆天行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却涌动着冰冷的杀意,“看来,我小看他了。”
“张恒太大意,被找到了气门。”
“大意?”陆天行嗤笑,“输了就是输了,死了就是死了,找什么借口。”
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冒着热气,但他手很稳,一滴都没洒。
“陆斩渊……”他念着这个名字,饮了口茶,“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筑基初期,能破铁骨功的气门,这份眼力和决断,不简单。”
“少爷,接下来……”
“接下来?”陆天行放下茶杯,眼中杀意暴涨,“张恒死了,是我低估了他。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走到窗前,望向器院方向。
“矿洞的事,他可能已经怀疑到我。现在又杀了张恒,这仇,解不开了。”
“那就……彻底解决。”
陆天行声音冰冷:“废物终究是废物,就算一时侥幸,也改变不了本质。既然他不想安分,那我就亲自布局,送他上路。”
阴影中的声音沉默片刻,问:“少爷打算怎么做?”
“不急。”陆天行摆摆手,“他刚赢下死斗,风头正盛,现在动手太显眼。等风头过了……我有的是办法。”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去查查,陆斩渊那一掌的来历。能将灵力压缩到那种程度,绝不普通。他背后,可能还有人。”
“是。”
阴影退去。
阁楼内,只剩下陆天行一人。
他望着窗外,眼神深邃。
“陆斩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跳多久。”
风吹过,卷起桌上玉牌的碎片,叮当作响。
……
萧家别院。
陆斩渊盘坐在静室中,五源灵力缓缓运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与张恒一战,虽然赢了,但代价不小。灵力近乎耗尽,经脉因过度压缩灵力而多处损伤,需要时间调养。
不过,收获也巨大。
一千学分到手,救治陆伯的进度又近一步。
更重要的是,这一战让他对【破源】刀意有了更深的理解。刀意不只是刀,而是“意”。以掌代刀,同样能施展。甚至,若能进一步领悟,万物皆可为刀。
“金之法则……锋锐……”陆斩渊喃喃自语。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点金芒,虽微弱,却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这还只是雏形。
若能将金之法则真正领悟到“势”的层次,【破源】的威力将发生质变。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他需要先恢复状态,然后继续赚取学分。
陆天行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杀了张恒,等于彻底撕破脸,后续的报复只会更隐蔽、更致命。
“兵来将挡吧。”
陆斩渊闭上眼,继续调息。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生死台的血迹已被清理干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青阳学宫的水,被搅得更浑了。
而陆斩渊,正式站到了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