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王家的刁难
晨光透过器院高耸的檐角，在青石地上投下斜长的影子。陆斩渊穿过广场，朝着位于器院西侧的库房走去。
考核结束已过半个时辰，大部分弟子都已散去，只有零星几人还在锻台前收拾工具。空气中残留着金属灼烧的气味与灵墨的淡香，混合成一种独属于炼器之地的特殊气息。
库房是一座三层石楼，墙面由整块的青岗岩砌成，刻有加固与防火的阵法纹路。门口站着两名值守弟子，身着器院制式灰袍，胸前绣着小小的铁锤徽记。
陆斩渊出示弟子玉牌：“领考核奖励。”
左侧那名方脸弟子接过玉牌，灵力一扫，脸上露出些许讶异：“第二名？陆斩渊？”
“是。”
两人对视一眼，右侧那个三角眼的弟子开口道：“等着，我去通报执事。”
说着转身进了库房。
这一等就是一刻钟。
陆斩渊站在门外，神色平静。他早已料到不会顺利——王长老离去前那番话，不是说说而已。
终于，三角眼弟子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矮胖的中年执事。此人穿着器院执事的深蓝色长袍，腰间挂着三把不同型号的铁锤挂饰，走路时叮当作响。
“你就是陆斩渊？”矮胖执事上下打量他，眼中带着审视。
“正是。”
“跟我来。”
库房内部比外观更加宽敞。一层是普通材料区，一排排铁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种矿石、金属锭、木材、骨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矿物与草木混合气息。
矮胖执事带陆斩渊走到最里侧的一排铁架前，从架上取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
“二品材料‘寒铁精’，考核前三奖励。”他将铁盒递过来，却又在陆斩渊伸手去接时往回一收，“不过嘛……”
陆斩渊手停在半空。
“库房最近盘点，发现有些材料损耗异常。”矮胖执事慢条斯理地说，“按规矩，奖励发放前需做二次鉴定，确认成色无误。你且在此稍候，我去请鉴定师傅。”
说完，也不等陆斩渊回应，拿着铁盒转身走向库房深处的小门。
又是一刻钟。
陆斩渊站在原地，神识却悄然散开。五源道基赋予他的神识比同阶修士更加敏锐，虽不能穿透库房中的隔断阵法，却能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动静。
他听到矮胖执事在小门后的房间内与人低语：
“王执事吩咐了，拖他一个时辰……”
“成色？就说是‘次品’，按惯例扣三成……”
“放心，孙长老今日外出，库房这边我说了算……”
陆斩渊眼神微冷。
果然如此。
他没有发作，只是静静等着。时间流逝，库房外偶尔有弟子进出领取材料，看到他站在这里，有的投来好奇目光，有的则面露了然——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半个时辰后，矮胖执事终于从小门出来，手里还是那个铁盒。
“鉴定完了。”他将铁盒递过来，这次没有收回，“寒铁精一块，重一斤二两。不过成色只有七成，按规矩，奖励需酌情扣减。这块你拿去，算是……嗯，六成吧。”
陆斩渊接过铁盒，打开。
盒中躺着一块深蓝色的金属，表面有冰晶般的纹路，正是二品材料寒铁精。但仔细看去，这块寒铁精的色泽确实偏暗，纹路也有些模糊，显然纯度不足。
真正的寒铁精，颜色应该是湛蓝如深海冰晶，纹路清晰如天然符文。
这块，顶多算是“寒铁精矿”，还需进一步提炼才能使用。
“库房的规矩，我懂。”陆斩渊盖上盒盖，语气平静，“有劳执事了。”
矮胖执事见他如此配合，反而有些意外，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摆摆手：“领了就走吧，后面还有人。”
陆斩渊收起铁盒，转身离开库房。
走出石楼时，阳光已经升得更高。他刚下台阶，侧面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器院的‘天才’吗？领到奖励了？”
周岩带着两个跟班弟子，从一旁的回廊转出，正好挡在路前。
他脸上挂着笑，眼中却满是讥讽。
陆斩渊脚步不停，径直向前走去。
“怎么，得了第二名就目中无人了？”周岩侧身一步，再次挡住去路，“让我猜猜，领到的是寒铁精吧？成色如何？不会是次品吧？”
他身后的跟班弟子发出低低的笑声。
陆斩渊终于停下，抬眼看向周岩：“有事？”
“没事，就是提醒你一句。”周岩凑近些，压低声音，“器院不是你能待的地方。识相的话，趁早滚蛋，免得……难堪。”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露骨。
陆斩渊看着他，忽然笑了：“周师兄是在担心我？”
“担心你？”周岩一愣。
“担心我进步太快，抢了你的风头。”陆斩渊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毕竟，你入器院三年，这次考核……好像是第八名？”
周岩脸色瞬间涨红。
他身后的跟班弟子也笑不出来了。
“你——”
“我怎么了？”陆斩渊打断他，“我只是个刚接触炼器半个月的新人，侥幸得了第二。周师兄若是连我都容不下，这器院……恐怕真的水很深。”
说完，他不再理会周岩铁青的脸色，绕开几人，径直离去。
走出器院区域，陆斩渊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转为凝重。
王家的针对，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直接。
从王长老当众敲打，到库房执事刻意拖延、克扣成色，再到周岩的威胁——这是一套组合拳，目的很明确：逼他知难而退。
如果是一般弟子，面对这种层层压力，恐怕真会心生退意。
但陆斩渊不是。
他摸了摸怀中的寒铁精盒，又想起昨夜炼制的那柄匕首，心中念头转动。
“明面上的路被堵，就走暗处的。”
正想着，前方拐角处闪出一个人影，正是赵铭。
“陆师弟！”赵铭快步走来，神色有些急切，“我刚听说你去库房了，没事吧？”
“领到了，成色七成。”陆斩渊淡淡道。
赵铭脸色一变：“果然！王长老动作真快……我打听到消息，他已经在你下月的‘粗矿配额’上动了手脚，削减三成，理由是‘新人需沉淀’。”
陆斩渊眼神微凝。
粗矿配额是器院弟子最重要的资源之一。每月固定份额的粗矿，用于练习精炼，精炼出的纯净金属可以自用，也可以兑换学分或边角料。
削减三成，意味着他下个月能获得的练手材料将大幅减少，炼器进度必然受阻。
“另外，”赵铭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王长老还在器院内部会议上提议，要‘加强任务审核’，特别是针对新弟子接取的‘精炼委托’。我怀疑，他是想堵死你私下接活的路子。”
陆斩渊沉默片刻，忽然问：“赵师兄，器院之外，有没有其他获取材料的途径？”
赵铭一愣，随即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想……”
“官方渠道被卡，只能另辟蹊径。”陆斩渊平静道，“精炼委托不能接，我可以接‘私活’。”
“私活风险很大。”赵铭皱眉，“器院明令禁止弟子私下接取炼器委托，一旦被发现……”
“所以需要隐秘。”陆斩渊看向他，“赵师兄可有门路？”
赵铭犹豫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暗街有个‘老吴’，专门做这种中间生意。他那里偶尔会有些散修、小家族委托精炼或修复法器的活计，报酬比学宫高，但……不安全。”
“暗街？”陆斩渊想起之前卖丹药给老吴的经历。
“对，就是那个老吴。”赵铭点头，“不过我要提醒你，暗街鱼龙混杂，委托来历不明，说不定会惹上麻烦。而且，若是被器院发现……”
“我明白。”陆斩渊拱手，“多谢赵师兄提点。”
赵铭摆摆手，又叮嘱几句，匆匆离去——他还要去完成今日的精炼任务。
陆斩渊站在原地，思忖片刻，转身朝学宫外走去。